“我有个不情之请。今日得见大哥,实在是佩服之至。如若大哥不嫌弃,我欲高攀和大哥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大哥可愿意屈尊将就?”董迦罗激动地说道。
他方才看段思平那一掌推开自己、稳住慕容晓月,心里头就已经翻江倒海了。董迦罗在雪山派是个有头有脸的弟子,信字门里掌门亲自教出来的,平日里跟师兄弟们过招,十回里能赢七八回,心里头那点傲气是有的。可方才段思平那一推,他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只觉得后背一热,脚底下就稳了,这种功夫他连想都没想过。他越想越觉得此人不可错过。自己这辈子在雪山派学武,眼界不算窄,可像段思平这样的高手,他头一回遇见。他心里头像有个小鼓在敲:这要是能跟人家结拜了,往后书信往来,请教个一招半式,那是多大的福分?可他又怕自己冒昧,人家堂堂点苍派高徒,凭什么跟他一个雪山派弟子结拜?他这么一想,话到嘴边就有点哆嗦,可到底还是咬着牙说出来了,说完了就盯着段思平的眼睛,那眼神里又盼又怕,像个等着先生判卷的学生。
段思平早有此意,也是一阵欣喜,便连忙道:“我也早有此意。既然你我相知相识,又各自倾心,实属缘分。来,皇天后土为证,我们就结拜为异姓兄弟!”
二人撮土为香,跪拜天地,三拜之后,二人双双携起手来。董迦罗握着段思平的手,握得紧紧的,眼眶都红了:“大哥,小弟今日认了你这个大哥,这辈子都不改口。大哥,若不是小弟和晓月此番要回乡探母,否则我定会和大哥畅饮几番。改日小弟定登门拜访大哥!”董迦罗道。
“无妨,为人尽孝乃第一要务。贤弟还请速速回乡,你我半月之后在龙源客栈汇合,再聚!”段思平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段思平这才了解到,董迦罗在蜀国本来是为了求学,但因天资聪慧,又被雪山派掌门慕容睿安排入“信”字门修炼雪山剑法。信字门地位甚高,一般由掌门亲自施教。因董迦罗文武双全,很得慕容睿的喜爱,便有意将孙女慕容晓月许配给他。
依依不舍辞别二人,段思平一路拾级而上。刚到山脚,却见苏涣着急忙慌地往下赶。
“啊呀,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快快随我上山,师父紧急找你!”苏涣道。
“啥事情如此紧急?莫非是霍铁树又来了?”段思平深感不妙。苏涣平日里虽然嬉皮笑脸,但此刻神情极其肃穆。
“上山再说,快!”苏涣拉着他的手,边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苏涣道:“昨日霍铁树上了点苍山,带了五个西域番僧。这五个番僧是他们从吐蕃边境重金请来的,个个练的是密宗大手印,掌力刚猛,招式怪异,中原武林那套见招拆招的路数在他们身上不好使。太师父这几日正在闭关,师父带着几个弟子在山前巡守,被霍铁树打了个措手不及。霍铁树对点苍派的地形熟得很,带着番僧绕过了几道明哨,直扑白云峰。太师父听到动静,强行从闭关中出来,以一人之力挡在白云洞前,跟五个番僧硬拼了一掌。那一掌把五个番僧震退了三步,可太师父自己也中了霍铁树暗中撒出的毒粉,那毒粉听说是郝平配的。好在太师父内力深厚,硬压了下去,可到底伤了几分元气。霍铁树见占不着便宜,便拿点苍派全派弟子的性命要挟,说太师父要是不交出“穿天掌”秘籍,他就在山上放毒,叫点苍派一个人都活不了。为了保住全派,太师父不得已将六册“穿天掌”的秘籍给了他。霍铁树拿了秘籍,又撂下几句狠话,这才带着番僧下了山。”
可恶,早知如此,我岂能回家探亲,都是我的错!”段思平此刻心如刀割。
“太师父不让我们去喊你,说你这一番辛苦,也该休息休息!好在我们并无人员伤亡,你别多想了,到了,我们进去吧!”苏涣安慰着。
此时点苍派大门紧紧关闭,门口也多了不少人把守,个个面目似有悲怆之意。段思平快步踏入,只见柳清远带着伤势在演武场上指导其他弟子学习,只听见他朗声道:“点苍派剑法的精妙处在于不急不慢,连环相扣。所有弟子在修炼更高层的武功之前,必须要把基本功力练得相当扎实、牢靠,否则根基不稳,亦是徒劳!”
“大师兄!小弟回来了!”段思平有近半年的时间未见柳清远,当下一阵热泪禁不住滚滚而下,急忙朝着他的方位跑过去,抱住了他的双肩。
柳清远忽然“啊哟”一声,左肩一抖。
“大师哥,你怎么了?”段思平大惊道。
“不碍事,不碍事。你可是回来了!”柳清远一阵惊喜,心中一热,道,“师父,师弟回来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段思平见柳乘风等三位师叔正站在二层的台阶上看着自己,连忙施礼。
柳乘风道:“回来就好。稍作休整,为师带你参见掌门师父。清远,苏涣,你们关紧大门,任何人不能进入本派。从即日开始,严加看守!”
段思平听柳乘风言语有些严肃,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便快步跟随着柳乘风进入了白云洞。二人打开机关,移开了石柱,来到白云洞柳若虚悟禅悟道的地方,却见他并不在隔房里。两人又沿着阁楼走了一圈,这才看到柳若虚在洞中水潭上方一丈高的位置台阶上正盘膝闭目。
“你们来了,都过来吧。”柳若虚睁开了眼。
“太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怎么啦!”段思平大吃一惊。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明显发现柳若虚比前几日要虚弱了很多。
“无需介怀。乘风,此番你出洞之后,点苍派的掌门之位我正式传给你。为师现在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有一些东西需要亲自交给你们。”柳若虚看着二人慢慢地说道。
“师父,这万万不可!弟子恐怕难以担当重任!”柳乘风摆了摆手,哽咽地答道。
“你不要推辞。如今是我派大难当头之日!”柳若虚不容他再说,便严厉地说道。
三人沿着水潭行走了大半圈,在水潭西边的方位上,柳若虚让段思平按了一下墙壁上那个凸起的石块。刹那间只见潭水沿着暗开的闸门倾泻而出,末了底部是一个较密的丝网,拦住了水潭中的鱼。水快要放干时,柳若虚弯下腰来,在水潭周围一处凹槽里面点了几下,嘎吱嘎吱的声响之后,水潭侧壁打开了一道暗门,同时又伸出了一道十几步满是淤泥的台阶。
柳乘风和段思平非常惊讶,想不到水潭里面还有如此机关,从来没有听过。柳乘风连忙引水冲洗台阶,三人沿着暗门进入了一处更为秘密的机关。刚进了机关,柳若虚又按了一块砖,却听见后面的台阶和暗门已经轰然关闭,上面再次水声大作。
下方十分黑暗。柳若虚用内力将火石击飞,迅速点燃了墙壁上的烛火,暗室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暗室。柳若虚挨着墙壁上一处石凳坐了下来,对二人说道:“今天我要说的话,是关系本派的机密以及今后的存亡。这些机密历来只有本派掌门才能知晓。如今我派已经危在旦夕。霍铁树已经投靠朝廷,却依然处处宣扬自己是点苍派弟子,危害我点苍派的声誉。今后你们要执行门规,替我派清理门户!这几天他前来挑衅,带着几个西域的番僧,武功十分怪异。为师为了全派的安危,不得已才将六册‘穿天掌’的秘籍给了他。这间暗房历经百年,一直都是我派镇派之宝的藏身处。今天带你们过来,是要把最高级的武功心法交给你们!”
“霍铁树那厮给我全派下了毒药。要不是师父内力深厚,恐怕我们派已经……唉!如今师父已需要闭关修炼才能康复!”柳乘风道。
“太师父,您不要紧吧!徒儿来迟,真是罪该万死!”段思平此刻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应该早一天回来,或许还能止住霍铁树。
“不用自责。这一切都是天意。这药好生厉害,恐怕郝平也已经到了滇东。今后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柳若虚又直起身,用力地踩了角落处的一块石砖。石砖下沉之后,在暗室的侧边的墙壁却伸出了一道暗盒。柳若虚伸手取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小盒子,递给了柳乘风。段思平仔细一看,发现这盒子十分眼熟。柳乘风又从怀中掏出那日段思平给他的盒子,仔细比对,果然是一模一样,于是把两个盒子同时交给了柳若虚。
柳若虚手握两个小金盒,两眼放光,忙问他是从何处得来。段思平便把自己在雪融湖的经历向二人仔细地说了一遍。
柳若虚听他说完,嘴中默念道:“祖师,这是天意啊!我有交代了!”于是他伏地对着一间小屋跪拜。段思平定睛一看,小屋子里面却有一个棺材。二人也连忙跟在后面,跪下身来磕头。这间暗室实际上是历来点苍派掌门圆寂的地方,从东往西,依次是刻有一二三四五六字样的小房间。太师父跪拜的地方正是第三间小屋。段思平又往西边看了看,果然看到第十三间房子里面,一个漆黑的棺材森然地架在两张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