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求你留下来
鲫壳鱼违章作业,被火鸭子考核扣款 200 元处罚,红牌警告一次。
夜幕降下来。鲫壳鱼推开库金贵宿舍门,要让库金贵陪他去君悦歌厅喝酒。库金贵蹲在地上,正用毛笔蘸水在水泥地上练习赵孟頫的行书字帖。他已在水泥地上写下,临、之、后、皋、望几个字。
“我不去。”库金贵头也没抬一下地应答。
鲫壳鱼郁闷沮丧地骂:“火鸭子这个杂皮,太不厚道,我约来的女人,被他一勺子黄焖狗肉就忽悠走。这样的人,还能提拔起来当工长。”
鲫壳鱼斜肩扭胯,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看着库金贵写在地上的字,满脸轻浮地笑,“有什么练的,又当不了书法家,走,喝酒去。”
“我不去,玩物丧志。”
“又在我面前装。”鲫壳鱼沮丧着脸,一声怒吼:“走!”。库金贵无奈,只好陪鲫壳鱼去了君悦歌厅。
这一晚,库金贵主动点了小雪坐陪。从歌厅出来,鲫壳鱼醉醺醺地嚷着要去吃烧烤。库金贵和鲫壳鱼到君悦歌厅对面烧烤店点了几个菜继续喝酒。
夜深人静。库金贵和鲫壳鱼两人踉踉跄跄,酒气熏天地离开烧烤店。鲫壳鱼又嚷着要去歌厅,还没走到歌厅,鲫壳鱼就一个趔趄栽倒在歌厅大门外。
“开门。”
歌厅大门已关,鲫壳鱼爬起来踉踉跄跄喊门。
君悦歌厅二楼拉亮一盏灯。歌厅老板娘探出头来,“明晚来,今晚没有小妹子了。”鲫壳鱼不管不顾,大声高喊:“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要把门踢倒。”
库金贵和鲫壳鱼两人酒醉醺醺地仰头,看着君悦KTV还在亮着灯光的一道窗户,像两条丧家之犬,觊觎地看着主人的投喂和收留。
歌厅老板娘生气地吼道:“告诉你,今晚没有小妹了,明晚来。”
一丝的清醒闪现,库金贵感到羞耻无比。库金贵肠子都悔青,不该跟着鲫壳鱼来出这个丑,深更半夜,跑到歌厅门口叫门找小姐。
库金贵赶紧拽着鲫壳鱼逃离,库金贵越是使劲拽鲫壳鱼,鲫壳鱼越是要踢歌厅大门。歌厅大门咚咚地响了两下。
歌厅老板娘在二楼大声怒斥:“再不走,我就要报警。”
“果真被抓进派出所,岂不是一辈子名义扫地,高佳惠一家岂不是更有说辞。”瞬间清醒,库金贵恼怒地擂起拳头,一拳捣在鲫壳鱼的背脊上。鲫壳鱼有了一些意识,库金贵再次拖拽,鲫壳鱼才悻悻离开。
回到小站,鲫壳鱼说要跟库金贵睡,库金贵没有拒绝。
睡到半夜,库金贵尿急,起来上厕所。库金贵摸黑把脚探进鞋子时,脚底凉丝丝的,他急忙摁亮电灯,想看个究竟。电灯摁亮,库金贵看到他的一双鞋子里全是尿,地板上也是一地的尿。
“鲫壳鱼,鲫壳鱼。你这个杂毛,把尿撒在我鞋里。”
库金贵叫了几声,鲫壳鱼人事不知。库金贵只好光着脚走出宿舍解决问题。库金贵重新躺在床上,就有一只大腿压过来,库金贵把鲫壳鱼的大腿从身上推开,又有一只大手揽过来脱拽他的裤子。库金贵把鲫壳鱼的手拿开,重新摁亮电灯,把鲫壳鱼弄醒。
鲫壳鱼一醒,醉眼醺醺坐起来。
“解个手。”鲫壳鱼说着,双脚踩进库金贵的鞋里,鞋里的尿,被鲫壳鱼的双脚挤压得四溢流淌。库金贵又气又好笑,只能任由作罢。
高佳惠要结婚,高玉富提前一个月来家里请库明忠做客。
高佳惠定于 2004 年 9 月 30 日结婚。
高玉富当着库金贵和库明忠的面气恼地骂高佳惠。
“儿大不由娘,劝导了多少,骂了多少,就是不听,听不进我们老人的一句话。本来你和佳惠两个,多好的一对,双方父母都喜欢。我和你爸爸又是多年的老交情,两家人知根知底,她就是不听,唉唉,气死人。”
库明忠笑说:“小一辈的事,由他们的,我们老这辈,还是照常交往。”
“唉!唉!”高玉富干咳两声,吐出一点口痰,“我一夜一夜睡不着,小姑娘不听我的话。”高玉富摸出一沓钱出来,递给库金贵,“这是佳惠让我转交给你的 5 千块钱,她读书那会儿,你每个月寄给她的。”
“我不要,高大爹。”
“宝!你拿着,是佳惠不听话,我也没她的办法。”库金贵眼眶一热,心里感慨,“多好的一个老人。”
高玉富要回家,库金贵把高玉富送出三里河火车站。
走到三里河火车站站台头,高玉富停住脚,愤愤地对库金贵说:“我让你多打电话给佳惠,你为什么不打,小姑娘家全靠哄。”
库金贵一时无言以答,目送着高玉富离开小站。
“嚓嚓,嚓嚓。”
库金贵返回时,一只喜鹊在小站院子大门外的一棵柏树上嚓嚓地叫着。怀揣着5千块钱,他心情格外地好,他仰起头看着喜鹊。喜鹊又嚓嚓地叫了两声。
“喜鹊,再叫两声,再叫两声,我今晚就去买彩票。”库金贵仰着头,看着树枝上的喜鹊说。
“嚓嚓。”喜鹊又叫了两声。
“再叫两声听听。”
“嚓嚓,嚓嚓。”
“咦!走,买彩票去。”库金贵兴奋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速走进小站院子。
库金贵回到宿舍,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把当天的年月日,喜鹊叫的时间,组合成一注号码,兴冲冲走出宿舍。在去往买彩票的路上,库金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树楠表姐打来的。
库金贵极不情愿地接听了周树楠表姐的电话。
“我心情不好了。”周树楠冷幽幽地说,库金贵的心紧了一下。
“我要来找你。”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刺啦一声,一块皮肉被割开,库金贵的心一下被拧紧。
“你在哪里?”
库金贵一时语塞,他的头皮麻麻的,凉凉的,就像有人揪扯着他的头皮拖行。库金贵嘴唇打颤地说,“在上班。”
“呵呵!”周树楠一声清脆地笑。
“吓了我一跳,”库金贵如释重负,一口气呼了出来。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你。”
“有什么事?”库金贵定了定慌乱的神智。
“呵呵,我想跟你借点钱。”
“这个时候跟我借钱,以其说借,倒不如说给。”库金贵思绪着,大脑在快速运转,想着该怎样拒绝。
“呃……”库金贵思索着。
“江湖救急,帮我想想办法。”
“要多少?”
“要一万。”
“我才有两千,还是才发了工资。”
“哎呀,我姑娘不好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我去同事那里借一千,我就只有这点能力了。”库金贵说出这句话,他铁定了周树楠不可能还他钱,他也不想指望周树楠还他钱。
“你发个卡号过来,我到银行转给你。”
挂了周树楠的电话,库金贵把捏在手心的彩票嫌弃地丢到地上,自言自语地说,“原来你不是一只喜鹊,你是一只乌鸦。”
库金贵从农村信用社出来,他在农村信用社自动取款机给周树楠转了3千块钱。
“本来有件事想告诉你,现在没必要了。”
三年前,周树楠的这句话突然又在库金贵的脑海里闪现出来,很多时候,周树楠的这句话会像幽灵一样,时不时的就出来撕咬库金贵一口。
库金贵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树楠的电话。
“喂,表姐,钱我给你转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只有这点能力。钱你不用还我了,反正也是我亏欠你,就算一点补偿。”
“嗯,我会还你的,只是暂时还不上,可能要等几年,我姑娘前几天检查出来心膜通了一个洞,要做手术。”
“不用还了,真的。”
“好吧,那就谢谢你。”
“表姐,我有一个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三年前,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你说的,本来有件事想告诉你,现在没必要了。”
“哎呀,事情都过去这几年了。”
“你不说出来,我一辈子都耿耿于怀,七猜八想的揪心。”
“呃……,还是不要说了。”
“表姐,求你了。”
“唉,我是想告诉你,当时我怀孕了,我把娃娃打掉了。”
“是男是女?”
“看不出来,成形了。”
听到这里,库金贵倒吸了一口凉气,多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如释重负地有些窃喜。周树楠接下来的话,又让库金贵的心隐隐地揪起。
周树楠伤感地说,“那天我在医院吃了药,才一个多小时,肚子就激烈疼痛,我到医院卫生间解了一个手,就掉出来,流了很多血。我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一坨肉,血淋淋的,掉在厕所里,这样的场景很快就在库金贵的眼前浮现出来。
“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但怎么会掉到厕所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至少应该给他一个干净的地方。”库金贵这样想着,心像被一块锈迹斑斑的刀刃刺穿。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纠缠你。我老公对我很好,我只想和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库金贵根本无心再听周树楠后来的话,他郁闷地回到母亲岳枝香家。库金贵直言不讳地对岳枝香说,“三年前,有个女人为我打掉一个孩子,你超度一下,帮我烧一些钱给他。”
“是哪个女的,狠心打掉自己的孩子,这种女人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岳枝香咂嘴摇舌,满脸鄙夷地絮絮叨叨。
库金贵没好气地说;“该下油锅的人是我,你不也引产了一个,七八个月大了,照这么说,你也要上刀山,下油锅。”
岳枝香咂嘴执辨,“哦哟!能怪我呢,那个时候,刚好赶上计划生育,哪个敢生?”
“那你就不要讲得这样难听。”
“我听说你和高玉富姑娘高佳惠给是分了?”
岳枝香问,库金贵没有回应,起身离开。
“唉!……”
库金贵从岳枝香家里出来。岳枝香从厨房走进堂屋,长叹了一声
岳枝香在供桌前烧化了一些冥币,就开始叽哩哇啦地叨念起来。
十几分钟后,岳枝香磕了长头,从供桌前爬起来,点燃三炷香,把香分别插在三个香炉里,默默祷告:“给高玉富家姑娘高佳惠遭到报应。”
“害命。”岳枝香憎恶地丢下一句话走出堂屋。
一个月后,高佳惠在甸中村老家举办婚礼。库明忠带着王翠梅参加了高佳惠的婚礼。
高佳惠结婚这天夜晚,库金贵几乎是跌跌撞撞走到君悦歌厅。迷糊的醉眼,迷乱的心智,歌厅里,所有小姐在库金贵看来,都是多么的娇小可爱。
“唉!帅哥!你又来了。”
“不要叫我帅哥,我有名字,叫我小苦命。”
“呵呵!叫你小苦命,笑死。”
小雪笑得有些浪荡。小雪的笑,并没引起库金贵的不满,但小雪的话,却让库金贵听着别扭。
“什么叫你又来了,我多长时间没来了,你又来了,好像我天天往这儿钻一样,听着就难听。”
“不好意思,确实好长时间没看到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蒸发了呢。”
“能蒸发就好,不疼不痒,无牵无挂,不让任何人为自己操心。”
“看来,你今晚心情不好。”
“好!怎么能不好呢,好得很!”库金贵近似于狰狞地笑,“嘿嘿。”
“你的笑声太恐怖。”小雪说。
“嘿嘿……”库金贵悲戚苦笑,算是默认。
库金贵把头凑近小雪,作了一个俏皮脸:“唱歌去。”
“唱什么歌?”
“杜十娘。”
“你每次来,都要点这首歌。”
库金贵注入了全部的情感唱歌,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个被负心抛去的杜十娘。一首《杜十娘》唱完后,微醺的酒气醒了几分。歌厅里四处想起掌声,库金贵没有感到高兴,相反,心情更加凝重和凄楚。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乌黑的天空,仿佛一口巨大的铁锅,翻炒着黑黑的油脂。
“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小雪问。
“不是心不在焉,是心不在肝。”小雪淡然莞尔一笑,近于自问自答。
“今晚下雨,可能会出巡。”
“什么叫出巡?”
“就是下雨时,要沿着铁路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危及铁路行车的险情,比如塌方、落石、蓄洪、倒树,看来,我得回去了。”
库金贵扫兴地说着,把头伸出窗外,看看雨下得怎样。一些零星的小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迹,准备要走。小雪央求:“怎么就要走,我看雨不会下大,再玩一下。”
“不行,我们管得很严,只要下雨就得全员待令。”
见拗不过库金贵,小雪再次央求。无奈,库金贵说:“明晚再来玩,我走了。”小雪怅然伤感,凄婉一笑:“明天,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骗人!”库金贵笑了起来。
果真小雪要走,库金贵还是会有些留恋。在库金贵看来,小雪并不像其他歌厅小姐一样,把作践自己当作一种虚幻的快乐。
“这是我的火车票,就是明天的。明天走后,我再也不会踏进歌厅半步,我要回去相亲。”
听到相亲两字从小雪口中说出,库金贵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一下就纯真了许多,漂亮了许多。看着小雪祈盼的双眼,库金贵的双腿没在挪动,整个人直立立地站着。
外面的雨声明显大了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到窗外彩钢瓦做的亭子上,发出嗒嗒声响。嗒嗒的声响,就像一个个紧急出巡的警报。
库金贵曾多次在这样的雨夜,和工友扛着防洪工具冒雨巡查铁路设备。他的耳畔似乎响起工头刘光标熟悉的号子声——“出巡,带好各人的工具,遇有险情,立刻汇报。”
“狗日的雨,说下就下。”库金贵骂了一句脏话,走到酒桌旁,一气喝干杯子里面的酒,撒腿就往外走。
“等等!”
小雪喊了一句,语气中夹杂着急切的呼唤。
“外面下雨,你就别走了,你,你今晚陪陪我,啊?”
库金贵没有直面回拒,笑了一下,懊丧说道:“外面下雨。”
“我知道,外面下雨,不就是要出巡吗?”
库金贵躲过小雪如电光火石般祈盼的眼神,没再敢看小雪。
“啊?别走了,我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我没做小姐,我会对你死缠烂打。”
小雪双手揪着库金贵两只手臂上的衣袖,火辣辣地看着库金贵,企盼的眼神炽烈得就像一团烈火。
库金贵把小雪扶坐在沙发上:“先别说,先喝酒,像你说的,酒喝醉,就什么都有了。”库金贵摇晃着酒杯,后背贴靠在小雪身上。
鲫壳鱼跑到君悦歌厅找库金贵。库金贵就要走,小雪突然整个人紧紧地扑在库金贵身上。库金贵挪动着脚步,小雪随着库金贵一起挪动。小雪像一块烙铁嵌入库金贵的身体。他俩相互抱着,从大厅里挪进一间黑暗的包间。库金贵双手抱着小雪。
鲫壳鱼把头探进黑暗的包间,诡谲淫邪地嘿嘿笑道:“动作快点!”
库金贵和鲫壳鱼说:“你先出去。”
“呵呵……”鲫壳鱼淫邪地笑着,缩回了头。与此同时,小雪双腿跪地,殷殷戚戚地哀求:“不要走!啊!不走了。”
库金贵蹲下身,把小雪从肮脏的地板上拉起来,把小雪搂抱得紧紧的。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库金贵走出包间,告诉鲫壳鱼,“我不回去了,让其他人去出巡,车间想怎样考核我都无所谓。有十次出巡,叫我七次。站上还有其他人呢,难道少了我库金贵,火车就不跑了。”
鲫壳鱼失望地离开。
小雪把库金贵拉进她的房间。他俩和衣躺在床上。
库金贵想掀开小雪的衣服,小雪捏着库金贵的手指,不让他掀。库金贵挣脱出手指,又要掀小雪的衣服。小雪翻身扑在库金贵身上,懊恼忧戚地说:“我身子不舒服,我俩就这样穿着衣服睡,啊?”
“我身子不舒服。”
小雪的这句话让库金贵琢磨不透。他有些失落,不敢再有动作,不敢再对小雪越过雷池半步。
小雪重新平躺在床上。库金贵能感受到小雪的哀怨和懊恼。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翻腾着海浪,而他就是那道无法逾越的海岸,海浪一次次汹涌扑来,又一次次退潮而去。
小雪告诉库金贵,她的乳名叫林雪。因为生她那天下雪,她妈妈在一片树林里把她生下的。在她出生的镇上,认识她的人都叫她林林或是小林子。小雪是来到歌厅以后,她给自己取的。她为什么来歌厅当小姐,是因为和相爱了3年的男朋友分开了,她赌一时之气,才来歌厅的。
库金贵毫无保留地对小雪说。“我的乳名叫小贵, 我奶奶不在世那年,我有5岁,母亲背着我,和我父亲一起回到云南滇东北的一个小山村奔丧,那是我父亲的老家,一个叫瓦房的小山村。
听我父亲说,他是饿了实在没办法,为了活命,才悄悄跑出家门。父亲告诉过我,他小时候吃过观音土。观音土其实就是一种白糍泥巴。那年月,村里好些人家粮食不够吃,就只能从山上挖回点观音土掺杂着米糠野菜吃。也是在那样的年月,村里死了好多人,因为观音土吃多了,拉不出来,活生生把人撑死。
那晚,我母亲把我放在床上,就和婶子们在楼下守灵。
母亲刚把我放到三叔家床上,没过几分钟,我就做了一个梦。睡梦里,我看见楼板上有一口黢黑的棺材。棺材上骑坐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红绿相间的碎花布棉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子,脸蛋椭圆,两腮桃红,像是涂了水粉。
“小贵!”
小女孩叫出一声,跨出一只脚,就从棺材上下来,要抱我。我吓得大哭起来。母亲听到我的哭声,上楼把我抱走。
我哭着急急巴巴地说:“有个人叫我小贵。”从此,大人们就叫我小贵,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有了自己的浮名。
“呵呵,5岁了,才有自己的小名,我们两个都是苦命人。”小雪看着库金贵,“如果我不是在歌厅当小姐,你会不会娶我?”
库金贵真切地说:“要是我在一个很远的歌厅认识你,我就会娶你。”小雪开怀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我从出生就在三里河这个地方,读书,工作都没离开三里河。这个地方,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的亲朋好友知道我找了个歌厅小姐做媳妇,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结婚后生得一儿半女,儿女也要遭人一辈子耻笑。我在乎的不是你的身子,我在乎的是做人的名声。”
小雪又笑起来,说:“那我俩可以做兄妹么?”
库金贵说:“可以。”
“哥,”明天我离开后,听妹一句话,这里的小姐不干净,以后千万别再来,答应我。
“好。”
“呵呵。”小雪拉过被子,盖在库金贵身上。
库金贵睁着眼睛,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睛仿佛熄灭的灯盏。黑色的海浪一次向库金贵扑来,又一次次离他而去。实在是煎熬,库金贵只好蹑手蹑脚,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