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老酒当上村长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6509字 发布时间:2022-12-23



第62章:老酒当上村长



在村干部换届选举时,老酒当上了三里河村的村长。


老酒当上三里河村的村长时,人们没有私下诋毁老酒,而是私下诋毁喜妹。他们说没有喜妹,就没老酒的今天。


为了不负办事处的寄望,不负三里河村所有人的期望,老酒想好好地干出一番事业,他要让三里河村的人好好看看,别门缝里看人,把他老酒看扁了。为此,老酒决定,先把村里的几个光棍和几个爱游手好闲,经常惹事生非的人稳住,先稳住人心。


别让村里搞得鸡飞狗跳,厌声载道,这点,老酒看得很透彻。


但他又一想,这两年,村里的男人几乎都到厂里上班,女人也去了不少,那些个偷鸡摸狗的事,偶有发生,但却比前几年少之又少,而村里的几个光棍闲汉,整日间没事时,就爱跟村里的几个小婆娘磨嘴皮、瞎掰掰。他怕时间长生出事端,所以在当上村长后,老酒决定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三里河村的几个光棍,除了祖新,都找到一个媳妇。


针对这件事,老酒策划分两步走,第一步是把村里的几个光棍弄进厂,找点事让他们做,腰包里有钱花,不怕他们心不花;第二步是帮村里的几个光棍留意厂里,还有三里河周边几个村,看有没有合适的女人。


中午,老酒来到祖新家,他想把村里的几个光棍请到家里吃一顿,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告诉他们,想让他们到黄磷厂,找点事给他们做。祖新住在一间低矮的瓦房里,房屋里潮湿,透着一丝晦涩的光芒,唯一的一道木窗子,祖新几年都没打开过。


祖新刚吃过早饭。从古井里抬回来的井水还有半盆,完全够他做晚饭用。祖新吃剩的半碗剩饭就摆在灶台上。老酒笑眯眯地,有点志得意满地说:“大哥,你晚上不要再煮饭,到我家喝两口,另外,我还想请你到我姑娘他们厂里帮着守守大门。”


祖新侧着半壁肩膀,头微微低垂着,他扑朔着小眼,默默地听着,老酒笑呵呵地看着祖新。祖新穿着一件洗了发白的,约微还可以看见点淡蓝色的衣服,一条灰褐色的裤子。


“大哥!你晚上要来家呢。”


老酒笑呵呵地说着,离开祖新。老酒走后片刻,祖新才回转过神来,他急忙转过身,走进房屋里,把手放进脸盆,就着半脸盆水,把手洗了又洗,这一切,祖新显得有些急促,不知所措。


祖新在房屋里呆立了一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他抬起一个草墩子,放在门口,双膝跪在草墩子上,朝天虔诚地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遇到贵人了,遇到贵人了,感谢老天爷,感谢新社会,感谢共产党。”


祖新才六十出头的人,因为生活清寒的缘由,看上去,要比同龄人老得多。他干瘦的身躯,享受着国家一年两套衣服的救济,显得有点多多有余。他总是宽宽大大地穿着它们,整天在村里溜达闲逛。有时他会跟村里人说,这是镇上送来的衣服,这是办事处送来的衣服。


建国伊始,祖新的父亲是一名公安战士,在一次四清围剿时,为国捐躯。后来,祖新成了三里河村的第一个光棍。再后来,祖新成了三里河村的唯一一个五保户。


在三里河村,每家有个大事小物,婚丧嫁娶,都会叫祖新去帮忙,报酬就是吃两餐饭,祖新倒也乐意去。


下午6点,三里河村的八个光棍齐集老酒家。


酒过三巡,气氛高涨,老酒开始发话。老酒慨然道:“三里河村不能再像这样了,现在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往后的日子,还要一年比一年更好,你们几个都应该到厂里找点活干,是男人就做点男人应该做的事,不要整日间围着村里的那几个小婆娘瞎转,要不得。都是些青头伙子,要人才有人才,又不缺胳膊少腿,让人家笑话。你们哪点不如人?人家小云头还比你们大,人家不是已经找到个媳妇。”


老酒话音刚落,八个光棍,除祖新没讲话外,其余的七个,个个兴致勃勃,面有喜色。老酒的话,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然后,几个光棍你一言,我一语讲开。


一个光棍说:“怕没人要。”


一个光棍说:“怕苦。”


一个光棍说:“听说黄磷有毒。”


一个光棍说:“怕拿不到钱,白干。”


他们一个个说着,老酒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审视着他们,完全像一个长者。


“来!干一口。”老酒有力地抬起酒碗,邀几个光棍喝了一口。老酒撇一下嘴唇,不以认同,他觉得好笑,他笑眼前这帮光棍。老酒在心里笑,‘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用在你们这几个人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老酒笑着说:“没人要,就去喜妹那儿,怕苦,就去打打料,钱放心,拿不到,来找我老酒要。哦哟哟!……,这样也怕,那样也怕,干脆就不要做人得了。难道真要当一辈子的光棍不成,到时,你们的腰里的钱包鼓了、胀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整天跟几个小婆娘磨嘴皮子,嘴上过过瘾,有什么意思,还讨嫌。”


“呵呵……”


老酒说完,又抬起酒碗,邀几个光棍喝酒。


“呵呵……”


几个光棍也跟着笑起来,都抬起酒碗,喝下一大口酒。他们的心,再次豁亮起来,比小云头结婚那晚,还要豁亮。老酒的话像一盏明灯一样,再次点燃起他们尘封已久的心扉,他们心里热乎乎的,充满了对女人的无限渴望。


一个光棍飘飘然,抬起酒碗对着老酒说:“大哥说的是,以后听大哥的。”


另一个光棍也飘飘然说:“像小云头一样,讨个媳妇回来,让她撒尿拌炒麦面子吃。”


“哈哈……,哈哈……”


除了祖新没笑,所有人都浪声大笑起来,他们笑得很开心。


喜妹和方头大耳的人,这时回来,他俩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并没和正在厨房里喝酒的几个光棍打招呼。老酒家厨房里,几个光棍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光棍你瞅我,我瞅你,在偷偷暗笑。


祖新跟个没事人一样,他抬眼看了一眼老酒家堂屋,只顾往碗里夹菜。其余的七个光棍和老酒尴尬之极,他们不约而同,抬起酒碗喝酒。


老酒的尴尬又和七个光棍的不一样。自从喜妹嫁给方头大耳的黄磷厂黄厂长后,他和黄厂长的话语明显比以前少了,有时见面,相互看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从老酒家回来,祖新来到古井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打起一盆水洗手,再打起一盆水洗脸。他在骂人。他骂老酒,又骂那几个年轻的光棍。他骂老酒笑话他这辈子不会有女人,变着戏法挖苦他。他笑那几个光棍没有志气,要是让他祖新再年轻几岁,他要找一个女人来戳戳他们的脸。


出了老酒家,其余的几个光棍在村里的大路上游荡着。夜色暗淡下来,村里的土路旁,有几个村妇站着闲聊家常。几个光棍听到,便朝人群中走近。他们面红耳赤,挤进人群。村妇们打诨道:“你几个,又骚到哪儿捣酒?醉醺醺的。”


几个光棍没搭理,看着几个村妇笑。村妇们停止了先前的谈话,几个光棍觉得无趣,便离开了人群,各自回家。


在从古井回来的路上,祖新还在骂。


“我挨他娘日的,变着戏法挖苦人。村里的道路不修,水沟不修,老子光棍了几十年,咋个?老子这些年照样过。”


“呵呵!……”


一个声音像从路边的土堆里冒出来一样,祖新收住脚步,扭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岳枝香。黑暗中,岳枝香笑着朝祖新走来。“大哥,你又来抬水,你骂哪个?”岳枝香问。


“嗯!……,嗯。”


祖新干咳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支吾着。祖新又清了一下嗓子,满脸涨红,毫不忌讳地说:“我骂那些老鹰叼的,欺人太甚的,当了几天村长,就红了白了的,当光棍咋个,我又没上门要饭。”祖新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见你今晚还到他家吃饭呢?”岳枝香疑惑不解地看着祖新。


“做人要讲志气,我情愿饿死,也不受气,”祖新涨着红红的脸说,在他清瘦的脸颊上,透着绯红,显然是酒劲儿上来。


“人家生得一个好姑娘,命好。”


岳枝香的语气中,有嘲讽,也有不以为然。


“哎!……哎!”祖新叹了两声,抬着水往回走。


岳枝香刚从菜地回来,她要到古井里挑水,路上,她遇到了祖新。


沉沉的夜色中,驼着背的岳枝香,就像无端地又多出一个头来。借着浅浅的月光,岳枝香胡乱打起两桶水挑着往回走。一路上,两只水桶轻悠晃着,水不时从水桶里泼洒出来,点点滴滴落到地上。月光浅淡,隐隐绰绰,岳枝香啪嗒啪嗒地走着,一窜散乱的影子在路面上移动。


“哎哟!……,总算挑回来了。”


岳枝香自语,两只水桶湿漉漉的,还有水往下滴。猪们听见岳枝香回来,叫得更加欢了,它们嗷嗷地叫着,试图把猪圈门抬倒。


“莫叫!老子比你们还饿呢。”


岳枝香朝猪圈大骂一声,猪们还是嗷嗷地叫。岳枝香把水挑进厨房。厨房阴暗,潮湿,一些苍蝇哄然散开,灶台上几个零散的碗才得以呈现出来,似乎比先前干净了一点。一会儿的工夫,苍蝇又落回原处,灶台上,那几个凌乱的碗又渐渐变黑下来。


岳枝香坐在炉膛前,锅里蒸着饭。红红的火苗映照在岳枝香枣红的脸膛上,那火光,仿佛被她慢慢地吞噬。


半个小时过后,岳枝香吃力地把籈子从锅里拔出。籈子里放着两样剩菜,是她早上吃剩的。岳枝香把炉膛里多余的柴火拆除,放到火塘旁的一个铁瓷盆里。顿时,狼烟四起,原本昏暗的灯光更加暗淡。四散的烟雾包围了整座老屋,最后慢慢地向夜空扩散。


岳枝香舀了一碗饭吃着。一个人影闪身进来,岳枝香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失声叫道:“哪个?”


“是我!找你有事。”


双琴笑眯着,走进岳枝香的灶房,一屁股坐在火塘旁的一个凳子上。


“背时鬼!吓了我一跳,”岳枝香笑着说。


“咋能吓到你,你本来就搞这一行。”双琴也跟着笑。


“今天早上,我就晓得有生意,”岳枝香高兴神气地说。双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家他爸爸,这几天不好,又说不出那点疼,就是整天昏沉沉的,我来找你帮他瞧瞧,给是惹着那样祸祟。”


“你们初一,十五要敬香灯,供佛祖,早就说过,你们不信,这回给信了?”


“啊!……”岳枝香说完,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吃完饭,岳枝香洗了手,烧了三炷香,点起香灯,在供桌前嘀咕了一会儿。顷刻间,只见她全身僵直,宛如筛糠般颤抖,再过片刻,又自言自语,时儿像跟一个人讲话,时儿又像跟几个人吵架,语调不同,南腔北调。岳枝香吃剩的饭菜凌乱地摆在饭桌上,两只鸡从柴房里溜进灶房,跳上饭桌,啄食着碗里的剩菜,一个饭碗从饭桌上滚落下来。


岳枝香的堂屋里烟雾缭绕,供在供桌上的诸位菩萨像在云游,他们的笑容出自雕塑者之手,始终不变。把这一切做完后,岳枝香满头冒虚汗,全身疲软。


“你家他爸爸闯祸祟,差阴债,要赶紧帮他还。”


岳枝香的话像寒流穿过蛮荒之地,让双琴半信半疑。双琴接过岳枝香递给她的一沓冥币,岳枝香接过双琴递给她的56元钱。


双琴走后,岳枝香独自坐在火盆前。火塘里的火已熄灭。


那个被鸡跳上饭桌,摔碎的饭碗,摔烂成三块,每一块,都透着锋利的刃口。岳枝香用脚把碎碗蹬到饭桌下,骂了一句:“背时鸡。”接着,岳枝香俯下身,几乎整个身躯都贴近地面,她把嘴嘬起,凑近已熄灭的火塘,不停地吹气。几分钟过后,岳枝香喘着粗气,看着火塘里熄灭的柴火失望地轻声叹道:“哎!熄了!”


一股寒流穿过村庄,三里河河面波光粼粼,细碎的月光正被岁月切割。


当月光穿透祖新的窗户,照到他破败的床铺时,祖新翻了一个侧身,他卷曲着双脚。一整个晚上,祖新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他想,他不应该骂老酒,不管怎么说,老酒对他还是好的,前几任村长,就没一个请过他到家里吃过饭,喝过酒。


几天后,祖新没去守大门,他不愿意去黄磷厂守大门,其余的七个光棍都去了黄磷厂。那几天,没人搭理祖新,祖新就一个人自言自语。他说:”人要有志气,人穷志不穷。”


一个月后,三里河村的几个光棍,除了祖新而外,其余的七个光棍相约着到丰达磷肥厂附近的燕来尔歌舞厅,他们每人从老酒那儿领到一千块钱的工资。


夜幕黑了下来,七个光棍,以明华为首,他们摸黑走出村子。


在通往丰达磷肥厂的大路上,七个光棍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每个光棍都在为自己打气壮胆。他们在路上打口哨,吊嗓子,讲很下流的话,在整条三里河的乡村公路上,不时传出他们的浪声笑语。


每个光棍都在畅想着,他们到燕来尔歌厅后,前来陪伴他们的小姐会是什么个样子,想着想着,每个光棍都很兴奋和冲动。路上,他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假定了一个中意的女人——燕来尔歌厅的女人,几个光棍还在想当然地认为,她们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几个光棍彻底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假设之中,他们铁定了一条信念:“——当今的歌厅小姐只认钱,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可以做。”


几个光棍飘飘然,美滋滋的,又在三里河大路上大吼大叫地乱叫一通,就像几匹发情的毛驴,嗷哧嗷哧地叫着。快到燕来尔歌厅的时候,几个光棍不约而同放慢脚步,他们胆怯了,推推搡搡,谁也不愿带头走在前,很是谦让。几个光棍徘徊在歌厅门口,朝着歌厅房顶闪烁的霓虹灯张望,谁也没有勇气再向歌厅门口迈进一步。


几个光棍停住脚,他们不停地朝燕来尔歌厅的窗户痴痴地看,歌厅里传出来的各种声响,击荡着他们荡漾已久的春潮。几个光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一种古怪的羞涩的笑容来掩藏他们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在歌厅门口驻足了近二十多分钟,一个小名叫七六的光棍说:“老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头一回来歌厅找小姐,你们这几个杂皮,扭扭捏捏,假正经,刚才在路上的那股骚水跑哪去了?还不先上去看看,给有小姐!”


其余的光棍齐声说:“要上一起上,我们也是第一回来。”


“走!,怕哪样,老子今晚就玩给你们看,老子有的是钱。”光棍七六大声说着,带头走进燕来尔歌厅。在光棍七六的带领下,几个光棍怀着新奇、激动、忐忑的心情,畏畏缩缩,爬上歌厅的三楼,走进大厅。


燕来尔歌厅老板娘笑盈盈地从吧台里走出来,把几个光棍打量了一下,然后朝一道亮着灯光的房间大声喊道:“你几个,出来上班!”随后,从歌厅大厅旁的房间里,鱼贯而出七八个女人来,她们穿红戴绿,打扮得奇形怪异,她们走进歌厅大厅,坐在歌厅大厅吧台旁的沙发上,就像一屠户把刚劈下的肉,摆放到案板上一样。


几个光棍蠢蠢欲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个小姐看,在她们的身上放出一道道饥渴而火辣的眼神。对于几个光棍的光顾,歌厅小姐不屑一顾,有的相互打情骂俏,有的抽烟,有的翘着二郎腿,轻哼小调,完全不把几个光棍看在眼里。


几个光棍的眼神在几个小姐身上来回游移着搜索,他们像最晚一拨到菜市场买菜的人,明知自己过了买菜的时段,蔬菜已不在新鲜,但还是想着要挑选最新鲜的最中意的买。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每人挑一个小妹。”


七个光棍不敢吱声,怯生生地站着,畏畏缩缩,憨憨厚厚,羞羞涩涩地笑着。


“切!妈的。”几个小姐当中,有两个小姐鄙夷地扫了七个光棍一眼,站起身要走。


老板娘沉下脸色,厉声叫道:“站住!”


“小花,来挨这个。”


老板娘说着,拉过一个要走的女孩,强硬推到光棍七六的怀里。接着,老板娘又拉过另外一个要走的女孩,嚷道:“小梅,来挨这个。”老板娘把小梅推到光棍明华的怀里。不到两分钟,老板娘又把坐在沙发上的小姐塞给其余的五个光棍。跟光棍七六的小姐厌恼地大声嚷道:“我不跟他!”


“为什么不跟?”老板娘沉下脸来,责骂道。


“他太脏了。”


“我……我才洗过呢。”


跟光棍七六的小姐眼里流出鄙夷和委屈的神色。七六急切地想为自己辩解和证明,他双手撩开衣服,露出一个硕大肥圆的肚子,急切地说:“我出门时,才洗过呢,哪点脏?”其余的人笑起来,和七六的小姐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了。小姐走后,七六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嫌弃他,他气愤地嚷嚷道:“嫌我脏,嫌脏就莫来歌厅当小姐,我又不是不给钱。”


七六的话还没讲完,其余的几个小姐站起身,离开了歌厅大厅。


“你几个,给我回来!”歌厅老板娘大声斥责,没有一个小姐听她的,都回到原来的那个房间。老板娘又大声骂道:“我白供你们吃,白供你们住。”


“我们有钱,又不是不给钱。”光棍七六还在不明事理,一个劲朝老板娘说。


老板娘无奈地说:“下一晚再来。”


几个光棍灰溜溜地离开燕来尔歌厅大厅。离开燕来尔歌厅大门口时,光棍七六厌恶地朝歌厅大门口吹出一口痰,怨声骂道:“呸!六七十岁的老狗你们不嫌老,从家里扛袋米来卖卖的,光着屁股来的你们不嫌穷,现在你们嫌我脏,有本事莫来歌厅做小姐。又要做婊子,又要立贞洁牌坊。”


在回家的路上,七个光棍很是气恼,他们没再打口哨,没再吊嗓子,没再讲下流话。他们一致抱怨七六,是七六搅了大家的兴。七六感到很冤枉,他一再强调,他出门时才洗过的澡。


光棍明华打诨道:“你洗澡?你就是出门时,随便拿块潮毛巾擦擦肚皮子,你这就叫洗澡。从你面前走过,就有一股尿臊子味。”


光棍七六无言以对,他青筋涨脸地骂:“像这样的歌厅,不是人去的地方。”


明华反齿相讥:“不是人去的地方,那你还去?”


七六更加青筋涨脸,他不停地张开嘴想讲话,想驳斥明华,却没讲出一个字来。快进村子的时候,明华发狠地说:“我就不相信,这年头,拿着钱还找不到小姐,明晚我还要去呢。”


“七六,明晚要去就好好地洗洗你那截狗肠子,再换套衣服。”一个光棍抱怨道。


夜很沉,几个光棍的声音很快就被黑夜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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