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他面向山神潜心祈祷
鲫壳鱼来到库金贵宿舍,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看见你女朋友下车回家了,她没来你这儿?”
库金贵没有回答鲫壳鱼。
鲫壳鱼走出库金贵宿舍。库金贵昏昏沉沉睡着,朋友老宋来喊,非得要库金贵到他家过中秋节不可,并扬言不醉不归。
宋自贵用摩托车带着库金贵。摩托车穿越在三里河的乡村公路上。
欣赏着沿途田野风光,完全沉浸在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之中,库金贵没有想高佳惠,没有想家,没有想工作。
通往三里河的乡村公路时而盘山而行,时而绕山跨水。
一股山泉从山涧奔流下来,汇集成一潭碧绿的深塘。塘底清晰可见几块破碎的陶片,陶片上落着几片枯叶,枯叶在陶片上似动非动,泉水上面散落着几根枯树枝。
水潭旁边,是一座矮山。矮山上的灌木丛,每到冬季,叶子变成了红色。看着漫山红叶,库金贵的整个视野里,只有碧潭、红叶、炊烟,只有隐藏在树林中的房屋。
宋自贵家住在山脚已和当了一辈子屠夫的宋老杀分开了家。三间红砖墙青色瓦顶房坐西向东。房子的西屋旁是一片竹林。宋自贵在竹林里养了几十只土鸡。
早上,初升的太阳照到宋自贵家堂屋,整个堂屋暖暖的。宋自贵大大咧咧:“来到我这儿,我说了算,要吃哪只,你自己打。”
“什么叫要吃哪只,自己打。”库金贵有点懵,不知老宋所讲。
“哎呀!这个,你都整不懂。还当什么老工人,呵呵。”宋自贵顿了一下,“婆娘!把我的家什拿出来,给兄弟玩玩。”
“嗳!枪法给准(准不准)?”宋自贵妻子李洁说笑着,从房间里拿出一支有些年代感的自制弩递给库金贵。
“男人的枪法,问给准,呵呵……”宋自贵笑得眉飞色舞,眼神若流光闪烁。
“嗳!死不正经!”宋自贵妻子抿着嘴,笑吟吟地走进厨房。
库金贵拉满弩,上好镖,朝着一只大公鸡胸部瞄准。公鸡似乎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不停跳跃逃窜,最后跑到鸡群中。公鸡扬起头,叫了两声,整个鸡群惊惶着四处逃窜。瞄了好长时间,始终找不到入射点。公鸡跑到竹林深处,便没再动。
库金贵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嘣的一声,镖从公鸡胸前擦过。公鸡惊恐长鸣一声,仰着头,看着竹梢,扇动着翅膀,想跳上竹梢。
库金贵又上一镖,瞄一会儿,再扣扳机,镖不知打到哪儿。这样一来,他对弩着了迷,大有不打着公鸡誓不罢休。
“再来一镖,我就不信,吃不了你。”站着不行,库金贵蹲下来瞄。
“嗳!老工人,你枪法不准。”宋自贵再次笑起来。宋自贵笑声未落,公鸡大叫一声,在地上蹭脚。
“射着了!射着了!”库金贵高兴地大叫起来。宋自贵吩咐妻子李洁:“鸡要一只的煮,用手撕着吃。”
宋自贵妻子李洁柔声轻语吟吟笑道:“不要啰嗦,我知道怎么做,快带金贵进来喝水。”
宋自贵妻子李洁在厨房里忙活起来,脸上挂着笑意。从宋自贵家厨房飘出的油烟顺着山脚遍山跑,惊飞起几只小鸟。
饭很快就做好。
宋自贵父母抱着宋自贵两岁大的女儿来,老宋把酒桌摆到院子里。
宋自贵倒出三杯酒,一杯递给他父亲宋老杀,另一杯递给库金贵。李洁先舀起一碗饭递到婆婆手里,再往婆婆碗中夹了一些菜后,才端起饭碗吃饭。
不时,会有人从宋自贵家门口走过,宋自贵大声招呼:“他大爹,来喝酒。老二哥,来喝酒。”来人笑眯眯答:“谢谢!我家的也快好了。”
“真羡慕这种日子,吃自己种的,住自己盖的。”库金贵内心慨然,喝下一口酒。“真羡慕老宋,有这么个贤惠妻子。”库金贵又喝下一口酒。
李洁满脸堆笑:“金贵!你怎么没把高佳惠带来,下次来,可要记得把高佳惠带来。”
“她值班,来不了。”
“真羡慕你们,两个都有工作。”李洁谦和地说。
“我才是羡慕你和老宋,有这么好的感情。”
“我们也会争吵,只是吵归吵,吵过之后,还得商量着过日子。”李洁收住笑容,一本正经说。说完脸上又挂上笑容。
“喝酒!”宋自贵挥手大声吆喝。
“干!”
“干!”
两酒杯相碰一下,两人一仰脖子,酒就下肚。
“再来一杯!”宋自贵挥舞着手高声说:“兄弟,干了,你的酒堆得比山还高了。干,上满!满吃满有,哈哈!……”宋自贵咧着嘴笑起来。
“好好!兄弟两个满上,喝到他个太阳出。”库金贵说着,把半杯酒一仰而尽,大声说:“重新加满。”
酒不知喝到什么时候。宋自贵父母和李洁早已带孩子睡去。
外面漆黑一片,村子里只有宋自贵家的灯还在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宛如一盏孤灯。孤灯下,坐着两个男人。
“唉!老宋,你说这女人,真搞不懂她们想要什么。”库金贵说话的时候,头沉沉地下垂,显然是醉了。
“她们想要什么?”
宋自贵扬着头,思索半天,“是啊!,一切都很现实,现实是什么东西,妈的,让现实滚一边去。
“说……说真的,我真想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宋自贵瞪着一双牛眼,望着墙壁发愣。
“不,不可能,老宋,你永远别想……回到从前。真是那样的话,你又希望过现在大鱼大肉的生活了。再说,社会是永远向前发展的。”库金贵的头低得更沉,一只手掌上下扇动,像一只上下摆动的猪耳。
“睡觉!睡觉!明晚再接着整。”宋自贵摇摆着头站起来关门。
夜很静,不时还能听到夜风吹来时簌簌的响动。
又是一个不眠夜。一只猫头鹰在后山有间隔地叫着。在猫头鹰狰狞地“咄咄哈,咄咄哈”的叫声中,库金贵的思绪回到少年时代。库金贵想起他躲在村里水磨房里的情景来。
那一晚,猫头鹰咄、咄地叫着,仿佛巡夜的夜叉,他蜷缩在水磨房的墙角,全身吓得颤抖。
随着夜的深入,库金贵的意识越清晰明朗,好像所有的事,刚刚发生,“昨天,自己还是个学生,昨天,高佳惠还像一只温柔的绵羊。”
“咄咄哈!咄咄哈!”猫头鹰的叫声像一道寒光,库金贵的心紧紧收缩着。他感到心口冰凉,不得不卷曲着,把所有的被子裹到身上。
在宋自贵家过完中秋节,库金贵返回了小站。
在一个周末下午,高佳惠坐着绿皮火车来到三里河火车站。高佳惠想回家,库金贵陪同她一起回家。
对于高佳惠的到来,库金贵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和期望,在内心深处,却对高佳惠深情呼唤着。
在去往高佳惠家的一条土路上,两人一路走着,都没讲话。人在路上走,心已随风去。两个人的心,就像即将西沉的太阳。
“你看看你,宿舍搞得这么乱,也不晓得自己收拾收拾。”走出一公里多远,高佳惠先拉开话题。
库金贵没吭声,任由高佳惠说。
“这样邋邋遢遢,你自己不觉得乱,人家会笑话。”库金贵还是一句话不吭。
“我真是幼稚,那么早就急着谈什么恋爱,什么都不懂。”
“你后悔了?”库金贵漠然问。
“说不清。”
库金贵蠕动着喉结,脸色灰暗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强人笑,不笑,强人哭,不悲。”
“真的?”高佳惠如释重负,脸色有少许的桃红。
“真的,我向你表明,我是真的爱你。我这样说,我并没什么企图,只是把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库金贵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声音有些颤抖和哽咽。
“其实,我何尝不是,我也很爱你。只是我俩的工作不在一起,彼此没个照应。你不是天天上班就是周末值班。我也是随时上班、值班,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高佳惠说得有些凄然动情。
听了高佳惠的话,库金贵苦笑,苦笑之后,库金贵语气粗重,有些打颤地说:“我等你两年,你可以去寻找你认为合适你的人。”
“真的?那我俩就好聚好散。”
高佳惠像解了重负一样,释怀动容,眼目像早春的樱花,“不!我舍不得抛下你,其实,你对我很好。”高佳惠的语气有着天生的娇柔美。
库金贵把脸投向夕阳。血红的残阳染红了整个山川,染红了他的脸颊,也染红了高佳惠卷曲飘逸的长发。
到了甸中村高佳惠家,高玉富得知高佳惠提出和库金贵分手。
高玉富吸了两口粗气,待气息平喘下来,瞅了高佳惠一眼,一声怒骂起来:“瞎扯!好好的日子不过,分什么手,不准,只要还有我一口气在。”
高玉富粗重地喘息着:“瞎搞什么鬼名堂,你是要气死我。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囡囡。小金贵不就是工作辛苦一点,当养路工哪儿不好,你爸爸我不还是当了一辈子的养路工,当养路工咋了,哪里不如人。”
遭到父亲高玉富极力阻挠,高佳惠气恼地走进堂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郁闷生气。
骂完高佳惠,高玉富把头转向库金贵骂:“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带着出去走走,还要我老头教你。”高玉富向库金贵使眼色,高佳惠妈在一旁笑。库金贵会意地笑着走进高佳惠家堂屋。
“佳惠,出去走走。”库金贵笑着说,高佳惠很不情愿地跟着库金贵走出堂屋。库金贵顺带把高佳惠放在沙发上的一件外套拿着。
走出高佳惠家院子,两人来到一片田野。田野里的麦子刚刚长过膝盖。
“把外衣穿着,别冷了。”库金贵关切地把手里拿着的外套披在高佳惠身上。高佳惠一把从身上扯下外套,气恼地递到库金贵手里。
“晕。”库金贵像被当头击了一大棒。两人没有再讲一句话,返回家里。
库金贵离开高佳惠家时,高玉富信誓旦旦地说,让库金贵别担心,好好上班,他会给高佳惠做工作。
高玉富叮嘱库金贵,没事的时候少喝点酒,多打几个电话给高佳惠。库金贵答应着走出高佳惠家。
走出高佳惠家不远,库金贵走到一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座山神庙,站在成昆铁道线上就可看见。平日里上班遇到下雨,库金贵和工友们会到庙里避雨逗留。
庙里有一尊石像山神,山神旁边有香烛纸火。库金贵找来一块小石头,从上衣口袋掏出10钱,用石头把钱压在山神旁,然后抽出几张冥币点燃。
库金贵面向山神潜心祈祷:“我库金贵愿意承担所有的苦难,若有惩罚,就惩罚我一人吧,愿山神保佑高佳惠。”
库金贵回到宿舍不久,火鸭子和鲫壳鱼两人就走进他宿舍。
鲫壳鱼呲着嘴角,眼神流离浮动地说:“下面歌厅,新来个小姐,太像你女朋友高佳惠。”库金贵愣起眼睛,瞪着鲫壳鱼就要发火。
鲫壳鱼呲牙咧嘴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长得像有什么奇怪的,不信领你去开开眼。”
“我呸!一个歌厅小姐也叫开开眼。”库金贵一声怒骂。
“我呸!少在我面前假正经。”鲫壳鱼咧嘴回怼。
“我假正经?走!谁怕谁。”
库金贵踏开大步走出宿舍,火鸭子和鲫壳鱼相视一笑,欢快地跟着库金贵走出宿舍。
新来的小姐不是别人,是小雪。
既然鲫壳鱼这么说,库金贵特意打量起小雪来,在朦胧的灯光下,小雪和高佳惠确实有几分相像之处。
“嗳!你又来了,怎么?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
“看你忧心忡忡的。”
“我哪里忧心忡忡。”库金贵故作轻松地笑。
“其实你已经承认了,情场失意。”小雪自信地说。
库金贵愕然,端起酒杯喝下一口酒。
“别描了,越抹越黑,爱情就是这样,得到了,感觉不到拥有的快乐,只有失去了,才能体会到自己曾经快乐过。”小雪讲得极为投入,可以说是声情并茂。
“嗳呀!看不出,看不出。”库金贵蓦然笑起来,心里已对小雪更进一步认可。
“什么看不出?”
“别一天东拉西扯,跳舞去,”鲫壳鱼大声说。
“我不会跳。”
“不会跳,你就抱着。”火鸭子说着,把小雪一把推倒在库金贵怀里。火鸭子放荡不羁,脸部肌肉拉出淫荡的线条。
这一次,库金贵没有拒绝,小雪倚靠在他的臂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