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人情翻覆似波澜(1)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题记
八月里姚老夫人寿辰,冯府内外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这天一大早,莺儿和青荷费了一个时辰,终于把冯妙华收拾妥当,单是叫这位小魔王起床,就费了不少功夫。
冯妙华前往春晖堂给老夫人拜寿。
进门一看,兄妹几人都在,唯独大哥缺席。
东边首座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她未曾见过,想来便是博陵公主的幼子冯修。博陵公主生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世子冯诞,老二、老三是一对龙凤胎。
这少年眉目艳丽,眉梢眼角带着三分风流,用“艳丽”形容男子虽显怪异,但冯妙华此刻却想不出更贴切的词。
冯妙华向老夫人行礼拜寿,说完祝词,老夫人满心欢喜地赏了东西,吩咐她入座。她见冯修下手有空位,便上前见礼问好,冯修却只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轻哼一声算作应答。
冯妙华径直坐下,暗自思忖:莫非原身与这位二哥素来不和?
从春晖堂出来,她问小桃:“我从前和二哥关系如何?”
小桃回道:“姑娘是疑惑二公子方才的态度吧?他素来如此,对谁都爱搭不理,您别往心里去。”
冯妙华暗自无语,原来古代也有愤青喷子啊。
这日课业上,贾先生在堂上讲论孔夫子微言大义,引经据典、兴致高昂。只可惜他这位学生早已神游物外,全然体会不到圣人义理的精妙,当真是瞎子点灯,白费功夫。
冯妙华望着窗外日影走神,盘算着何时放学、下午如何消遣。
好容易熬到散学,她刚在庭前伸了个懒腰,就听见丫鬟们窃窃私语,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二哥怎么了?”
原来冯修又被太后杖责了。
太后本就不满他平日轻浮,近日听闻他竟在京城为一名风尘女子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震怒不已。当即下令杖责,罚他闭门思过一月。这顿打,冯修少说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冯妙华心中略有愧疚,说起来,这事她也算半个始作俑者。
她想她应该去探望一下这位倒霉的二哥。
来到冯修院中,丫鬟梅香上前接引。
冯妙华一进门,便看见冯修正趴在榻上,身边围着几个丫鬟说笑。见她到来,冯修挥手让人退下,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她。
梅香请冯妙华落座,递上一碗酪浆,笑着说:“三娘别理他,他身上不痛快,说话才阴阳怪气的。”
冯妙华接过碗,看一眼冯修,笑道:“谢谢姐姐。我才不会跟有些人一般见识。”
梅香笑着退下,留他们兄妹说话。
冯修开口:“三娘是来看我笑话的?”
冯妙华将碗放在案上,认真道:“我是来给二哥道歉的。”
冯修失笑:“你有何对不起我?”
冯妙华走到榻边脚凳上坐下,与他对视:“那日我想帮丽娘解围,没成想这事惊动了太后与官家,害你挨打,我心里过意不去。”
冯修盯着她澄澈的眼眸看了半晌,难以置信地问:“那日拿弹弓打我的人,竟是你?”
近来有一舞姬,名唤秋丽娘,妙丽善舞,名动京城。许多王孙公子争相一掷千金,只为一睹红颜。只是那丽娘性情高傲,等闲难得一见。
冯修去了两次都吃了闭门羹,那日再次被拒,一时羞恼,便想教训这位不知好歹的女子。
不料有人替丽娘出头,此人弹弓奇准,隔着门帘便将石子打在他脸面,门外两名侍从一看便身手不凡。
冯修摸不清对方来头,只得悻悻作罢。更可气的是,此人始终不曾露面,他查探多日毫无结果,此事还惊动了大哥,进而闹到太后跟前,平白挨了一顿打。
想到这里,冯修咬牙切齿,没料到这位罪魁祸首竟主动送上门来。
冯修回过神,似笑非笑地问:“这些事,父亲和常姨娘知道吗?”
冯妙华不置可否,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讨好地笑道:“二哥不会去告状的,对不对?”
冯修哼道:“那得看你表现。”
冯妙华甩开衣袖,愤愤道:“本还想带你去见丽娘,没想到你只想着告密,半点义气都没有。算了,你去告密,我也出不去了。”
冯修见她小脸皱成一团,哈哈大笑起来,不慎扯到伤口,疼得低呼出声。
冯妙华幸灾乐祸:活该。
冯修收了笑,对冯妙华道:“有点意思。好,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这事我暂且不计较。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地方都敢去,是跟冯夙一起去的吗?”
冯妙华道:“起初是。不过他跟你一样,常待在宫里,出入不便。后来我熟悉了,便自己去了。”
冯修听冯妙华说清来龙去脉,大为讶异:“你竟去过不止一次?” 转而又愤愤叹道:“当真不公,我并未做什么,反倒落得责罚。”
冯妙华安慰道:“二哥,我就说你运气不好。没办法,看开些吧。”
冯修越发郁闷。
看他吃瘪,冯妙华乐不可支。
冯修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摇了摇头,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懵懂。
冯修忽然正色:“阿奴,不是二哥多嘴,你整日只顾吃喝玩乐,就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半点打算?”
冯妙华不解,话题转得太过突然,她一时没明白:“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修见她一脸茫然,耐心解释:“我记得你是辛亥年出生的,对吧?”
冯妙华点头,越发摸不着头脑。
冯修接着说:“再过几个月,开春你便虚岁十四了。跟二哥说说,你中意什么样的郎君,可有看上哪家王孙公子,二哥帮你参谋。”
冯妙华眨了眨眼:“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了吧。”
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连恋爱都算早恋,一经发现是要被学校通报批评请家长的,更遑论成婚,这根本就是童婚!她暗自腹诽。
冯修恨铁不成钢:“你当真白长这么大。你不趁母亲在家主事,为自己谋个好归宿,等父亲回来,平静日子便到头了。你看看四娘,比你小许多,如今都懂得为自己筹谋,论心思,你连她一半都不及。”
冯妙华只觉奇怪:“二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怕我嫁不出去,赖着你混饭吃?”
冯修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冯妙华接着逗他:“放心吧,二哥,将来你若是落魄到没饭吃,我一定不会不管你。”
冯修气得不轻:“你就不能盼我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