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受同学曹阳的邀请,库金贵去到丰达磷肥厂曹阳的家里。
库金贵在同学曹阳家吃的晚饭。两个老同学几年不相聚,格外亲热。
酒桌上,库金贵和曹阳自然聊到了他们一起逃学烤红薯,到丰达磷肥厂厂区捡破铜烂铁卖,每次下雨下雪,人还没走到学校,鞋子就裹满泥沙。他俩还聊到读小学时的班主任王老师。
库金贵慨然地说:“这个王老师,我恨死她了。你给还记得,那次学校停电,她把我俩整到讲台上罚站。那晚上,我根本没闹,我又没拿粉笔头打女生。第二天早上,我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背负了很大的委屈,去请她来给我们上语文课。”
“你想想,她跟我说了什么,她对我冰冷地谴责说,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我当时知道什么是主观,什么是客观,结果,为了这事,她还让我留级,给我多读一年四年级。一个老师,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随意武断地处罚学生,这样的老师不是一个好老师。”
“你给还记得呢?她叫我们去山上找菌子给她,找烧柴给她,摘杨梅给她。”曹阳开心地问道。
“记得呢。”库金贵高兴地答。
“前段时间,我还遇到她,老了,等有时间,我俩去学校里看看她。”曹阳说。
库金贵和曹阳两人,喝着喝着,酒兴就高涨起来,酒兴高涨的时候,他俩谈到了爱情。
曹阳满脸通红,他用手掌拍打着库金贵的肩膀,高声大气地说:“我女朋友春红就是你们三里河村的,还是你小学同学呢。我俩计划年底结婚,到时候要请你来做客。”
“春红!晓得呢,她妈叫张来英。”库金贵笑着说。曹阳很兴奋,每说完一句话,手掌就在库金贵的肩膀上拍一下。
“老兄!你女朋友又是哪儿的?”曹阳说着,又在库金贵的肩膀上拍一下。
“离三里河村不远,甸中村的,不过恐怕要吹了,这几天打她电话不接。”库金贵有些伤感地说。
曹阳又在库金贵的肩膀上拍一下,大声嚷道:“老兄,莫要啦!你就找找喜妹得了。”
库金贵表示愕然,正想辩白,曹阳说:“你莫假装没有这回事,还想狡辩抵赖,我女朋友春红早就把你和喜妹的事,都讲给我听了,是你不要人家的。”
“不是不要,我也说不清楚。”
“这么说,证明你还是在乎喜妹的。”
“在乎倒是谈不上。”
“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追追喜妹。”曹阳酒劲上涌,说话的节奏慢了下来。
“来不及了,是我拒绝人家在前。唉!不要再谈这些伤感的话题,都是过去的事了,哪儿有歌厅,我两个去唱歌。”库金贵伤感地说。
曹阳说:“在丰达磷肥厂生活区附近有一家。”
库金贵和曹阳,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离开了曹阳家。
2003年中秋节,丰达磷肥厂举办欢庆中秋篝火晚会。海报还在一个月前就粘贴在丰达磷肥厂生活区大门口。中秋节这晚,三里河周边的村子,每个村子,都有半数的人到了丰达磷肥厂。
春林和宋文书来到丰达磷肥厂生活区大门口时,丰达磷肥厂生活区大门口,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进了丰达磷肥厂生活区大门就是一个灯光球场上。灯光球场上,早摆好五口大锅,锅里支架着许多碗口粗的干柴。球场的四周,站满了来自四乡八邻的人。
球场周围的人群在焦燥不安地等着撩人心弦的篝火燃烧起来;等待着撼人心扉的音乐响起来。离中秋篝火晚会开幕还有十几分钟,几个按耐不住的彝族小伙,借着月亮的银辉围成圈,调试着三弦的音色和音位,跳起‘左脚舞’。
场外的人群渐渐向灯光球场围拢过来,所有的人不问姓名,不计男女,自发拉起手,手挽着手,形成五个圆环。圆的中心是即将要点燃的篝火。
啪、啪……啪,地上的烟花冲向夜空,散成五颜六色的流彩。
大锅里的干柴在汽油的作用下瞬间爆燃,火苗窜出几米高。震憾的音乐充斥着整个会场,震荡着每个到场人的神经。所有到场的人,会跳不会跳的都舞动着、摇摆着身躯,一曲曲彝族歌曲在夜空中萦绕跌荡。
春林和宋文书早早的就步入到了会场,他俩跳得欢畅不疲。
杨家银和喜妹也在会场。
这一天,丰达磷肥厂请镇领导、各个办事处的头头们,以及在丰达磷肥厂周边几个学校的全体教师在厂部食堂会餐。吃完饭,杨家银走出丰达磷肥厂厂部食堂,穿过进入厂区的水泥硬化路面,便来到灯光球场。
杨家银一眼就看见喜妹,他犹豫了一下,向喜妹走过去。杨家银心想,喜妹可能看到了他,所以他应当主动和喜妹打声招呼。当杨家银站到喜妹面前时,他才发现,原来,喜妹并没看见他。
“喜妹!”杨家银叫了一声。
喜妹惊疑了一下,随即抿笑起来,问:“杨家银,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这儿吃饭,今天厂里请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吃饭。”
喜妹不解,问:“他们怎么会请你们吃饭?”
杨家银觉得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因为厂里有好多职工子弟在他们学校上学。他没直面回答,说:“可能是他们厂搞中秋联谊晚会,再加上,各个办事处的头头们都来了。”
“走!进去‘跳脚’。”杨家银约喜妹。
喜妹说:“不会跳,你进去跳,我在这儿看看就行。”
几首曲子完,杨家银退出人群,喜妹还站在原地。杨家银有些燥热地对喜妹说:“走!我请你到外面的夜市摊吃烧烤。”喜妹没有拒绝,跟着杨家银来到工厂附近的一处烧烤摊上。
喜妹说:“怎么电话也不打一个来,我还以为,你不想认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呢。”说完,喜妹爽朗地轻笑一下。
“怎么会,我想你怕是嫁人了。”
“哪儿?没有。”
“这一年多,你在哪儿?我一直都没见你。”
“我现在在黄磷厂上班,天天都要上班,很少有休息,所以你就很难见到我。”
“听说你在黄磷厂当会计?”
“还是你好,当老师,工作稳定,哪像我,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喜妹轻笑一下,甩一下头发,看杨家银一眼。杨家银看喜妹一眼,说:“来,喝酒。”
“你女朋友呢?在哪儿上班?”
“还没谈呢。”
“你就吹。”
“谈过一个,不,不过……也不算。”杨家银有些急促,极力为自己表白。
“呵呵……”
看着杨家银局促的样子,喜妹又爽朗一笑。
“为什么?”喜妹问。
喜妹只是淡淡地问,并没一定要杨家银回答。在酒的作用下,男人的心扉往往容易打开,特别是儿女情长的话题。此时一旦提到他们的初恋,他们的话就像决堤的河,你不让他说,他还不尽兴。
“我们谈了三个月,那时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她在镇卫生院上班,镇上有一个小伙喜欢她,后来那小伙,知道我两个有来往后,为了向她表白,竟把左手小指头砍了,太野蛮,是个镇上的地痞。她很犹豫和纠结,我想还是分开算了,这种地痞,不敢惹。”
说完话,杨家银约喜妹吃了口啤酒。
“哎!还是他们混的好。”杨家银无来由地叹了一句。喜妹俏皮地看了杨家银一眼,不解杨家银为啥叹息。
“我们初中那些同学,以前读书不好的,吊儿郎当的,现在,一个个混的比我好。”杨家银感怀地说,说着,他又抬起酒杯。
烧烤摊上,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喜妹抬起酒杯,深有感触地说:“是啊!,你给还记得李双月,以前读书那会儿,经常被老师体罚的那个,现在,人家在县城里开了个大餐馆。”
“说真的,好些时候,我很迷惘,想不通,不知该何去何从。”杨家银有些郁闷地说。
“你比我好多了,最起码,你还有份稳定的工作,当老师也好的,哪像我,还没毕业,就已失业,像我这种学历和文凭,高不成,低不就。”
受到杨家银情绪的影响,喜妹也有些伤感起来。
库金贵和曹阳来到丰达磷肥厂生活区大门口时,在他俩去上厕所,路过一烧烤摊时,库金贵看见了喜妹和杨家银正在烧烤摊上吃烧烤。库金贵驻足看了一眼,醋意顿起,原本伤感怀楚的他,此刻更加郁闷和惆怅。
走出厕所不远,库金贵和曹阳进到一家名叫燕来尔的歌舞厅。
歌厅人满为患,各路好手相聚一堂,大有百种风情、千种柔媚,各种欲望在一首首情歌的催眠之下,急速膨胀。把偌大的一个歌厅快要挤爆。
歌厅老板娘是一个胖墩墩的女人,她总是用最好的元素调和着脸上的肌肉,以此来招揽客人。
“嗳!两位,不好意思,今晚人太多了,明晚来,包你俩有小姐。”
“去一边讲话!”曹阳骂出了声来。
“耶!你俩来这儿,不找小姐你俩来干什么?”胖女人笑着说。
“找一个,每人找一个来,红花配绿叶,点缀一下。”库金贵醉眼惺忪,醋意上涌,大声向胖女人吆喝。
“对啦,还是这个小伙会玩,只是今晚小姐确实被客人点完了,你俩要是早来一步,我挨你俩安排两个嫩嫩的,才十八九岁的。”胖女人笑眯眯地说。
“给我俩抱一箱啤酒来,我两个要唱几首歌,”库金贵嚷道,他想把内心的惆怅,用酒浇灭。
在歌厅大厅里,库金贵一瓶接着一瓶地喝酒,他只求喝醉,他想狠狠地醉一次酒,没想,酒越喝,大脑越清醒,这让他很痛苦。
歌厅的大屏幕上,闪出了一首《杜十娘》。库金贵站起身,从沙发上拾起一个话筒,喝了一口啤酒,整理一下衣服,迈步走到大厅的正中央。整首歌,库金贵用一种伤感的,悲催的,抒情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唱着,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变换着张琳和高佳慧的身影。
一首歌唱完,大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坐在库金贵身旁的曹阳,早已醉眼惺忪,人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灯光球场上跳舞的人渐渐散去。在通往三里河的公路上,回家的人三五成群排成长队。在三里河东边的黄磷厂,从数十米高的烟囱口,喷射出几米高的火苗。火苗把天空照得红丹丹的,就着火光的亮,回家的人,很快找到回家的路。
春林和宋文书走出灯光球场,宋文书在春林耳畔小声说:“我们两个今晚去歌厅玩?”
春林说:“不敢,不敢。”
宋文书说:“怕什么,今晚你婆娘和我婆娘不会怀疑。”
“不敢,不敢,村里的李华,就因为去歌厅玩,媳妇正跟他闹离婚呢。”
春林一本正经地说,宋文书很扫兴地跟在春林身后。宋文书半天不讲一句话,春林想,可能是宋文书生气了,他把手搭在宋文书的肩膀上,说道:“别去了,那种地方脏得很,不怕打鸟,就怕修枪。”
宋文书不以为然,不高兴地说:“哼!怕什么,不瞒你说,说了不要到村里讲,人活着就要对得起自己,镇上的歌厅,我去过好几回,那些小姐,都是二十出头的妹子。像你这种人,连找个小姐都不敢找,你这生人,白活了。”
春林无言,他把手从宋文书的肩膀上抽缩回来,宋文书还是怏怏不乐的样子。
春林和宋文书刚走到村口,看见山林里走出一个黑影,两人走近才看清黑影是村里的三贵,春林问:“三贵,你又来这里喝闷酒,想开点,班还是要去上,你两个多月没去上班了,你隔三差五就跑来这儿喝闷酒。”距离三人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小土堆就是三贵儿子的坟,村里人经常看见,三贵在土堆旁的一棵松树下喝酒。
“嗯!这个烂班,不想上了。”三贵郁闷地说。
春林说:“我听说,你经常在天黑的时候来这儿喝闷酒,那棵松树下面都有二十多个空酒瓶了。”
三贵没有说话,看向山坡上的一棵松树,松树下有二十几个空酒瓶堆码着。
离开烧烤摊,杨家银和喜妹顺着三里河的乡村公路,边走边谈,进了村里,他俩谁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喜妹和杨家银路过岳枝香家的房子,朝着古井的方向继续缓步走着。此时,有一双鬼魅、迷惑的眼睛在盯着他俩。
岳枝香家的堂屋里,灯火明亮,堂屋的供桌上点着几盏油灯,香炉里香烟飘渺。灯下,岳枝香哼着听不懂的经文,她在印刷冥币。
“以前你经常到井里挑水,那时你顶多有十几岁。”杨家银说。
“是啊。”
“那时,我们经常到河里游泳,有时被水呛了,就把河水吃到肚子里。记得有一次,家里叫我去井里挑水,我就跑到河里挑水。现在,再没人敢到河里游泳了。”杨家银说着,喜妹淡淡地笑,她感到很惬意,尤其在融融的月光下散步。
“喜妹。”
“嗯。”
“你给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火堆里烧洋芋吃呢?”
“咋不记得,你们太坏啦,把我和春红关在厕所里。”
“现在的小娃娃就不会像我们那个时候会玩,现在的小娃娃,整日足不出户,一天只会呆在家里,看些毫无意义的电视剧。我们班里的那些学生,讲话的语气跟电视里的一个样。所有的学生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完全失去了童真。哪像我们小时候,山里水里,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农活都会做。”
“我们小时候是放养,现在的小娃娃是圈养。”喜妹轻微抿动着嘴唇,笑着说。
“现在的学生,父母惯着,爷爷奶奶惯着,从小就在心理上造成一种不劳而获的思想。只知道索取,不懂付出,长此以往,就会造成娃娃,养尊处优是天经地义,稍有不顺心,就走极端。所以说,现在的老师很难当。”
杨家银和喜妹说着说着,就走出了村子,来到三里河河岸边的草地上。三里河河水在汩汩流着,仿佛在为他俩讲述一个神秘而悠远的传说。
“你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在月光的点缀之下,就像一处荒僻的村庄,山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树影,就像一个个人影。”杨家银停下步伐,手指向三里河远处的山岚,眺目神往。喜妹朝着杨家银的指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喜妹说:“哪像?不要说得那么神秘兮兮。”
“你再好好看看,真的很像有个远古的村子在那儿。你看,山上那棵弯腰树,多像一个老头儿坐着,在他旁边那两棵稍大点的树,多像老头的房子。”
杨家银说得悠远淡然,他的举止神态,好像他正在站在讲台上给学生描述一幅油画。喜妹看杨家银神态很真切,她不想扫了杨家银的兴致,她又注目远看了一会儿,除了看到远处的山影,她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喜妹委婉地说:“今晚的月亮很亮,很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村庄,我想去。这样的村子肯定朴实无华,人与人之间,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相互伤害,人像风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在这样的村子里,肯定能看到一种消失已久的笑容,”喜妹同样说得很悠远,她在为自己描述一个她向往的村庄。
“什么笑容?”杨家银好奇问,他有点纳闷,是什么样儿的笑容会消失。
“呵呵!”喜妹轻笑一声。杨家银还在想着,喜妹说的消失已久的笑容,会是什么样儿的笑容。
走出几步远,喜妹说:“羞涩的笑容。”
“哦!……,是呢,”杨家银若有所思,一声呼出。
“你今晚不讲,我还没注意到这点,真是这样,现在的人,个性都很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就连一个笑容都很张扬。我发现,好些人笑起来都是一个表情,是那种牵强地笑,僵硬地笑。”
“一个人的笑容,是他的一张名片。按道理,每个人的笑容不应该是一样,因为每个人所经历的事不可能一样,所处的环境也不可能一样,如果每张笑脸都像被复制下来的一样,那将是多么的可悲。好些时候,我非常厌恨自己,我痛恨自己苟且地活着,虚伪地笑着。我用笑来掩藏我内心的恐慌和憎恨。”
“我不想背叛我的初心,可现实不允许我这样,明明内心很苦,却要假装着笑。我为什么不出生在战争年代,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要为国家战死在沙场上。人总有一死,以及默默无为地老死病死,不如轰轰烈烈地为国家战死。说真的喜妹,这些年,我笑累了,我不想再笑了。”
杨家银感慨颇深地说着,在他的内心里对喜妹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感到和喜妹很谈得来,他俩对事物的认知力很相近。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喜妹惬意地笑起来。
“我不是多愁善感,我只是见不惯我所看到的一切。你想想,一个没有羞耻感的人,他的笑容是不可能羞涩的。这样的人,信仰取向迷失,最终会倾向于极端的个人主义。如果你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很难相处?”杨家银解释道。
“我没你想得那么远。只是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一张相片。相片上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羞嗒嗒的笑容瞬间打动了我。那是我看到过的最美的一个笑容,那种羞涩的笑,会把一个人的心灵瞬间震慑住。”喜妹动情地说。
“我个人认为,一个人要有羞耻之心,敬畏之心。一个民族同样要有羞耻之心,敬畏之心。一个有羞耻之心的人,他能明善恶,知荣辱,心智不会迷茫;一个有羞耻之心的民族,必将取得长足的发展,因为这样的民族懂得休养生息,调息万物,它能上通天意下达民情。”
杨家银发自肺腑的一段激扬文字,在喜妹的心里激起了一个个涟漪,她赞叹不已,啧啧称道:“佩服,佩服,不愧是当老师的,口才不一般,境界跟我们也不一样。”
听到喜妹的夸赞,杨家银心里美滋滋的,他感到春心荡漾,神清气爽。
月光泻满河滩,一阵凉风从山岚徐徐吹来,让人心旷神怡。河滩上软软的草坪,似乎有意把两人引入婚姻的殿堂,不知走了多远,又不知走了多久,喜妹和杨家银两人的手腕,不知不觉和月光牵在了一起。
在杨家银和喜妹返回村里的时候,杨家银问喜妹:“下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们还到河边逛逛。”喜妹没有拒接杨家银的邀请,她嫣然一笑,习惯性地用手拢了拢披肩长发。一股幽香来自喜妹的长发,杨家银不经意地吸入了一口,让他倍感舒心快意。
这一晚,喜妹回想起童年的事来,那时每天放学,她都会到井里帮家里挑水。她经常会遇到杨家银,杨家银总是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从河里游泳回来。
库金贵和曹阳从歌厅返回家的路上,从歌厅到曹阳家只有一公里的路程,库金贵和曹阳却走了近两个小时。曹阳不断地呕吐,不断地摔跤。
快到曹阳家家门口,在一块荒废的西瓜地旁,曹阳一个趔趄,栽倒在西瓜地里。库金贵再没力气去扶起曹阳,他站在路上,等着曹阳自己爬起来。曹阳蹲在西瓜地里,又开始呕吐。
看着朗朗的夜空,库金贵忧郁地,随口朗诵了两句诗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库金贵,你说的是哪儿的水?哪儿的山?”曹阳抬起头,不解地问。
库金贵抒情地说:“我说的是我们三里河的水,我们三里河的山,我们三里河的人。”
“你这种人,才说的山,才说的水,你咋又讲到人。”曹阳说着,低下了头,他双手杵地,干呕了两下,库金贵的心思,他又怎能知晓。
回到曹阳家,库金贵掏出手机看时间,已是深夜两点,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电话全部是高佳慧打过来的。
库金贵翻看了一下时间,高佳慧打来电话的时候,刚好是他在歌厅唱歌的时候。
库金贵点开短息看,高佳慧的短信这样写着:金贵,我们分了吧,好聚好散。不要问为什么,我无可奉告。试想一下,我们彼此能给对方什么,除了孤独还是孤独。我不需要至真至纯的爱情,我需要一个能呵护我,能照顾我,能陪伴我左右的男人。我所要的这一切,也是大多数女人需要的。
我所要的这一切,你给不了我任何一样。
我没那么高尚,为了爱情,要牺牲自己的一切幸福来换取所谓的忠贞不渝。
库金贵失眠了,他睁着双眼,直到天亮。
天亮后,库金贵回到三里河岳枝香家,朵梅也在。库金贵到岳枝香家时,岳枝香刚好跟一家人办完事。在岳枝香家的整个堂屋里,到处烟熏火燎,堂屋里的供桌上,香灯还在燃烧着,三炷竹香燃烧了一半。
库金贵的到来,岳枝香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喜悦,她淡漠地看了库金贵一眼,欲言又止。库金贵没有叫岳枝香一声妈,他叫了朵梅一声大姐,便走进了灶房。
在岳枝香家的灶房里,朵梅在煮着早饭。
“大姐,劝劝妈妈,叫她不要再整这些鬼迷信了,坑人害人。”库金贵疲倦地说,由于他一夜没睡好,显得倦容满面。
“我劝过她好多回了,她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管她呢,反正她岁数大了。”朵梅无奈地说,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大姐,你给相信妈妈整的这些鬼事?”库金贵问。
朵梅坚定地说:“我才不相信。”
“大姐,佛教跟妈妈整的迷信是两会事,不能混为一谈。”
“佛教既博大精深,又浅显易懂。最早的佛教,只是一种质朴的学科而已,不是宣扬什么神了鬼了的东西。跟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佛教里的“如来佛”,“观音菩萨”,你好好想想,人与人相处,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很谦让对方,说话办事都很谨慎,很客气,两人相处得很融洽,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各种矛盾随之来了。”
“还有人刚出生时,各种欲望杂念都没有,人人看见婴儿都很喜爱,为什么,就是婴儿内心很干净,没有害人的心,不用防备他,所以人人都喜爱婴儿,愿意接近婴儿。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如来”时候的样子,这个社会就和谐了。”
“还有“观音”,我们用两年的时间学会说话,却要一辈子的时间来学怎样讲话。讲话时,我们既要观别人讲话的“音”又要观自己讲话的“音”,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对任何一件事情,要先观察,再发音。还有你看过寺庙里的“弥勒佛”整个人笑眯眯的,其实它是要告诉人,做人必须具备的两个要素:一是要笑脸迎人,二是要肚大能容,有容乃大。所以说,佛教是用最简单的言语,包括各种肢体语言,来阐述最深刻,最复杂的做人道理。”
“你讲的这些,我听不懂。”朵梅说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脸的善意。
“吃饭,吃饭。”岳枝香大步跨进灶房,她心情欢快地说:“才给了三十六块钱,小气鬼,白苦了一早上。”
库金贵瞪了岳枝香一眼,满脸不高兴地说:“我们不会再管你了,反正你也不听我们的劝。我只想说一点,你既然要信佛,就信真。一个信佛的人,最基本要做到,心善嘴善,不要讨人嫌。信佛的人,不是每天给菩萨磕几个头,到庙里挂几百块钱的功德,不吃荤腥就是信佛,像你刚才,人家前脚才走,你后脚就骂人家小气。你刚才讲的这些话,不是一个信佛人能讲的话。按道理,这些做人的道理,是你们当父母的早就应当教育我们的,现在反过来,要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来说给你听。”
“哦哟哟!我小气,我哪回不是挨你家姊妹三个挂功德。”岳枝香不满地说。
“我不是说你小气,我是说,你讲话不要这样难听。”库金贵说。
“吃饭,不要讲了。”朵梅一句话,打断岳枝香和库金贵的争执。
吃完饭,朵梅说:“我想去我爸爸那儿一下。”库金贵跟着说:“我也要走,明天要去上班。”
“哦哟哟,还是你爹那个老狗亲热。”岳枝香骂着,老泪纵横。
朵梅笑着愧疚地解释道:“我有好长时间没到我爸爸那儿了,等过段时间我又来看你。”
朵梅说着,起身要走。岳枝香突然站起来,从菜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咚的一声,整个人躺在灶房门口。岳枝香双手紧紧地捏着菜刀,刀口对着脖子,悲愤地说:“我要死,我要吃药,就你爹那个老狗亲。”
岳枝香此举,朵梅吓得惊慌失措,库金贵满脸愤怒和厌恨。
朵梅低声哀求:“妈,起来。”
“我要死,我要吃药,”岳枝香还是一脸的悲愤,眼眶里的泪水已流到地上。
“起来!耍什么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认不得脸碜,我不上班,给是你养着我?”库金贵大声骂起来,岳枝香不啃声,在大声喘着粗气。
“妈,起来,不要睡在地上,”朵梅带着哭腔再次哀求,岳枝香还是无动于衷。
“哎!”库金贵叹了一声,他感到心中无比的烦闷。他大声吼道:“大姐,你去买口棺材回来,她要死,今天就把她送上山。”
库金贵气愤地骂着,眼里流出了眼泪。岳枝香没在大声喘粗气。
“你们做父母的离婚,给我们当子女的带来多大的痛苦和伤害,我们不怪你们。现在,你们还要拖我们的后腿,这个日子,你叫我们姊妹三个咋个过?我不可能不上班来陪着你。”库金贵缓和一下语气说,他蹲下身,把岳枝香手里的菜刀从岳枝香手里剥出。
岳枝香坐起身来,呜呜咽咽地哭着,库金贵气愤地走出灶房,离开了岳枝香。库金贵走了,他怀着纷乱繁杂的心情离开了三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