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人情翻覆似波澜(2)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题记
冯熙归府前两日,便有家臣提前通报。当日清晨,冯妙华被人从床上强行拽起,本想赖床,却无人理会,只得半梦半醒间被收拾妥当,随常妈前往退思园正厅。
进了厅堂,常蓝小声吩咐道:“让莺儿带你去后堂睡,一会儿叫你。”
冯妙华开心的跟着莺儿去后堂,找个安静房间补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近正午。
冯妙华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来到大堂,只见常蓝一人,疑惑地问:“人都去哪了?”
常蓝打发完最后一个回话的人,道:“你父亲派人传话,他先入宫觐见陛下与太皇太后了,约莫晚间才回。我已让众人先退下了,别白等着。”
说话间她将手中册子放回桌上,无奈道:“你这孩子,不叫你便能睡到晚上。听丫鬟们说,你近日作息昼夜颠倒,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身体。”
冯妙华不禁挠头,不知该如何跟母亲解释,边熬夜边养生乃是当代年轻人流行的朋克生活方式。
常蓝见她不语,叹道:“好了,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冯妙华隐约觉得,母亲情绪低落,还带着一丝怒气。
用饭时,还未等她开口询问缘由,便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站在廊下。常蓝看见她,让她上前来回话。
年轻媳妇在门槛外站定,斟酌着开口:“王姨娘说她不满意住处安排,要求按她的意思全数更换,奴婢特来请示娘子。”
常蓝看着桌上饭菜,手握筷子,久久未动,良久才开口:“我知道了,就按她的意思办,你先下去吧。”
年轻媳妇应声准备退下,常蓝忽然叫住她:“她再有任何要求,也一并照办,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冯妙华心中了然,个中缘由不必再问。
她暗自感叹,二哥那个乌鸦嘴,真让他说中了。
傍晚时分,冯妙华终于见到了冯府传了一日的人物—王姨娘,王文丽。
真真是个美人,明艳夺目。
冯妙华一边围观一边忍不住赞叹:“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气焰。”
小桃不解:“姑娘,她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啊。”
冯妙华不以为意:“事实而已。”
众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冯熙。
天色刚黑,宫中便有小黄门前来传话,陛下与太后已留冯熙赴宴。
冯熙不归,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文丽满脸不悦。
冯妙华却挺开心,终于可以散会啦。
众人散去,常蓝看女儿百无聊赖的样子,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道:“累了?”
冯妙华摇头:“只是太无聊。”
常蓝笑道:“你呀,一刻也受不得拘束。”
回想今天见到那一大堆人,冯妙华忍不住跟常蓝打趣:“阿娘,我阿耶在洛阳是干计划生育工作的吗?”
常蓝没听懂,疑惑地看向她。
冯妙华解释道:“一位夫人,一个孩子嘛。”
常蓝虽不懂具体词句,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连你阿耶都敢编排。”
回到沁园,用过晚膳后,已是掌灯。因白日常蓝问起她深夜不睡都在做什么,冯妙华便拿出自己的消遣神器,得意地介绍:“就是这个,堪称民间国粹的——麻将。”
冯妙华觉得古代夜晚太过无趣,便画了图样,让人打造了一副麻将。近来不用上学,她夜里常与丫鬟们组局搓麻。
在现代社会,虽说跟手机和互联网比,麻将已是中老年群体的娱乐活动了。但是在古代,从娱乐性上说,在麻将面前,那些投塞子、翻花绳什么的都是弟弟。
冯妙华十分狗腿的跟常蓝讲解玩法,拉着母亲一起入局。
不愧是自古以来我国人民群众热爱的娱乐活动,常蓝听完规则,很快便上手了。
常蓝一边摸牌一边笑道:“你怎么想出来的?唯独在玩这些事上,你最机灵。”
冯妙华摇头,连连否认,心道这是人民群众千百年来智慧的结晶,我可不敢贪功,便笑着转开话题:“阿娘,你既学会了,这局开始咱们便押点彩头,更有意思。”
常蓝笑道:“好啊,要跟为娘赌什么?说来听听。”
冯妙华道:“阿娘说哪里话,什么赌不赌的,多难听。不过是图个乐子,我们这点小东西,阿娘哪里看得上?关键是,阿娘准备拿什么做彩头?”
一旁的莺儿也笑着问:“就是,娘子准备了什么彩头?”
常蓝看着自己的牌,笑道:“行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是合伙等着坑我呢。”
冯妙华连忙道:“怎么可能,我坑谁也不能坑我阿娘啊。”
丫鬟玉英叹气:“得,听姑娘这话,这就是要坑我们做丫头的了。”
冯妙华连忙笑道:“那更不能坑英姐姐啊,要不以后我再闯了祸,谁给我求情啊?”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玩牌,不知不觉夜已深。
常蓝问时辰,小丫鬟回禀,已交亥时了。
常蓝推倒面前的牌,道:“时辰不早了,快歇息吧。”又吩咐玉英玉珠,将桌上的金稞子连同荷包里剩下的,一并分给屋里的丫鬟,让她们好好伺候冯妙华就寝。
常蓝从女儿屋里出来,回到前院,正好有媳妇前来禀报:“郎君刚刚回府了。”
常蓝听闻,连忙赶过去。
一见冯熙,常蓝眼眶先红了。
冯熙见状,温言劝慰一番,询问家中近况与家人安好,常蓝一一应答,只是没有提及王文丽之事。
二人正说话,门外冯全友忽然朝院外呵斥:“谁在那里?越发没规矩,鬼鬼祟祟做什么!”
那人从暗处走进来,在廊下跪下,满脸堆笑高声道:“小的是王姨娘院里的,前来给郎君请安,姨娘想求见郎君。”
冯全友入内禀报,冯熙早已听见,沉吟片刻道:“让人回去吧,就说我已经歇息了。文娘近日赶路辛苦,也早些安歇。”
冯全友应声出去回话。
次日,冯妙华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冯妙华起身,丫鬟们早已等候,连忙上前帮她梳洗。
莺儿一边为她挑选衣物,一边叹气:“从前是娘子怜惜你体弱,晨昏定省一概免去。可如今不同往日了,郎君已归,你不能再这般日日晚起,会落人话柄的。”
冯妙华一边刷牙,一边看向小桃,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小桃解释道:“今日一早,府里所有公子、小娘子都去郎君处问安了,唯独姑娘你没去。”
冯妙华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她以后也要天天起大早,去跟她爸请安呗,要不然就是不孝。
她无奈叹气,这便宜老爸回来还不如不回,他不在时一切安好,他一回来她就不得安生。
收拾妥当后,冯妙华连饭也不吃,便打算出门。
莺儿气得直跺脚:“我刚才说的话,全都白费了。”
冯妙华笑嘻嘻的说:“莺儿姐姐别生气,反正此刻郎君不在家,不然你也不能在这里跟我唠叨,早把我打发过去了。何况我妈也没来找我,好姐姐,你就让我爱干嘛干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