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禅房花木灵台境(2)
春气着花如醉酒,明月佩,白云裳。
——题记
总之,在众人的细致讲解下,冯妙华总算摸清了如今的家世背景,简言之,就俩字:富贵,泼天的富贵!她父亲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兄长,要说寻常外戚未必能有这般泼天富贵,只因她家这位太后姑妈非同一般,乃是临朝称制的摄政太后。
此朝国号为魏,史称大魏,都城平城,正是她如今所在之地。父亲冯熙,已赴外地任职数年,她至今未曾得见。冯熙正妻乃大魏公主,早已过世,她的母亲常蓝,是冯熙的妾室。府中另有几位姨娘,父亲在外地,亦有数位侍妾。冯妙华暗自感叹,母亲能在这般复杂的宅院里掌家理事,实属不易。
家族人丁繁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常夫人便宽慰她不必心急,日后慢慢相识便是。
冯妙华却在心底轻叹,老实说她从未打算在此久留。当日答应留下,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总要寻一条归家的路。
万事既有来路,自然必有归途。
她不信自己找不到回去的法子,更有直觉,那道士定然隐瞒了关键之事,待时机合适,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说起来,那道士倒也有些本事。那日常蓝先将她安置在自己房中,次日她便退了烧,随后便一同搬来观音院休养。
观音院主持明慧,便是冯妙华的师父。严格说来,冯妙华七岁便拜在明慧门下,是寺中正式的出家弟子。
至于冯妙华为何小小年纪出家,她探听到的原因有二,一是此世佛教盛行,世家大族常将子弟挂名寺院,以求功德福报;二是她幼时,曾有疯僧上门,向冯熙索要她,称若不将孩子施舍于他,便性命难保。一番疯言疯语,惹得素来崇佛斋僧的冯熙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疯僧轰走。
冯妙华好奇究竟是何等言语,能让父亲动怒,可时隔多年,无人记得详情,只知定是大不敬之语。
此事本就被抛诸脑后,谁知几年后,冯妙华突染怪病,药石罔效。常蓝骤然想起当年疯僧之言,恰逢明慧师太上门说法,称与冯妙华有缘,愿收她为徒。
明慧师太精研佛理,德行持重,在京中颇负盛名,加之观音院本就是冯家出资修建,让女儿在此舍身修行,再合适不过。
说来也奇,冯妙华拜入佛门后,怪病竟日渐痊愈。冯熙与常蓝为表诚心,便为她举行了受戒仪式,正式落发为尼。“妙华”二字,是师父所赐法号,她的乳名,唤作阿奴。
冯妙华听着这些过往,只觉莫名熟悉,抚着下巴暗自思忖:这情节,怎么跟红楼梦里的故事这么相像,和尚道士一应俱全。
说起红楼梦,她就想起另一个事来。
刚见到明慧师父时,师父还曾问她:怎不见佩戴那柄金锁?
冯妙华知晓那金锁,是一具沉甸甸的璎珞,下坠金锁,錾刻佛纹与吉祥祝语。那么大一坨金饰,累赘又俗气,她自然不愿佩戴。
明慧听闻后大惊,称此金锁在菩萨座前供奉过,受佛法加持,可辟邪护身,岂能随意离身?
常蓝与明慧一番商议,认定正是那日她未佩戴金锁,才让邪祟有机可乘。二人再三叮嘱,此后万万不可再取下。
冯妙华听得窘迫,忍不住拉住明慧师父的手,忐忑问道:“师父,我这金锁,莫非也要寻一块玉来相配?”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否则还以为穿到什么红楼梦的同人本里了呢!
“阿姐,阿姐!”
冯妙华正兀自出神,忽闻孩童的呼声由远及近。她与莺儿齐齐望向院门,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飞奔而入。
莺儿见了来人,笑着打趣:“我道是谁,原来是金刚。怎就你一人,娘子呢?”
冯妙华恍然,眼前人是她同母弟弟冯夙,乳名金刚。此前她发烧昏迷时曾见过一面,彼时神志不清,未曾仔细留意。
细看之下,冯夙虽年幼,却生得面白如玉,眉目昳丽,眉眼间比冯妙华更像母亲常蓝。
冯夙站在廊下,气息微喘,对着莺儿回道:“阿娘在前面大殿,我先跑过来的。莺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莫要再叫我乳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转而看向冯妙华,眉眼瞬间弯起,笑盈盈道:“阿姐,我来看你啦。”
莺儿故意逗他:“呦,如今知道难为情了?先前还总缠着我抱呢。”
冯妙华从廊上纵身跳下,落在院中,回头对莺儿道:“莺儿姐姐,我们先去前面啦。”
不等莺儿嘱咐小心,冯夙已拉着姐姐,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