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遇见张琳
为期两个月的学习就要结束。
库金贵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省城的某一条大街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金贵!”库金贵寻音看去,原来是张琳的父亲张元树。
张琳的父亲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学习。”
“哦,那好,今晚就去我家住。”
“不去了,我还有其他朋友。”
“不,不,就去我家住,张琳在家呢。”
“真的不去了,张叔。”库金贵觉得有些别扭。
“听我的,今晚就到我家住,你孃(阿姨)早已把饭煮熟,就等着我俩回去吃呢。你孃还经常提到你呢,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人。”
库金贵执拗不过,只得跟在张元树后面,一路随他去,一路穿街过巷。库金贵开始紧张起来,心想着,见到张琳该怎样开口说话,毕竟四年多没见过面。张琳还是以前的张琳吗,张琳的美是质朴纯真的美,没有一点做作的色彩。不知见到张琳又是怎样的场景。
“张琳,想不到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美女!你越来越漂亮了。”
“你好,张琳。”
“张琳。”
库金贵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跟张琳说出第一句话,怎么说都觉得别扭俗气。一番抉择,库金贵拿定主意,直呼其名。
“到了,张琳就站在那儿。”库金贵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反馈给大脑。
张琳站在一小区大门口,正张望着过往的行人。
“在这里呢。”张琳父亲大声喊。待走近一点,他又说:“金贵也来了,他来学习。”
“金贵!”张琳似乎要把所有的情愫瞬间注入在金贵这两个字上。张琳的各种表情瞬间停留在一个特有的格调里。
“张琳,想不到你又……,想不到又见面了。”
库金贵原本想说,张琳,想不到你又长漂亮了,他立马刹住车,转变了话锋。张琳不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清纯秀丽,丽质天成的女孩。张琳满脸的粉刺和雀斑,先让库金贵吃了一惊,再让他惊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库金贵怅然若失,他怎么也想不通张琳会变成这副模样。
库金贵极力回想着记忆中的张琳,想着她的楚楚风韵;想着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能让自己倾心膜首,不敢正眼相看,只得将爱的欲火,挤压在方寸之间。记忆中的张琳又鲜活水灵般地跳跃在库金贵眼前。
“库金贵!你接不着我的球。”
“谁说我接不住你的球,我是看着你的纽扣,你的纽扣很漂亮。”
“噢!……”
张琳含羞笑了笑,用手拉了拉衣服。在张琳拉动衣服的当儿,一对标志着少女特有气息的双峰,被勾勒出来。张琳发觉库金贵在痴痴地呆望着她,她除了脸上荡起一波羞涩外,并没做半点的躲闪。她知道库金贵在撒谎,库金贵看的不是她的纽扣。
“这次来学习多长时间?”
张琳的一句话,打断库金贵所有的回味,一切又回到现实生活中。库金贵先前的回味如同一个美妙的梦,可望不可及。
“两个月。”库金贵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急声应道。
到了家,张琳的母亲谢海萍对库金贵问寒问暖,像对待一个远道而来的亲人,又是拿水果,又是倒茶,倒了茶水,还问库金贵喝不喝牛奶。一切忙得不悦乐乎,搞得库金贵不知所措,如坐五里云雾。
张琳帮父亲张元树放好洗澡水,又忙着准备各种洗澡用品。一切准备就绪,张琳脚步轻盈地走到张元树面前,声音清甜地说:“爸,洗澡水放好了,我给你换了一块新毛巾……”
“好!”张元树离开沙发,满脸的幸福。
库金贵看在眼里,他内心的情愫又被激发出来——“张琳对父亲张元树真好,她对父亲的爱是那样细腻体贴,要是谁取了她,肯定会幸福。”
“哎!不知高佳慧现在怎样了,吃饭没有。”库金贵在心里叹了一声,随即掐断所有的游思和遐想。
席间,张琳的母亲谢海萍一个劲地夹菜给库金贵。库金贵有些应接不暇,好意难却,他只得一一承受。
谢海萍柔声说:“金贵!你和我家张琳有好久没在一起玩了,等吃过饭,让张琳带你出去走走。”
“哎!我家张琳……,噢!金贵!看看你们单位有合适的人,帮我家张琳介绍一个。”谢海萍有些意犹未尽地说。
“孃!不合适,干我们这种工作太辛苦,根本照管不了家。”
“谁说不合适,现在的年青人,选择对象,只顾‘面子’不顾‘里子’。我家张琳,前两年用了假的化妆品,导致一张脸长斑,差点一张脸就毁了。前些天到医院看,医生说,只要慢慢调理,会恢复如初的。唉!……,我家张琳样样都好,就是这张脸叫人焦心。”
库金贵听谢海萍这么说,为刚见到张琳而发出的惊疑和失望感到了羞愧。
张元树自豪地说:“我家就有这么一个姑娘。我和你孃想好了,到张琳结婚,我们就搬出去住,现在这套大的留给她,所以,前年我才又买了一套96平米的新房。”
库金贵知道,张琳父母所讲出的话包含着的信息和分量。可事已至此,他只有更多地向张琳祝福。张琳父母情绪高涨,库金贵没有把自己有女朋友的事说出来。
“金贵,你洗不洗澡?”张琳手里拿着一瓶洗发水像在问一个至亲的人,没有一点生疏感。
“不,不洗。”库金贵局促地应答。
张琳清婉一笑,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沙沙的水声响起来,一股芬芳的香味飘满整个客厅。“你接不着我的球,谁说我接不着你的球,我是看你的纽扣,你的纽扣很漂亮。”库金贵的脑海里再次掀起与张琳打羽毛球时的情景。随着洗发水香味的不断吸入,他整个人飘飘然,完全沉浸在清香沁人的芬芳里,沉浸在张琳拉紧衣服时,自己的一时冲动和想入非非里。库金贵甚至把他自己想象成浴室里的那股水流,肆意地泼洒在张琳身上。不能再往下幻想,库金贵赶紧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把精力集中在报纸上。
水流声止,张琳盘着发髻走出浴室,脸上的粉刺和雀斑在灯光的照射下,暗淡了很多,显得肌肤明净清爽,好像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张琳轻快地坐在库金贵身旁,全然没把库金贵当成外人。库金贵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他慌乱地嗅着张琳身上的湿气和芬芳的香味。
“张琳,你换换衣服,带金贵到外面走走。”张琳母亲慈爱地说。“金贵,跟张琳出去逛逛,我和你张叔等你俩回来睡。”
“啊!苍天!为什么会这样?”库金贵莫名地怅然失落起来,他郁郁寡欢地跟着张琳出门,他在恼恨自己为什么他总是畏畏缩缩,早些年不敢向张琳表白,不敢大胆地追求张琳,而今各种条件已明显地趋向他的时候,他可以大声地说出,张琳我喜欢你的时候,他的心里又住进了一个高佳惠。
库金贵和张琳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街道上。街道上叉出些小巷道。巷道里,一些小贩在南腔北调地叫卖。街道旁的梧桐早已把街道遮掩得密密实实,形成一道道昏暗的树阴,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去处。库金贵没有讲话,张琳在等着他讲话。因为库金贵一直没有讲话,所以两人就一直沉默着走路。
一个拾破烂的老头,手里拎着几双鞋,光着脚,木讷地看着库金贵和张琳。
“呵呵!这人奇怪,有鞋不穿。”张琳先开口说话。
“贱!”库金贵冰冷地说。
张琳不解地看了一眼库金贵,她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库金贵,为什么库金贵说得这样冰冷。
“想我小时候,一次去河里游泳,我爸刚买给我的一双解放鞋……”讲到这里,库金贵嘴角浮动起一丝微笑。接着又说道:“谁知,到我上岸,我的鞋却不在了。那一年可害苦了我……”库金贵没再往下说,他的脸上隐隐露出黯然的神色。
“为什么?”张琳关怀地问,迫切的眼神就像眼睛里钻进了一千个问号。库金贵没有回答张琳的问话,一脚将路旁的一个易拉罐踢开。
看着城市的灯火,穿流的人群,库金贵觉得自己对城市的认知只是停留在一个大概的意义上。对他而言,城市只是一个熟悉的名词。他正在朝着城市相反的方向逃离和奔走,似乎只有三里河火车站才更能接纳他。在库金贵看来,女人,要么就是完全拥有,要么就是彻底陌生,既然不能拥有,何必又惹起伤悲。
张琳走在库金贵身后,像风一样轻。库金贵走快,张琳走快;库金贵走慢,张琳走慢。他俩走过幽暗的街道,就来到一条繁华的正街。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看到成对的青年男女在马路旁卿卿我我,有着说不完的情长意绵。库金贵偷眼看了一眼张琳,张琳若有所思,脸上有着淡淡的忧思。
“呼!”
库金贵仰起头,狠狠地向夜空吹出一口气。
张琳笑了,笑得甜甜的,嘴角隐隐现出的‘酒窝’像一碗琼浆。对于嗜酒的库金贵早已微醉三分。瞬间,他又觉得城市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一颗小草,都充满诗情画意。“城市就是好”库金贵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在模糊的意识里,他试图要品尝眼前的这一碗琼浆。走着走着,库金贵突然转过身,与张琳撞个满怀。
张琳又笑了,她用手背捂住嘴角,并没躲闪之意。
“哈哈!抛砖引玉——成功!”库金贵会心地笑起来。他的意识里完全陶醉在拥抱着张琳会是怎样的感觉。正当库金贵想把张琳揽到怀里的时候,路旁传来一个男孩和女孩的声音。
“灵!不见不散。”
“明晚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库金贵迅速缩回了手臂,四下看了看,感到冥冥之中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张琳回家吧,大人们还在等着我俩呢。”库金贵很艰难地说下这句话,他不敢揣测张琳内心是怎样的一个波澜。
十几年后,库金贵又一次见到张琳的父亲。这个头发花白的龙钟老头告诉库金贵,张琳没有分到工作。张琳最后嫁给了一个半僧半俗的无业男人。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里,张琳都是和他的男人呆在寺庙里。张元树虽说得不是太清楚,但库金贵听出了张琳的青灯苦雨,库金贵的心像瞬间掉到冰窟里。他想狠狠地捣张元树几拳,把张元树打得体无完肤。
“你这个老贼,如果当年不是你说,你完全可以把张琳弄到铁路局局机关,我早就向张琳求爱了。”库金贵恨张琳的父亲,也恨他自己,是他的懦弱和自卑,是他的胆怯和优柔寡断,错失了张琳。
事隔多年,库金贵时常会想起张琳,有时会在梦里见到张琳。为此,库金贵写下一首关于张琳的词。
踏沙行.梦见张琳
梦里梦里,飞花似雪。梦落桃花去时雨,不在春光寒食节,梦里梦外猜离别,两猜无绪,不在熟地。人生自古伤离别,佳人暮年青灯雨,几回高歌悲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