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4588字 发布时间:2022-11-24


第46章: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库金贵一溜烟小跑着回到小站。


库金贵边跑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为了高佳惠决不再跨进歌厅一步。刚进宿舍没几分钟,周树楠表姐就打来电话。


库金贵犹豫着是接还是不接,他把手机放到床上,让手机一直响着。


手机持续响了一分钟没有再响。库金贵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整出什么岔事出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手机铃声又尖锐执着地响起来,还是周树楠打来的。库金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各种揣测交叠闪现出来,每一种揣测都让他惶恐和不安。


库金贵很不情愿地接听了电话。周树楠说要来找他。库金贵压低声音对周树楠说:“表姐,我有女朋友了,我俩再有交往,对彼此影响都不好。”


周树楠不以为然地说:“我才不管那么多,看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找你。我这两天心情不好,想来找你。”


真是一颗隐形炸弹,库金贵叫苦不迭,低声下气讨好周树楠:“表姐,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求你了,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停顿片刻,周树楠问:“你可曾爱过我?”


片刻的思想斗争,他并不喜欢树楠表姐,或者着说他对树楠表姐的感情不是爱,他只是想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库金贵果断地说:“没有。”


电话里,周树楠绝望冰冷地说:“没有?好,你说的没有。那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顺便告诉你,是你爹来我家大闹了一场,以死相逼,我两个才分开的。我现在是结了婚,要是我以后不好过,你和你爹也别想好过。本来有件事想告诉你,现在没必要了。”


周树楠挂了电话,库金贵在心里想:“谢天谢地,再不要来纠缠。”


库金贵双手合十,仰头闭目,自言自语:“请求老天保佑周树楠,此生,让她家庭幸福美满,遇到一个疼爱她的男人。”


库金贵重新认识了父亲,他感受到不一样的父爱和担当,他感谢父亲为他做了这件难缠的事。


库金贵像睡在火炕上一样地煎熬,周树楠最后的一句话,“本来有件事想告诉你,现在没必要了。”


“表姐要告诉我一件什么事。”库金贵大胆揣测,他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库金贵揣测出十几种,每一种都有可能发生。他像热锅里的泥鳅,在床上辗转反侧。库金贵往最坏的一种担忧上揣测,如果周树楠表姐怀孕了,并且把怀孕的事隐瞒下来,这样的话,将来后患无穷。


库金贵愈想愈害怕,为了掩藏内心的惶恐,库金贵又推理出周树楠不可能怀孕,即便怀孕,表姐也不可能隐瞒怀孕的事实,她会把孩子打掉的几种推理和假设。


库金贵在床上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着,思绪越想越乱,最后,他在床上虔心祈祷,祈祷周树楠婚后一定要幸福。直到后半夜,库金贵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早上,鲫壳鱼来到库金贵宿舍。


鲫壳鱼给库金贵送来一袋热腾腾的豆浆和一笼小笼包。


豆浆和小笼包是从外面刚买回来的,这就充分说明,鲫壳鱼和火鸭子两人一夜未归,早上才回的小站。


库金贵在宿舍里吃完小笼包和豆浆,就去鲫壳鱼宿舍叫鲫壳鱼上班。


“鲫壳鱼,上班了。”


库金贵推开鲫壳鱼宿舍门,他看见鲫壳鱼半蹲在宿舍内的水池台旁,赤裸着下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半袋豆浆。水池台上,溅满了豆浆,像一些被蚕食的白色花瓣。


库金贵一阵恶心,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一整天,库金贵都在恶心鲫壳鱼,也在恶心他自己。突然间,他对歌厅深恶痛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库金贵,你还要堕落到什么时候。抬起头来,照一照阳光。年轻人啊,你不能再堕落啦,像阳光一样地火热吧,那才是你最初的样子。”


站队点名分工的时候,工头刘光标笑呵呵地走出值班室。


工友们七嘴八舌悄悄议论:“四狗一笑,准没什么好事,今天又要干什么大活。”这个时候,库金贵知道工头的诨名叫“四狗。”


点完名,工头刘光标说:“今天在隧道里更换一根失效轨枕。隧道两边是边墙衬砌,轨枕很难抽出来。轨枕底部的道砟要全部刨空,轨枕从两根钢轨中间斜拉出来。”


断断续续刨了2个多小时,中间还要避让列车。


在库金贵和工友用抬杠把失效轨枕成45度斜角顺利抽拉出来时,新轨枕再从两股钢轨中间45度角斜插放进一半时,防护员告知盐水站发出一列火车。


三里河火车站的上一站是盐水车站,下一站是龙街渡车站。


在抽拉失效轨枕时,有少量的道砟滚入,导致新轨枕的螺栓卡在钢轨上,拉不出来,落不下去。情况危急,如果新轨枕落不下去,只有果断拦停列车。一旦拦停列车,就是事故事苗。


工头刘光标急得额头冒汗:“怎么办?怎么办?”


刘光标快速拿起一样工具又丢掉,再抓起另一样工具又放下,十几秒钟的时间,他拿起了三样工具,丢掉了三样工具。

工友火鸭子急中生智,拿起一把捣镐猛砸向轨枕螺栓,把轨枕螺栓击打脱离轨枕,新轨枕才得以顺利落下。新轨枕落下,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这一次更换失效轨枕给库金贵的教训是,危急时刻,一定不能慌乱,一慌乱就自乱阵脚。


下班途中,库金贵和工友下道避让一列火车时,工头刘光标接听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三里河火车站值班员打来的。


接听完电话,工头刘光标呵呵笑道:“今晚有狗肉吃了。车站值班员打来电话,火车司机报,刚才通过的这列火车在鱼洞桥头撞了两条狗,让我们回来的时候处理一下。”


听说有狗肉吃,几个工友兴奋起来,因为有好几次,被火车撞到的狗,他们都会把狗拿回小站整了吃。工友火鸭子做的黄焖狗肉味道不错。


工头刘光标在铁道上边走边安排着把狗拿回小站后,每一个人的具体分工,谁起锅烧水,谁谁参与刮毛,谁谁负责剁肉,谁谁负责收洗摆放桌子碗筷。


一切安排就绪,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一顿狗肉大餐呈现在眼前。


按工头刘光标说的里程位置,他们很快就走到鱼洞桥头。在鱼洞桥头铁道道心,相隔不远有两条狗,一条已死,另一条还活着。


待库金贵和工友走近,才看清是一大一小的两条土黄狗。


大的已死,狗嘴里正流着血。左耳流血,显然是被火车撞到了左侧。小的这条躺在铁道道心里,仰着头,尾部有指头大的伤口。


火鸭子高兴地说:“好,刚死,嘴里还流着血,免得我动手。要少杀生,呵呵,小这条,谁来动手,拿道镐砸死。我不杀生。”


“谁来把它打死?”工头刘光标问。


活着的狗,仰着头看着,有些惊恐,它试图挣扎着爬起来,挣扎两下,动惮不得。库金贵看到狗眼里有乞盼的目光。


“等下一趟火车来把它撞死,再拿走。”


“走了,一条够吃了。”


“我不敢杀生。”


工友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谁也没有走近狗一步。


这时,远处传来火车的一声长鸣。有人欢喜地说:“等火车来,再撞给它一下,必死无疑。”


天空漂浮着几缕浮云,夕阳照着整个大地。所有人站在铁道旁,等着一条狗被火车撞死。坐卧在铁道道心里的狗挣扎了两下,还是没能站起来。


2分钟过后,一列火车呼啸而来。


火车越来越近,躺在铁道里的狗把狗头慢慢地低下,低过钢轨的高度。有人大声惊叫起来:“啊!这条狗太聪明了,它居然还会避让火车。”


火车过后,躺在铁道道心里的狗,狗头慢慢地扬起来,高过钢轨。库金贵看到狗眼里有绝望的眼神。


夕阳的余辉在狗眼里闪烁,狗眼里流出了眼泪。


兴许是被狗会躲避列车的撞击所产生的触动,没有人说要把狗打死。有工友说:“谁把它抱出道心,也许这条狗还能活。”


这时狗把头转向了看着它的人,乞求地看着。看着狗眼里泪光闪烁着夕阳的余辉,库金贵动了恻隐之心。


库金贵大声说:“我来,谁帮我扛着工具。”他把肩上扛着的工具交给鲫壳鱼。


库金贵走近狗,狗挣扎两下,后半截身子微微抬起一下,又重新落回原地。狗惊惧地看着库金贵,嘴角微微呲着,露出两颗锋利的白牙。


原本库金贵只想把狗抱出铁道道心,放在一处安全的地方,让它自生自灭。没想,库金贵把狗抱起来时,狗用舌头舔了舔库金贵的手臂。


这一舔,库金贵决定把狗抱回家,交给父亲来养。


一个月后,狗已完全康复。库明忠用一根铁链拴在一棵柏树下。


库金贵去看狗,远远的,狗就激烈地挣着铁链,要扑到库金贵怀里。狗把铁链拉得嚓嚓响,脖子被铁链勒进了三分之一,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狗四肢猛烈地抓着地,要扑到库金贵身上。


为了减缓狗的痛苦,库金贵快步走近狗,狗一下就跳到他身上,在他脸上狂舔,发出呜呜的声音。


专职巡道工年休,工头安排库金贵顶替巡道工巡道。漆黑的夜晚,库金贵最怕夜里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外,可这是工作,不得不干。


一天夜里,库金贵把狗拉着壮胆和他一起巡查铁道。


夜风嘶嘶,铁道两侧树影绰绰,踢踢踏踏,库金贵踩踏着轨枕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他。山林里,一些怪异的声音冷不丁就一声响起。


刚开始,狗撒欢,兴奋地摇着尾巴跟在库金贵身后。走过一座桥,进了一座隧道,又走过一座小桥,在进第二个隧道时,刚进隧道二十几米,狗就猛然蹿跳起来。


“汪汪……”


狗狂吠着,不再往前走一步。库金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全身僵硬,毛发竖立。库金贵镇定了一下,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哪里来的脏东西,有多远滚多远。是人都有这么一天,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哪里来,滚哪里去。”


库金贵像在一截盲肠里,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库金贵把狗绳解开,狗转头跑出隧道口叫了几声没有再叫。库金贵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感觉整个身躯冰冷僵硬。电视剧《僵尸道长》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闪现出来。


“镇定,镇定,一定不能慌。”库金贵在心里默念着,他左手紧握着一把扳手,右手攥紧拳头。终于走出隧道,库金贵才敢平稳地喘一口气,后悔不该把狗带上。


又走出一公里多远,狗赶上库金贵,跑到库金贵前面。


次日下午下班,库金贵请工头还有鲫壳鱼、水蜈蚣、火鸭子,还有另外两个工友吃饭。酒过三巡,库金贵和工头说,另派别人替班巡道,他不敢再去巡道。


工头问为什么不敢去。库金贵添油加醋地说:“我刚走进隧道里,突然一股冷风灌进来。一只老鼠顺着隧道边墙窸窸窣窣爬行。”


“我又往前走了十几米,我手里的电筒突然熄灭。这个时候,我并不怕,我以为是灯泡烧了,或是电筒哪里接触不良,这都很正常。换了一个灯泡,可电筒还是不亮。”


“我巡道包里还背着一把预备电筒,要命的是,当我把巡道包里的预备电筒拿出来,摁亮,没走出两米远,预备电筒也突然熄灭。”


“啊,这一刻,我的身体像被一些冷风穿过。”


听库金贵说出整个事情的经过后,工头不屑地呵呵笑道:“怕什么,哪个隧道没死过人。我们宿舍在的位置,在建站的时候,最早是一片荒坟地。”


经库金贵这么一渲染,小站职工都不同程度地喜欢上这条狗。鲫壳鱼给这条狗取名二黄。鲫壳鱼说,被火车撞死的那条叫大黄,活着的这条叫二黄。


每天食堂吃剩的菜,都倒给二黄。二黄被养得毛光水滑,不再被铁链拴着。二黄整天在小站附近转悠,看见生人也不咬一声,看见小站人下班归来,便撒着欢来迎接。


二黄不管和谁亲热玩耍,只要库金贵一声:“二黄。”二黄必跑到库金贵跟前来,跳到库金贵身上。


晚上,库金贵就把二黄唤到他宿舍里来。库金贵用一个纸箱做了个暖和舒适的狗窝。库金贵把二黄抱起,放进为它准备好的狗窝。


库金贵才躺到床上,二黄就爬出狗窝,钻到库金贵床下面睡。库金贵又把二黄从床下抱出来,放到狗窝里,可库金贵刚躺下没几分钟,二黄又爬出狗窝,钻到库金贵床下睡。


“要用什么办法让二黄到纸箱里去睡。”


库金贵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小花狗。晚上小花狗就守在楼梯口睡,要是院子里堆晒着谷物,小花狗就会睡在谷物旁。想到这,库金贵爬起床,把他的一双鞋子放进狗窝。


库金贵重新躺在床上,微闭着眼,听着床下二黄的动静。十几分钟过后,二黄从床下钻出来,仰着头看着库金贵。看了近 2 分钟左右,二黄把头凑近库金贵的枕头,嗅了嗅他的头发和耳朵,转身爬进狗窝。


“真是一条好狗!”库金贵在心里想着,爬起床。他想看看二黄是怎样睡的。二黄把库金贵的鞋子压在脖子下面,两只前爪放在鞋面上。库金贵用手抚摸一下二黄,二黄爬出纸箱,舔了舔库金贵的手背。


库金贵欣慰地躺到床上,二黄爬进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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