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太古灵墟,清山郡,陆家洞天。
洞天内,群山缭绕,浮岛遍天,彼此之间互不勾连,不时会有驭青叶飞行的俊男秀女们嬉笑打闹、穿行其间。
每个浮岛上都修建了不同功用的建筑,分别有钱庄、粮场、御兽区、铸兵场、书院、男女寝殿等等。
“咦,那不是食铁兽小红娘吗?怎么在一个人独行?”
“还真是,这熊孩子指不定又是闹的六娘心烦,被放逐出来了,嘻嘻嘻嘻。”
“一般不都是午时闹的六娘睡不安稳才被放逐出来的吗?这才清晨九时,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有道理,一起去问问,不行我们去陪她玩吧,上次那事还没和她道歉呢。”
“嗯,好!反正今天的讲学是六艺的神识算术,我也不想去上。”
一群御(青)叶飞行正侃着八卦的古装美少女们,惊喜地看到主寝殿方向御兽飞来的“食铁兽小红娘”,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女孩子都不太喜欢数理,觉得太伤脑容量了,还不如看点言情小说、研究点宫斗、侃点八卦来劲,于是商量下先逃它一课再说。
她们口中的食铁兽小红娘其实也就是虚岁八岁大小的女童,头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躺在太古灵墟清一门镇教神兽“太极熊猫”的身上。
腰间还挎着一个帆布包,帆布包里塞着陆家洞天的世家神兽“嘎嘎鸭”,没有珠光宝气,只有十七八个至高道符缝在破破烂烂的红色布衣上,布衣和僧侣方丈身上的百衲衣一样,缝缝补补怪好笑的。
“小红娘,有什么事要劳烦您亲自“御驾亲征”的,你告诉我,我阿铁去帮你摆平,这太古灵墟内,人、妖、土地神面前,还没有谁不卖我几分薄面的!”
黑白太极大熊猫苦劝道,它心目中的小祖宗又不知道要去哪惹事,上次去东元古域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打的耶律阿宝机那混蛋龟缩不敢出东元古域,仿如昨日。
她自己是舒服了,自己和嘎嘎鸭倒是被清一门道祖还有陆家老祖私下喊去上了一趟“政治课”。
“我知道了,小红娘是想去清山郡“与民同乐”,是不是?”
嘎嘎鸭从小女孩的挎包中探出大脑袋来,套话道,谁也不知道她一大早独自外出要干什么大事去,她就不是省心的料,精力旺盛得惊人,自己和小熊猫都得轮流休息伺候着。
“你们别管,我自有安排!小熊猫你乖乖代步,臭鸭子闭嘴,睡你的大头觉去。”
小女孩没好气道,她眼里大家都不爱她,本质上就怕自己捣乱,给它们添麻烦,包括这个大家族里面的人、清一门的掌教们,甚至清山郡的人、妖灵都不是真的爱她。
她非常反感这样自我否定的感觉,甚至有了阴影,尤其是从三年前开始,她才知道阿娘这么多年喊自己一仙的名字,其实只是借己思人!
也就是那一年,她才知道她真实的乳名其实叫“小白菜”!是的,又小又菜,没人去爱!
“白鹿洞学院,安小轩。”
“白鹿洞学院,杨肖颖。”
“白鹿洞学院,白依雪。”
“见过镇教使食铁兽大人、洞天使吞魂鸭大人,还有六小姐。”
此时,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少女们已经御叶飞行到小白菜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躬身礼道。
“几位小姐姐,今天是又有什么好吃的带我分享吗?还是有什么最新八卦?”
这几位小姐姐小白菜识得,经常投喂“零食”给她,而且和她讲过好多好多八卦,让她在家也能耳听八方,上次清山郡边陲小镇民众被耶律阿宝机带军队烧杀抢掠的事,就是从她们那听来的。
后来的事,就是小白菜带着小熊猫和嘎嘎鸭去证实,证实后打的耶律阿宝机军队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不不不,这次没有八卦,我们是想来道个歉的,上次的事……”
眼看食铁兽大人就要给她们翻白眼了,几女赶紧说明来意,免得惹熊嫌。
“你们别放在心上,几个乱贼扰民,我不管,清山郡的郡守也会管的,我就是顺便去看看,再顺便就教训了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骚扰清山郡民众的家伙。
毕竟自从古仙动乱以来,清山郡这么多年的安宁不能给他们几个“毛贼”搅了,要不然东元古域那边的“贼首”们都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好捏!”
小白菜起身骑在小熊猫上不以为然道。
“那你现在要去哪呀?我们陪你一起去四处玩玩,好不好?”
安小轩提议道。
“不了,今天那个地方,阿娘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回头见,几位美女姐姐。”
小白菜斩钉截铁地说道,话毕,留下一头雾水、逃课不成的安小轩几人,嚷嚷着小熊猫往洞天出口的方向飞去。
……
清山郡,是个极其繁华的都市,包括28个特级、18个一级文明县。
这里文旅经济昌盛到极致,昼夜繁华锦簇,游客川流不息,不单是因为这里是道教圣地清一门的附属地,更重要的是太平!
凡界共有三间九域十八洞天,三间各自位于天下、地上、青云之巅,具体入口不可知,是传说中神秘无比的三个空间,不弱于仙界!
其中最神秘的空间就是那“罗神界”。
传说罗神界里的民众都是天地之初最原始的神明,他们拥有着创世纪的文明。
后世任何的大帝、仙、诸天大妖,这些凡人眼中至高的存在,在他们的看来也就是“装神弄鬼”的一群人,没有任何可以比拟他们的可能性。
他们为什么要隐遁?又隐遁在何处?一直是个终极谜团。
只知道人类最远古的一批凡人大帝就是由他们负责教化的,这些“火种”也是他们散播到凡界的。
仙界的前身也只是一个远古人族大帝“敬天法祖”祭祀创世神明的公共场所罢了!
除了“罗神界”,第二神秘的就是那“上苍之苍”。
其历史来源和目的同样神秘不可知,只知道他们都是以“天”自诩,视万物为刍狗,高高在上。
除了以上两大神秘空间,第三神秘的就是与“仙界”齐名的“飘渺云天”。
那是一群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散仙们的“天堂”,云天虽好,可进入却难于登天,九转散仙听过没?他们比九转多个九十转!
天都收不了他们,仙凡两界来去自由。
今天可能去你仙界天帝后宫,和那些最近被冷落的帝妃拉拉小手、聊聊骚,慰藉一下她们脆弱的心灵,顺便问问有没有“改弦更张”的意愿。
明天就可能在凡界当个乞丐卖惨,路过哪个看他不爽的就刁难、作弄他。
后天说不准又跑到天妖洞天偷看妖女们洗澡去了……
总之就是一群闲的会蛋疼的散人们,没啥恶意,但也没啥好心!
至于九域十八洞天就更好理解了,凡界的玄荒天下、太古灵墟、世外桃源、万科之都、鎏沙蜃市、万蛊窟、七星台、沧溟海、中州,共九域,另有十八个秘境洞天。
……
清山郡中心上空,一个恢宏壮阔的百丈天门大开,金光琉璃的将半个清山郡镀上了一层金粉。
下面有露天的驭兽广场、美食一条街、空中观光楼阁等旅游攻略地,构成整个娱乐、购物、饮食、休闲为一体的道统乐园。
“哇哦!”
下面观光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喜悦的惊呼。
“这奇景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大型的道术奇门表演!”
一个空中楼阁里的古装公子问向身旁的同伴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他身旁的同伴也被这震撼的开场诧异地惊叹不已,就这样开个天门至少也得耗费个上百高阶“玉石”了吧。
“客官,您点的藕盒到了。”
这时候给他们送外卖的“闲汗”小哥正好到了,听了他们的对话后笑着给两人普及道:
“这排场,准是陆家洞天的小祖宗食铁兽小红娘出来玩了,你们第一次来清山郡吧,难免会惊奇。
其实基本上每隔一天都会开上个一次天门,有时候一天还会开上个两三次,见多了就好了,哈哈哈哈。”
“咦,等等,小哥,这是一枚银币赠予你,耽误你一点时间,请问这小祖宗难道是传闻中陆家的二小姐冰霜美女陆轩?”
此刻游客二人还是一知半解,忍不住打赏了“闲汉”小哥一枚银币,希望他多多解惑。
“陆轩可不是陆家的小祖宗,这个来头可就大了,地位堪比陆家家主,原清一门传人“帝才”陆凡的亲妹妹!”
“啊!”
“啊!”
陆凡这个名字,他们如何不知,名气在整个凡界九域也是如雷贯耳,当年发生在玄荒天下的那场“丙申”之乱,是这名少年英雄以惊天气概、绝强战力带领一众突围,最后解救了大半人质,自己却落得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为九域所共同景仰!
陆家也因为这件事积累了超高的人脉,一下子从中二品世家,跃升到上三品世家!
凡界一共三帝室、六大王族、一百世家、五千门庭。
世家又分九品,分别为上三品、中三品、下三品,每一个大级别的跨越都难于登天,这陆家完全是众人合力硬生生从中二品给抬进上三品去的,这就是本事!
“汪汪”
天地间响起一声狗叫,没见过的还以为是哮天犬来了,其实是精通多种妖言的食铁兽小熊猫,驮着小红娘下域而来了。
“是呀,有的人失踪了,或许往生了,但你不能说他死了,只要他还活在众人的心中,他就不算死!
不像我,虽然活着,但永远生活在那个便宜哥哥的荣耀下,让自己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的爱自己!”
小白菜驾驭着太极熊猫头也不低的朝着远处清一门的宗堂祀殿而去,天空下的人群叽叽喳喳的,没有一个不是在讨论她,不!更确切的说,是讨论她的便宜哥哥,那个九域大名鼎鼎的“帝才小道”,陆凡!
她这次去清一门,就是要去彻底了断这个心结!她要做家族成员眼中独一无二的六小姐,而不单纯仅是陆凡的亲妹妹,那个不起眼的小白菜!
「想我堂堂仙官应劫转世而来,却处处受制于这个便宜哥哥,想想就一肚子气和委屈!
一岁我就觉醒仙识了,二岁通读史经,三岁拜入清一门几位道祖门下筑道,五岁炼气大圆满,七岁脱凡大圆满,如今八岁已经开始要冲击天龙境了,进步之快同样令人咂舌。
那时候的母亲也常常红着眼喊自己一仙、一仙,我的一仙又回来了,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仙官应劫转世的事被发现了呢,自己吓自己一跳。
后来才知道自己是二胎,一仙其实是那个年少夭折、才华横溢的一胎便宜哥哥,瞬间心如冰块哗啦啦的坠地,碎成一块块的,奶奶的,还不如仙官转世的事被知道!
原来我这些年都只不过是活成你的影子罢了,都以为我是你的转世再生,他们嘴里不说,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我又不傻!」
“到了,小红娘!”
小熊猫轻车熟路地到了自己多年称王称霸的地盘,清一门。
“直接进宗堂祀殿!”小白菜语气铿锵有力地发号施令道。
“好的。”
小熊猫啥也不说了,都到这里了,还能不知道干啥,那就是真傻了!
「那小子的生辰应该还有两天才到呀。」
嘎嘎鸭触景生情,又想起了那个可爱的男童,他总是喜欢从厨房偷一大盆美味的灵鱼、灵虾投喂给自己吃,哪怕每次都被罚跪、挨骂,都一脸笑嘻嘻的,屡教不改!
以往都是自己陪六娘来的,如今六娘让自己陪小白菜来,意思还不明显吗?嘎嘎鸭想着想着两眼泪汪汪,头一沉便再次埋进帆布包里去了。
宗堂祀殿,是清一门供奉历代得道大名的祠堂重地,此地布有通天防御阵法,却被食铁兽小熊猫驮着的小白菜和嘎嘎鸭毫无障碍地一穿而过!
祠堂正中一个席地盘坐的老道起身相迎。
“陆雪琪,拜见德元道祖,我是替我母亲来向哥哥献贡的!”
小白菜从熊背上落下,恭恭敬敬地给老道行了一个大礼。
旁的不说,清一门对她传道授业解惑,全门上下没有让她感受到太多笼罩在便宜哥哥光环下的阴影感,都很认可她,可能与道家清净无为的思想有很大关系。
“一叩香,祭祀天地,报天地覆载之德。”
“二叩香,祭祀先烈,报先烈庇佑之恩。”
“三叩香,祭祀先人,缅怀先人英德,留有余福,造福后人。”
“好了,起来吧,雪琪,有什么想和你哥哥说的,就都说出来,我耳朵聋,听不见。”
德元道祖轻轻地将小白菜托起,知道她心里有些话要说,便引她大吐为快。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白菜朝着德元道祖再次作揖,起身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水囊,瓶子一打开,里面便飘出一股子浓浓的米酒香味。
“小红娘,你偷酒喝?”
嘎嘎鸭觉得小白菜是疯了,这还不得灌醉了!
“臭鸭子闭嘴!今天我阿娘都不管我,你最好也别说话,要不然我拔光你鸭屁股毛!”
小白菜刚灌上一口米酒,说话就明显感觉胆气来了,小熊猫赶紧给嘎嘎鸭使脸色,示意看好她就好了,醉了直接带回洞天,不就完事了!
“陆一凡!你这个便宜哥哥,凭什么处处都要压我一等,求学问道我比不过你,这也就算了,我忍!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夺去阿娘、阿爹、曾祖父、祖父、祖母、二伯父、轩轩姐,他们所有人对我的爱,她们对我好,特别特别好。
但是我一想到那都是他们对你的亏欠,而转嫁给我施舍般的爱,我就难受得不行。
尤其是前不久我才知道阿娘一直喊我一仙,原来是你的字时,我的心哗啦碎了一地,她们爱的根本不是我,我只是个小白菜,可怜巴巴没人爱,呜呜呜呜呜……”
小白菜把喝干的酒囊一甩,左右摇晃已然有些许醉态,吓得熊猫和嘎嘎鸭一左一右抵着她的肩膀,生怕她要发酒疯,倒是她身旁的德元道祖笑呵呵的,当作啥事没有。
小白菜双手握拳放在腰间半蹲状,对着陆凡的灵牌声嘶力竭,哭得那个伤心劲哟。
“呜呜呜呜呜,阿娘说了,她以后再不想你了,心思都会给我,爱也会都给我!
所以,她说以后让我一个人来给你叩香,她就不来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过两天……呜呜……过两天才是你的生辰,她还会准时来叩拜你。
我不在乎,只要她以后心里都有我就行,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替身宝,我会是阿娘心中唯一的香宝!哼!呜呜……呜呜……”
“小红娘,你别哭了,你以后都是我们大家心中的香宝,你看你委屈的哭成啥样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熊猫看时机差不多了,赶紧安慰起来。
“是啊是啊,陆凡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天赋惊人,但调皮捣蛋,难缠的很,哪有我们家小红娘得人心。
我敢保证,大家对你的爱都是真的,包括我自己,早就没有把那小子放在心里了,真的!”
嘎嘎鸭见大势已去,小白菜说的对,把对一个往生的人的感情施加在同父同母的她身上,难免有点残忍,她就算同样天赋惊人,可灵魂的频率却千差万别,她真的不是什么陆凡转世,她就是她,小白菜!
“小熊猫、嘎嘎鸭,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好伤心呀,以后我就是小白菜,可以吗,好好爱我哟,呜呜呜……
我哭也不是纯粹的委屈,我是看不起自己啊,我和一个可能往生的人纠缠个什么劲,我真倒板!”
小白菜一手抱着熊,一手搂着鸭,人同鸭讲、同熊说,两宠一童抱头痛哭,互相许诺生死三不离!
“哐当”
一声巨大的刀罡音传遍整个清一门,惊的全体道士以为外敌来袭,一个个道术惊人的道士凭空而起,成百上千,遍布整个清一门。
“万灭刀音!”
刚才还痛哭流涕的小熊猫和嘎嘎鸭下一秒,把头颅都默契地伸到小白菜的身后,双方都面露诧异神色。
嘎嘎鸭:“万灭洞天的万灭刀出鞘了!怎么可能,难道上苍秘境出了什么大事了!”
小熊猫:“万灭刀不是还没有再次认主,没有主人的召唤怎么可能发动,那个刀灵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嘎嘎鸭:“陆凡!他回来了!是不是,我猜测的对不对。”
小熊猫:“不会吧!我的天,太棒了!”
嘎嘎鸭:“你们在这等我消息,我得赶紧去探明情况,照顾好小红娘!”
小熊猫:“你丫的,死鸭子,等等我啊,我还要汇报给掌教他老人家呢!
德元道祖,这里交给你了,我有大事要做。”
“这……”
刚才还沉浸在两宠一童荣辱与共的热烈氛围中,不禁泪流满面的小白菜,没想到剧情直接来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熊和鸭子都下车了,他还在车上感动落泪。
“嗯?死熊猫、臭鸭子,你们今天要是敢去,我就死给你们看!哇哇哇哇!”
看着陆续离去的两个叛徒身影,小白菜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随意入戏出戏的“演员”存在,果然世间灵类间的悲欢离合是不相通的。
“TM的,都是塑料情,怎么这一世还这样,死鬼哥哥阴魂不散,我不活了!呜呜呜呜……”
小白菜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我心中委屈极了,老道赶紧变出来一个冰糖葫芦,逗她开心,谁知道被她一把扔到祠堂外。
镜头跳出祠堂内,转向冰糖葫芦,接着又转向天空中一道道飞速掠向后山之巅的身影,一场往后持续数日的太古灵墟大搜查行动,拉开序幕!
只为寻找那十年前下落不明的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