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被吓得六神无主
一个周天,库明忠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和库明忠相交了一辈子的老朋友老同事高玉富来家做客。从库金贵能记事起,两家人就有来往,虽算不上莫逆之交,但也相处了三十多年。
高玉富还带着他的女儿高佳惠来。高佳惠在外省就读一所铁路运输学校,还有一年半就技校毕业,毕业后妥妥的就是一名铁路职工。高佳惠放寒假,高玉富到三里河火车站迎接他的小女儿从外省回来,顺带着赶一个集,每个周天,三里河火车站附近的小街都会扯起一个乡街子。
高玉富直言不讳,要让库金贵和他的小女儿高佳惠相处,等他女儿读书毕业,娶他女儿高佳惠为妻。
高玉富毫不避讳,当着他女儿高佳惠的面,滔滔不绝地规划着库金贵和高佳惠两人的未来蓝图,也在展望着他的蓝图。
高玉富眉色舒展,愉悦神往地说:“你们两个,以后成了一家,两口子拿工资,要有多好过就有多好过,花不完的钱。以后在城里买一套房,再回村里盖起一栋别墅,我和你妈也跟着享享你们的福。”
“我们这一代铁路人,吃了多少苦,刚赶上生活富裕了,日子好过了,我们这辈铁路人就退休了,以后就指望你们两个了。”
库金贵心里想这只是高玉富的一厢情愿,高佳惠哪能看上他。库金贵陪着笑脸说:“我一个铁路养路工,工作苦、脏、累,高佳惠咋能看上我。”
库金贵说这话的时候,偷眼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高佳惠。
高佳惠给了库金贵一个暧昧的笑容。高佳惠脸蛋算不上出众,好在身材高挑,有曲线之美。
库金贵话音才落,高玉富斩钉截铁,态度坚定地说:“她敢!我和你爸爸不还是干了一辈子的铁路养路工。干养路工,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在库明忠家吃过晚饭,高玉富和高佳惠回到了三里河的甸中村。库金贵把他俩送出三里河火车站。在返回的路上,库金贵自个笑起来,他笑高玉富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老头,他一个卑微的养路汉,他的女儿高佳惠怎么能看上他。库金贵这样想着,心情还是有着别样的欢快。
天黑了下来,小站像一潭平静的湖面。劳累了一天的人,仿佛一群漂浮在湖面上的死鱼。
中午,库金贵和工友在一个两公里长的隧道里扫粉煤灰。隧道里,浓密的粉尘像弥漫的大雾,能见度不足 2 米,手电的光亮微弱得就像萤火流光,汽灯的光亮像是无人提着的灯笼,见光不见人。昏暗中,他们不停地用扫帚扫着灰尘,用铁铲刮着灰尘,然后再把扫拢的灰尘装进袋子运走。
整个隧道里,只能隐约看到如同鬼魅的人影在尘雾中穿梭。嚓嚓……,铁铲与水泥地面的磨擦声,仿佛从地心传来。
每个人都带着口罩。
水蜈蚣得意地说:“哈哈,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呛死你们。”水蜈蚣说着,从衣袋里拽出一条毛巾把嘴和鼻子包裹起来。
也有耐不住粉煤灰呛的工友,索性把衣服脱下,把整个头脸包着,只露出眼睛。隧道里,窒息声、咳嗽声此起彼伏,骂声一片。
有人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灰尘,年年扫,年年有,有人骂为什么单位上不发防尘口罩,发普通纱布口罩有鸟用。
从隧道里出来,黑灰和汗水粘合在一起,每个人像拿黑灰捏出来的一样。
鲫壳鱼把包裹在头上的衣服一把拽下来,两把揉做一团,厌恶地丢到铁道外的草丛里。衣服落下的那一刻,草丛里窜出一阵黑灰。
库金贵问工头刘光标,多长时间扫一次灰。
刘光标说一般情况一年扫一次。听工头刘光标这样说,库金贵像泄了气的皮球。库金贵愕然地问,怎会有这么多灰尘,足足有两百多袋。刘光标说,它就有那么多,我也不想有这么多。
第二天的作业项目是更换重伤钢轨,铁道线上插入 25 米钢轨铝热焊接修复。
下午 2 点,库金贵和工友赶到作业地点做前期准备工作,太阳火辣辣地炙烤者大地,铁道上蒸腾起的热浪扑到脸上,脸上一阵阵刺痛。
下午 3 点左右,天空阴沉下来。
依然闷热,每个人身上的工装都被汗水浸湿一大片,灰白色的盐渍蔓延开来,就像一朵朵云彩。片刻过后,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库金贵和工友撑开两把大伞,把焊轨的工料具遮挡起来,所有人只能站在雨中。没过几分钟,他们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库金贵身上开出了几条小溪。雨水顺着库金贵的脸颊、头发,肆意流淌。
这时,一列火车缓缓驶来,库金贵和工友站在雨中,列队迎接列车。此时,库金贵感到无比的茫然,他在想,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为什么会如此辛苦。
在作业命令下达时,雨停了,太阳又火辣辣地晒着。在太阳的照射下,每个人的身上冒起了白雾,库金贵感到头特别刺痛,全身酸软,冒虚汗。
接近下午 6 点左右,工作结束。
库金贵和工友正搬运着机具材料准备返回,这时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快干了,老天像是有意给他们开玩笑,又下起雨,他们又一身湿透。
壳鱼牢骚满腹:“干他娘的,要说我是个牲口,可我他妈吃的是人饭,要说我是个人吗,我比牲口还累,再像这样干下去,我估计还活不到退休就死了。”
也有工友这样插科打诨:“妈的,就是潘金莲来了,睡在老子面前,老子也只能是摇摇头,摆摆手,连摸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小站,疲惫的身躯像被囚禁在一个黑色的铁笼,全身酸痛,动惮不得 ,孤独之感像飓风一样刮来,黑色和黑色在激烈碰撞,碰撞中,身躯下沉。
天黑定的时候,鲫壳鱼摇晃着身躯,来到库金贵宿舍。
鲫壳鱼告诉库金贵,工头刘光标喊去街上吃烧烤。工头喊吃烧烤,不能不去。库金贵从床上拿起一件外套穿上就跟着鲫壳鱼出门。没有熄灯,他玩了一个空城计。
库金贵和鲫壳鱼来到三里河火车站附近小街上。
工头刘光标和站上一车务值班员已在烧烤店等着。工头刘光标和小站车务值班员两人身边坐着两个女人。
待库金贵和鲫壳鱼走近坐下。库金贵才看清其中一个女人是几次坐陪他和鲫壳鱼的一歌厅小姐,每次库金贵只点名要她作陪,在歌厅,所有人都叫她小雪。
双方都没有相互打招呼,像是素不相识。
库金贵感到很是尴尬,明明大家在歌厅玩了几次,算是熟人,理应打声招呼才对。好在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开始推杯换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烧烤结束,6人移步到歌厅。
烧烤店和君悦KTV歌厅相隔着二十多米宽的一条街道。进了歌厅,小雪醉眼朦胧。他们在歌厅大厅里点了啤酒和果盘又继续喝酒。
几杯啤酒下肚,小雪开始步履蹒跚,乒乒乓乓、叮铃哐啷,桌上的啤酒瓶被碰落一地。小雪坐到库金贵身旁,双手搂着库金贵的脖子,顺势倒下,背脊压着库金贵的双腿。
库金贵很是尴尬,他没点小雪坐陪。
库金贵把小雪从大腿上扶起,让她坐到工头刘光标和车站值班员的身旁。小雪不但不听,重新又倒下,还是背脊压着库金贵的双腿。
实在是尴尬,喧宾夺主,库金贵站起身欲走。小雪急忙起身,把库金贵按坐在沙发上。库金贵只得,让小雪去坐陪点了她的客人。
小雪慨然说道:“今晚谁也不陪。”
车站值班员站起身干笑着说,让库金贵他们留下继续玩,他要先走。库金贵更加不好意思,站起身也要离开。
小雪站起身打了一个踉跄,拽着库金贵不让走。
库金贵强行要走。小雪迅疾走到大厅窗前,一把推开窗子,伸出半个身子,一只脚跨出窗外,朝着窗外大声嚷:“今晚你敢离开歌厅,我就从三楼跳下去。”
小雪像在跷跷板的中心点,随时都有可能偏向另一端。
工头刘光标见事不妙,推脱说工区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库金贵吓得六神无主,双腿打颤,果真小雪从窗户一跃而下,他库金贵将臭名昭著,整个人生就此毁于一旦。库金贵懊悔不迭,不该跟鲫壳鱼出来吃什么烧烤,只得答应小雪留下来。
库金贵和鲫壳鱼继续留下来陪小雪喝酒,直到把小雪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把小雪抬进她的房间,放到床上。另一个歌厅小姐说,她会照管小雪,库金贵和鲫壳鱼才快速逃离歌厅。
虽然有惊无险,库金贵却因此事出了名。歌厅小姐都知晓库金贵,她们不再含蓄地称呼他帅哥,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库金贵懊悔不已,感到羞耻,感到自己的肮脏和堕落。在一个黑夜里,库金贵朝自己脸上抽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