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4185字 发布时间:2022-11-20

第42章: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



一天中午,库明忠告诉他的小儿子,下了班,到家里吃饭。


王翠梅的内侄女周树楠表姐来家。


库明忠让库金贵不要在小站食堂吃饭,到家里去吃,库明忠还特意嘱咐,让库金贵把工友鲫壳鱼一起叫上。


自参加工作后,一般情况下,库金贵很少到父亲和继母家里去吃饭。吃过这顿饭,库金贵知道继母想把她的内侄女周树楠介绍给鲫壳鱼。


吃过这顿饭后,周树楠表姐每隔几天,就来三里河火车站一次。


周树楠表姐每次来,库金贵都要约鲫壳鱼到家里吃饭。大抵是这样,吃完饭后,周树楠表姐、鲫壳鱼、库金贵三人要么去吃烧烤,要么去公路边闲逛,偶尔也会去歌厅唱歌。


两个月后,不知什么原因,周树楠表姐和鲫壳鱼谈崩,可树楠表姐依然如故,每隔十几天就会来到三里河火车站。


一次树楠表姐来家,父亲和继母刚好外出。库金贵只得回父亲家里吃饭。


下午,周树楠表姐给库金贵做了几个菜。


树楠表姐在厨房里忙碌,看着饭桌上的几个菜,库金贵夸赞地说:“表姐,手艺不错。”树楠表姐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库金贵。


库金贵觉得树楠表姐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的暧昧,库金贵快速躲闪树楠表姐的眼神,不敢和树楠表姐的眼神碰撞。


树楠表姐拿来两个玻璃酒杯,倒了满满的两杯白酒。库金贵和树楠表姐吃着喝着,很是惬意。


天空在一只斑鸠的叫声中黑了下来。


库金贵和树楠表姐每人喝下两大玻璃杯白酒。库金贵醉眼惺忪,走进他曾经睡过的小卧室倒身躺在床上。他没有回到他自己的宿舍。


十几分钟后,周树楠收拾停当,她推开卧室门,两腮绯红地走进卧室,躺在库金贵身旁。


“表姐。”库金贵刚要坐起身,周树楠伸出一手把库金贵按下。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嘴唇在库金贵的脸颊上游移。周树楠在库金贵的脸上狂热地求索图腾。


“表姐。”库金贵叫出第二句表姐的时候。树楠表姐的手在他的皮带上,像熟练地剥出一支豆角。雨打梨花,周树楠叫了一声:“石头。”


“我不叫石头,我叫库金贵。”


库金贵知道谁叫石头,他成了叫石头的那个男人的替身。库金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此后,周树楠每隔十来天,就来找库金贵。准确地说是来找她的“石头。”


库金贵和库明忠说,他想和树楠表姐结婚,组建家庭,亲上加亲。王翠梅不反对,库明忠坚决反对和阻止。


库明忠声色俱厉地对库金贵说:“你和周树楠再有交往,不悬崖勒马,我就要闹个底儿朝天。我不怕得罪你现在这个妈。不怕得罪你妈那边所有的亲戚。”


“为了你,我可以和你现在这个妈包括她那边的所有亲戚闹翻,就算闹成仇人我也要阻止你和周树楠再有交往。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非要找你树楠表姐。”


迫于库明忠的压力,库金贵也在思忖,他到底是不是真喜欢周树楠。他不喜欢周树楠,这一点,库金贵心里清楚,他只是想履行一个男人的担当和责任而已,他还不想过早地结婚。


想到这,库金贵开始有意疏离周树楠。他不再打电话给周树楠,周树楠打电话来,他随便敷衍几句。


一天下午,库金贵刚下班回到小站宿舍,周树楠就推开宿舍门进来。


“表姐。”库金贵叫了一声。


周树楠没有应答,径直走到库金贵床旁,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冷峻地说,“你敢不要我,我让你死得好看。”


库金贵吓得一哆嗦,言不由衷地撒谎:“我正和我爸爸商量着我俩的事呢,谁不要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我说到做到。”周树楠丢下这句话就离开库金贵宿舍。


“唉!……”库金贵叹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周树楠走后,库金贵再次跟库明忠说起,他想和周树楠表姐结婚的事。库明忠当着王翠梅的面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你偏偏要找你树楠表姐,告诉你,你俩再有来往,我要把这个小站闹得底朝天。”


“你敢不要我,我让你死得好看。”


相比父亲的咒骂,周树楠表姐的这句话更具杀伤力。


库金贵无法揣测和预知,果真和周树楠分手后,周树楠表姐会怎样对付他,库金贵不敢多想。他蠕动着喉结,苍白无力说出:“我喜欢她。”


“你喜欢,你喜欢个球!”库明忠一声怒骂,“你喜欢她!哦!”库明忠咂嘴,一脸鄙夷。


王翠梅脸色沉沉地离开。


王翠梅离开后,库明忠一脸肃然地说:“刚才你这个妈在,有些话,我不好得说,我怕你将来被吃了骨头都不剩,听爸爸的,坚决和你树楠表姐不要再有任何交往。”


迫于库明忠坚决反对,迫于库明忠对王翠梅施加压力,周树楠没再来三里河火车站,三个月后找了个矿务局的工人嫁人。


刚为人妻,周树楠暗示库金贵,她依然可以来找他雨打梨花。库金贵想这就是父亲为什么强力阻止他和周树楠表姐在一起的一个重要原因。


库明忠极力劝说让库金贵和喜妹相处,库金贵没有同意。


库明忠很是失望地说:“她今年刚中专毕业,只是没个稳定的工作,论人才、论相貌,十里八乡还少见,她爹妈也喜欢你们两个相处。”


库金贵说暂时还不考虑,库明忠失望愕然,就要冲库金贵发火。


库金贵对库明忠说了一句:“我妈和她妈,两人打闹了几次。”


自从库明忠和岳枝香离婚后。岳枝香就把所有的罪责归集到大妹身上。岳枝香在村里到处造谣库明忠和大妹如何如何,说得有榜有眼。


库明忠语气生硬有些缓和地说:“只要你愿意,你们两个结了婚,大人的关系会慢慢转变,你妈那个臭家伙,无凭无据,一天就在村子里造谣搬弄是非,造下这么大的矛盾。”


“还是算了。”库金贵无心答道。


“算了?”库明忠一下变得很失落。


“像我们这种工作,今天把你调在这个小站,明天又把你调到下一个小站,居无定所。我们一个站段管着几十个小站,我今天还在三里河火车站,说不定,明天一张调令,我就不在三里河火车站。”


“关键是你,不管你调到哪个小站,都要结婚过日子。你再好好想想,多好的一个姑娘,我怕你错过这座山,就没这座庙。”库明忠情绪有些失控,他大声规劝。库金贵沉默,不知该怎样回答库明忠。见库金贵半天没反应,库明忠一脸默然,心灰意冷地走开。


库金贵怀着郁闷的心绪回到三里河岳枝香家。库金贵回到三里河,老远他就听到锣鼓和木鱼的敲打声。


岳枝香家里浓烟四起,仿佛在焚烧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岳枝香从黑色的蘑菇中走出来,她看见库金贵,站了片刻,就转身走进黑色的蘑菇中。岳枝香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火烟。“唉!又在搞鬼迷信。”库金贵心里嘀咕着,原本就郁闷的心绪更加郁闷,他很不情愿地推开岳枝香家院子大门。


“哦!你儿子回来了。”村里的大脚猫正在敲鼓,她张着嘴,望着库金贵,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笑容。岳枝香从浓烈的烟雾中走了出来,她像一团更加浓烈的烟子。岳枝香看了一眼库金贵,库金贵看了一眼岳枝香,都没开口讲话。因为长时间的烟熏,岳枝香的脸上藏着太多的烟火。


“从哪儿回来?”大脚猫张来英问库金贵。


“叫你们不要再搞这些鬼名堂。”库金贵没有回答大脚猫的问话,温郁地说。


“说不得,娃娃,嗯,说不得,会得罪神灵的。”


正在敲木鱼的老太婆神态严谨,神色惶恐地嚷嚷起来。岳枝香从堂屋里走出来,脸颊上的线条收缩着,挤出来一些烟尘。


“我不搞这些,圣皇圣母怪罪下来,轻者鸡死猪瘟。”岳枝香在烟雾中争执道。


“只有愚昧的人,放弃自我的人,才会一不如意就想到神。人啊!咋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都走过什么样的路,如果真有神灵,就让他下场雨吧。”


库金贵自语自言说着,像丢了灵魂一样走上岳枝香的木楼。走上木楼后,库金贵一头扎倒在岳枝香的床上。岳枝香被库金贵一句话弄得茫然无语,土灰色的脸变得更加黯然。


“中邪了,这个娃娃中邪了,胡说昏讲的,快去拿炷香来。”


岳枝香忙不迭地赶紧从供桌上取下一炷香递给敲鼓的老太婆张来英,张来英诚惶诚恐地跪在供桌前,拜了三拜,虔诚娴熟地说:“圣皇圣母在上,弟子张来英请诸位菩萨,不要跟岳枝香的小儿子计较,他还小,不懂事,不要再让他这样人事不省,胡说昏讲的难受,在此,弟子谢过诸位菩萨。”大脚猫张来英说完,又敲打起锣鼓来。


岳枝香也不闲着,她敲打起供桌上的木鱼,随后,岳枝香就和张来英两人唱起经来。库金贵心里一片狼藉,在锣鼓和木鱼的敲打声中,他的心在渐渐沙化和荒芜。


库金贵回到三里河火车站自己的单位宿舍,原本打算到公路上走走,散散郁闷的心情,可不知不觉,鬼使神差的他就走进了君悦歌厅。


“把前两次和我坐台的那个小妹喊出来。”


“我重新和你换一个小妹子。”


“我就要小雪坐陪。”


“小雪,来陪陪这位客人。”


歌厅门口,库金贵和歌厅老板娘说,歌厅老板娘笑眯眯地喊。小雪笑眯眯地走到库金贵的身旁,把库金贵引到一处角落。


小雪笑容满面:“你人小小的,应该才刚从学校里面出来。”


“老实就是憨,小就是不成熟,”库金贵带着几分生气地说。


“呵呵!”小雪轻声笑道。


库金贵高声叫道:“拿酒来!今天看看谁小。”


“来,干杯。”小雪爽朗地笑起来。


库金贵和小雪连干了三杯啤酒。库金贵又加满一杯啤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上,上,”库金贵急燥地嚷嚷,示意小雪给他加酒。


“来!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有了。”


小雪轻声笑语,抬起酒杯,和库金贵碰了一下,抬头一仰,酒杯就见了底。库金贵没有再和小雪碰杯,他在默默地听着歌厅里放着的《萍聚》。歌声完了后,库金贵又连干三大杯啤酒。小雪没再给库金贵倒酒,她看着库金贵投在墙壁上的身影张牙舞爪,却与库金贵温文儒雅的外表格格不入,这让小雪有点迷惑不解。


库金贵越喝越清醒,并且,库金贵越来越感觉到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哆嗦,颤抖。小雪问库金贵,是不是冷,库金贵没作答。小雪便把库金贵搂在自己的怀里。


库金贵顺势倒在小雪的怀里,他的后脑枕在小雪酥软的胸脯上。听着小雪律动的心跳,库金贵仿佛置身于荒林中的一处清泉。


“你不要再在歌厅啦!回家去卖花啊!”


“呵呵。”


库金贵大声叫嚷起来,小雪呵呵地笑着。


“库金贵,起来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有了,呵呵!”


“以后我再到歌厅里来玩,别叫我的名字,来歌厅里玩的,都是些假名字。”


“呵呵,那以后你来,我就叫你‘喂’。”


“叫我……,你就叫我小苦,苦瓜的苦。”


“什么?叫你小苦?”


“就叫我小苦得了,站上的人,都叫我小苦。”


“呵呵,这人醉了。”


“不醉。”


“小苦,起来喝酒,呵呵。”


库金贵从小雪的酥胸上挣扎起来,又连喝几杯啤酒。小雪看着库金贵喝酒,看着看着,她就把库金贵手中的酒杯抢夺下来。小雪放下酒杯,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然后伤感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漆黑的夜晚,在返回三里河火车站的路上,库金贵高一脚底一脚地走在一块杂草丛生的野地里,只有走完野地,他才能回到三里河火车站。每走出十几米远,库金贵就要下蹲一次,他想呕吐,又呕吐不出。漆黑的荒野,库金贵像一个拾荒者,也像一个拓荒者。有一点,库金贵心里非常清楚,他一定要悄悄溜回三里河火车站,不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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