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他又带着新的谜团回到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4757字 发布时间:2022-11-18


第41章:他又带着新的谜团回到小站



来自歌厅的歌声,像一只只扑腾着翅膀的鸽子飞到三里河火车站。突然一声响亮的口哨在黑夜里响起。库金贵知道,是鲫壳鱼在暗处呼唤他,他走出了宿舍。库金贵和鲫壳鱼悄悄溜出三里河火车站,径直走向歌厅。


两人到了歌厅,还是点了先前陪鲫壳鱼坐台的那一个歌厅小姐坐陪。这一次是库金贵先开口问:“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哈哈!天天洞房,日日新婚。”歌厅小姐开怀笑着说,算是回答。


“我是认真的,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歌厅小姐没有再笑,反问库金贵:“你又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喝酒、唱歌、娱乐,不行吗?”


“咦!别君三日,自当刮目相看。才几日不见,就油嘴滑舌,看你还小,应该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细皮嫩肉,这个地方少来为妙。”


“为什么,你不也是在里面上班吗?”


“你以为做‘小姐’的都是为钱而来,我父母种花卖,一年要卖好多钱。”


“那你怎么不去卖花?你应该回去卖花呀。”


库金贵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他要把歌厅小姐劝说回家,离开歌厅,走入正道,如果这样,他库金贵就挽救了一个步入歧途的人。想到这,库金贵异常兴奋。在这个时候,库金贵和歌厅还划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歌厅是个肮脏堕落的地方,涉足歌厅的人都是些肮脏污浊的人,品行道德败坏的人。


“苦!”


坐陪鲫壳鱼的歌厅小姐,一个苦字搪塞住库金贵连珠似炮的追问。库金贵注意到歌厅小姐在说苦的时候,极为轻描淡写,有点语尽意存,但又不便再问。


坐陪鲫壳鱼的歌厅小姐跟库金贵讲了很多后来他在书本上才看到的知识,库金贵对之肃然起敬。坐陪鲫壳鱼的小姐说,人是矛盾的集合体,世间本没对错,只是认知不同。矛盾存在一切事物的发展中,没有什么事物不包含矛盾。


这些观点和论调,库金贵听都没听过。


库金贵有些不解和错愕,这么有文化的女人为什么要到歌厅做‘小姐’。“一个女人甘当‘小姐’,不为钱,为什么?”库金贵又带着新的谜团离开歌厅。


在回三里河火车站的路上,库金贵把心中的谜团讲给鲫壳鱼听。库金贵对鲫壳鱼说,他想把陪他坐台的小姐劝说回家,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在歌厅当小姐。


库金贵对坐陪鲫壳鱼的歌厅小姐充满了好感,这样的女人呆在歌厅真是好白菜被猪拱,让人惋惜。库金贵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是相遇在歌厅这种肮脏龌龊的地方,能在别的地方与这样的女人邂逅该多好。


“咔咔!”鲫壳鱼弯腰缩头摆尾,双手击掌,像一只公鸭咔咔地爆笑,笑声中充满了淫邪和对库金贵的鄙夷。


“小伙,人家在放你的长线,你还不知道。你以为只有男人泡女人。”鲫壳鱼说完话,自顾自地咔咔大笑起来。笑声传得老远,听着有点苍凉和瘆人。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不回呀头……”


鲫壳鱼用走了调的声音唱着《红高粱》里的这句歌词。鲫壳鱼的歌声,引来了附近村庄里的几声狗吠。鲫壳鱼大吼大叫地唱着,像一只失散狼群的公狼在呼唤它的伙伴。


“鲫壳鱼,我求求你了,别叫了,你不怕小站人听见,知道我俩去歌厅里玩……”


“咔咔!”


库金贵越是哀求鲫壳鱼,让他别出声,两人人不知鬼不觉,悄悄溜回三里河火车站。库金贵越是哀求,后悔不该请鲫壳鱼到歌厅玩,鲫壳鱼越是咔咔地爆笑。


“不回呀头,往前走……”


鲫壳鱼唱着歌,边走边撒尿,他把尿洒得像一条游蛇,他像捏着一根水管给花园里的花草浇水,水时而成雾状喷洒,时而成片成线性喷洒,他浇出了各种花样,喝了太多的啤酒,他有着撒不完的尿。


库金贵狠狠地骂了一句:“狗杂碎,你就是一头牲口。”


“咔咔!”鲫壳鱼不以为然,粗犷地荡声笑起来。


“哦!……”


鲫壳鱼仰头向夜空咆哮一声,低下头来悲切地说:“是这个东西,让我活得很累。是这个东西,违背了我高尚的情怀。说了你不信,我原来也跟你现在一样,见个女人都会脸红。”


鲫壳鱼还说,他要是个女人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辛苦地干活。鲫壳鱼越说越激越,虽然是在黑夜,他的脸让人感知是在拉长扭曲。


库金贵愤慨地说:“把你的鸟放进鸟笼,我再求你一遍,不要再讲话,悄悄回去。”


“咔咔!”鲫壳鱼大笑着,附近村庄里的狗又一阵狂吠。夜色苍茫,仿佛一个踽踽独行的人,库金贵和鲫壳鱼跌跌撞撞走进三里河火车站。


发了第一次工资后的一个周末,天还在微微泛白,库金贵刚要起床洗漱。工头刘光标、水蜈蚣、鲫壳鱼、火鸭子,就聚集在他宿舍门口。他们一个劲地催促库金贵快点,不然就赶不上去省城的汽车。


“你想买点什么?”鲫壳鱼说着,走进库金贵宿舍,他想坐到库金贵床上。


“我想买双鞋。”


“鲫壳鱼,你不要再啰嗦,要不要我买个塑料娃娃给你,呵呵。”工头刘光标冲着鲫壳鱼不耐烦地说笑。


“塑料娃娃。”水蜈蚣自言自语,像在回味,“呵呵,塑料娃娃,你们说,是用什么做的?”


工头刘光标说:“可能是用硅胶做的。”


水蜈蚣说:“你说会有多大?”


鲫壳鱼淫光浮动,笑道:“去年火车上丢下一个,还被火鸭子捡回来,洗干净挂在窗子上,你们没看见?”


火鸭子用手指指着鲫壳鱼笑了起来。几人说笑着走出小站。


每天面对冰冷的铁轨,疾驰的火车。看着城市密集的高楼和流水般的车流,库金贵一行 5 人的行踪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不管走到那儿,他们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上像写着字一样,总能被一些商贩一眼看出。


“——老表,进来看吗,样样9块9。”


“——老表,进来吃快餐吗,10块一份。”


当他们对那些所谓的城里人不再这样称呼和邀客时,库金贵一行人就异常的恼火。为了赌气,他们进了一家高档酒楼吃饭,并且点了很多菜。


鞋子买回来,挺合脚的。库金贵把鞋穿在脚上,左崴右摆脚踝,看个不够。库金贵一直的心愿就是工作以后一定要买一双好鞋。他认为鞋对一个人起到点睛的作用,其中还有另一个深层原因,连库金贵自己也说不清楚。


库金贵只要穿上一双好点的鞋子,他就觉得特别有精神,脚特别有力道。每次穿上新鞋,库金贵的思绪都会僵滞在那个下雪的冬天。


那天早上,库金贵刚推开门,一脚就踩上了雪。白茫茫的雪,仿佛在为一个死者默哀。


人还没走到学校,只有半个鞋底的一双布鞋早已湿透,裹满了泥沙。因为鞋子湿透,他只得将鞋子脱掉,光着脚背,将脚丫踩在鞋面上。


“哈哈!就像一只烂茄子。”


“哈哈!就像一只死耗子。”


“是的,因为下雪,我还没走到学校,鞋子早已湿透;是的,因为我的鞋底早已磨损,脚底代替了鞋底,你们说我的鞋像什么就是什么。”


每次,库金贵穿上新鞋都会在心里独白一番。


库金贵穿着他的新鞋,回到了三里河岳枝香家,他像踩踏上一块新鲜的土地。


库金贵还没踏进岳枝香家的院子大门,一股浓烈的香火味就直扑他的鼻头。库金贵推开岳枝香家的院子大门,木门发出一声粗重的吱咯声。库金贵用手指轻轻抠着大木门的门面,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才抬脚跨进大门的门槛,走进院子。


岳枝香家的堂屋里,有三个老太婆在印制冥币,堂屋里的供桌上,点燃着香灯。岳枝香从烟雾中走出来,一些烟雾缭绕着她,像是她忠实的信徒。岳枝香脸上荡漾着笑容,因为长时间的烟熏,她的脸庞灰朦朦的,像堆着一层纸灰。


“哦!……,从哪里回来?”岳枝香问。


“从天上。”库金贵说。


“背时鬼。”岳枝香说着转身进了堂屋。


“喔!你儿子回来看你了!”


一个老太婆讨好岳枝香,高兴地叫起来,另外两个老太婆抬起头,朝库金贵看了看,笑说道:“好咯,好咯,回来看看你妈。”岳枝香没讲话,看了库金贵一眼,朝着三个老太婆开心地笑说道:“今天我们几个,从早上印到现在,怕有好几十万了,够了,到十五的庙会要不完。”


库金贵没理会,他走进岳枝香的堂屋,在堂屋里四处看了看。岳枝香的堂屋里到处是蜘蛛网,网上落满了尘灰。库金贵打开岳枝香的米柜看了一眼,米柜里还有半柜大米和二十多个鸡蛋。岳枝香和三个老太婆吹嘘道:“还在昨晚上就有人托梦给我,你儿子要回来,你儿子要回来。”


“哦!……哦!……”


岳枝香的声音尖细而鬼魅,三个老太婆伸长脖子,深信不疑地惊声叫道,岳枝香更是得意。


库金贵沉下脸,说道:“鬼迷信。”


“嗯!你不相信?”岳枝香说着,脸上的笑容消减了几分。


“说不得,娃娃,你还小,不懂事。”一个老太婆劝诫道。


“如果能靠烧烧香,磕磕头,日子就会好过,那么还用去上什么班,种什么田地,都在家烧烧香,磕磕头得了,好日子是靠人苦出来的,不是靠求神问鬼问出来的”库金贵没好气地说。


“说不得,娃娃。”规劝库金贵的老太婆又说到,另外两个老太婆,陪笑着,没有吱声。岳枝香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她有些难过。


“一个人,只要他行得正,不为非作歹,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是真有鬼有神也不怕;相反,有些人,天天吃斋念佛,心里歹毒的人,这种人就是每天在菩萨面前磕一百个,一千个响头,该倒霉的还是要倒霉,该得到惩罚的还是会受到惩罚。再说,菩萨长什么样 ,佛是什么,谁见过?”库金贵语气生硬地说。


“哦哟哟!我们不懂,就你懂。”岳枝香气恼地大声嚷叫起来。


“我只相信一句话,谁能为人民谋得幸福,谁心里装着天下人的疾苦,谁能得到人民的爱戴和拥护,这样的人,就是神,就是佛,其它的我不懂。像你们,求的永远只是自己的利益,靠在佛像面前磕两个头,烧点纸,就想得到佛祖的保佑,根本不可能。既然要信佛,就不要祈求自己的福,要祈求天下人的福;既然要信佛,就要修佛,修佛就是修心。修什么心?就是要修做人的初心,修回到婴儿时的心,还要修敬畏之心,羞耻之心。”


“一个没有敬畏心,没有羞耻心的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什么坏事他都敢做。修佛就是要修这些,而不是一天到晚,装神弄鬼,如果没有仁爱慈悲心,最好不要在佛前乱念经。”


库金贵愈说愈激越,他的情绪被他的说辞感染起来。岳枝香的眼眶里慢慢噙满泪水,她恼怒地大声骂道:“讲你的鬼话,我没菩萨心。你就像个疯子,白话聊神,瞎说瞎讲的。”


库金贵被岳枝香激怒,他气愤地说:“你再敢装神弄鬼祸害人,小心我把你供桌上这些鬼东西全部拿出去丢在河里。如果你岳枝香在整个三里河,人人夸赞,人人拥护敬重,你还用得着供什么神,你自己就是三里河的神。”


“莫说,娃娃,莫说,你妈心里也苦呢,她这些年猪鸡拉扯着,过了多少苦日子。”三个老太婆齐声劝解道。


“你就像你爹那个老狗。”岳枝香带着哭腔,一声骂起来。


“莫难过,莫难过,娃娃还小,莫要挨他计较。”三个老太婆又朝岳枝香劝慰道。


“这些年,你爸爸这个老狗,随时下来跟老酒媳妇那个烂草狗,裹在一起。”岳枝香气愤地骂道。


“无凭无据不要乱讲。”库金贵正色骂道。


“我乱讲,你出去村里问问,你爹那个老狗,哪哈不来老酒家?”岳枝香大声嚷叫起来。


库金贵无语,他离开了岳枝香,他想如果自己不走,还会和岳枝香争执不休。


库金贵走后,岳枝香放声大哭起来,她骂道:“短命鬼,跟他爹一个样,早认得他是这样无良心,还不如一生下来,就一把给他捏死掉,呜呜,短命鬼,回来整哪样……”


“岳枝香,莫说,莫哭,过两天他又回来看你了,自古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三个老太婆,安慰着岳枝香,岳枝香停住了哭,抽噎着。


库金贵回到三里河火车站,库明忠问他到哪儿去。库金贵告诉库明忠,他去了岳枝香那儿。库明忠语重心长地问库金贵:“你和喜妹到底咋个样,你给我句实话,人家喜妹哪点不好,你大妹孃孃上次我去她家,她还特意问起你们两个人的事来,你们两个要是真能走到一起,成为一家人,我们双方父母都很喜欢。”


“你找到喜妹,是你的福气,喜妹脾性又好,人又长得好看。喜妹也快要毕业了,她读4年,多你一年。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下两下讲不完,你不要考虑你妈和你大妹孃孃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们两小个有心在一起,什么都好办。”


“我今年才23岁,我还不想谈这些事。”库金贵平淡地回答。


“这种事,拖不得,及早下定决心,我好去跟你大妹孃孃说。听你大妹孃孃说,喜妹毕业想留在省城找工作。如果你有这个心思,我好让你大妹孃孃不准喜妹留在城里,读书毕业就直接回来,现在这个年头,什么怪事情都会有。”库明忠严肃认真地说,库金贵没再做任何表态。


“哦!……”


“哦!……”


见小儿子没有做出表态,并且态度懒慢,似乎并不热衷于喜妹,库明忠从鼻腔里,连哼了两声,表示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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