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黑,从景王府走出一名侍女,她叫盼儿,只是个厨房里烧火的丫头,实在普通,平时都没人注意她。
盼儿找个借口出了王府,叫了辆马车,往宫门口而去。
到达宫门口,竟然从怀里掏出皇后的手谕,宫门守卫不敢阻拦,乖乖放她进入。
盼儿很快来到栖凤殿,丽娘将她引入。
宇文艳问道:“景王府可有什么状况?”
盼儿回道:“娘娘让我注意景王跟山大人,奴婢这几天听王府人都在议论,说景王从来没对一个女子这么好过,山大人以后肯定会成为景王妃。”
“就这些?”宇文艳很不满意。
“奴婢还听说景王明日一早会跟山大人到乡下义诊。”
“义诊?”宇文艳听父亲说过,博儿经常去乡下义诊,难道他们与博儿去的地方一致?
“你回去吧,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娘娘放心,奴婢谨慎着呢,不会被人发现。”
盼儿回完,很快离开,景王府每晚都要查人,她不能再耽搁下去。
待盼儿离开后,宇文艳命令道:“丽娘,随我去趟宇文府!”
“娘娘,天已黑,恐怕宇文大人早已休息。”
“无妨。”
宇文艳心里着急,她担心景王这十天会与山奈的感情进一步升温,趁盼儿出王府时,让小太监把她抓到宫中,一番恩威并施,再给些银子,盼儿就这样被收买,成为她在王府的眼线。
景王陪山奈去义诊,如若和博儿一起,宇文艳则需要这位弟弟帮忙。
为了儿子的前程,再晚也要去趟宇文府,在她看来,任何事都比不上儿子的前程重要,因为儿子的前程也是她宇文艳的前程。
宇文艳赶到宇文府时,宇文奕已躺下,还好未入睡,正思考着朝堂之事。听到当皇后的女儿回来,穿好衣裳出去迎接。
宇文博还未睡,也来到正堂见这位与他年纪差别较大的姐姐。
宇文艳与父亲寒暄几句,说明来意:“父亲,我今日来,是找博儿,亲自问问他明日是否要去义诊?”
“这等小事,你差人来即可,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宇文奕说完,提醒儿子,“博儿,还不赶紧给你姐姐回话。”
宇文博反问道:“皇后姐姐怎么知道我明日要去义诊?”
宇文艳继续追问:“看来明日你确实要去,姐姐问你,是一个人去,还是和别人一起去?”
宇文博觉得蹊跷,皇后从不关心此事,怎么突然问起?又觉得照实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日我约了贺家小哥和山大人。”
“山大人?可是叫山奈的乡下丫头?”宇文艳虽清楚是山奈,可还想继续确认。
从皇后姐姐的表情和语气中感受到她并不满意山奈,宇文博心中不由一喜:“是的,是景王府的山大人。”
“你怎么会约她?跟她很熟悉吗?”
宇文博认为,既然姐姐对山奈不满,何不就此承认自己对山奈的感情,说不定姐姐还能帮到他。
“我曾在仙芝山的海市蜃楼中见过山奈姑娘,后来又见到她有梅花银针,所以,觉得与她十分有缘。”
“博儿竟与她有这等缘分?”宇文艳感既惊讶又满意,说不定这位好弟弟真能帮忙解决大难题。
宇文奕这才明白儿子喜欢的姑娘是哪位:“博儿,你两次提出与贺家退婚,可是因为她?”
宇文博点点头。
宇文奕算是看出来,皇后女儿对山奈并不满意,巴不得有人将她从景王身边抢走,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在皇后的眼中,亲弟弟哪有儿子重要。可宇文奕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
宇文艳更是开心不已,原来博儿想要退了与贺家的婚事,是因为乡下女医官。
“明日你再带一人前去,如何?”
“多一人也无妨,不知是谁?”
“贺家千金贺佩瑶。”
宇文博想不通,皇后姐姐是怎么想的?又担心山奈知道贺佩瑶与他有婚约,更不愿跟他亲近。可皇后姐姐已开口,不得不答应。决定找机会向山奈姑娘说明这段姻缘的实情,免得她误会。
“明日辰时,我在宇文府门口等她。”
宇文奕想也不通皇后女儿到底要干什么?朝堂之事他能捋得一清二楚,男女情感他却是门外汉,只觉得这些年轻人已经够乱,这不是乱上加乱?难道皇后女儿就是想把事情搅乱?
算了,管她呢!搅乱就搅乱,博儿本来也不满这段姻缘,他也已按照计划即将踏上医圣之路,娶不娶贺佩瑶无所谓,只是碍于贺家脸面,不敢开口退婚,也许这么一搅,不用自己说,婚也就自然而然退了。
离开宇文府回皇宫的途中,丽娘在马车里小心问道:“娘娘,奴婢想不通,您为什么让贺大人去?”
宇文艳笑道:“你白跟我这么久,连这都想不通?我派她去是为搅局,搅得越乱越好。”
“娘娘难道是想让景王纳了贺大人?”
“纳不纳要看她有没有这福份,在我看来彻儿纳了她,也比纳了乡下丫头强。且不说贺家是京城贵族,贺佩瑶也是名门闺秀,更重要的是她在我面前又听话又温顺,哪像那个野丫头,毫无礼数可言。不过,我更看重的是彻儿不喜欢她。彻儿未来要担大任,岂能被儿女情长牵绊?就凭那野丫头将彻儿迷得五荤八素,她就比不上贺家千金。”
“奴婢终于明白。”
“只是没想到博儿对那野丫头也不一般,这下更有意思,我还不得趁此机会好好布布局?”宇文艳显得很开心。
第二天,青石准备好普通马车,穿上普通装束,扮作跟班。
张彻不想让百姓知道他是王爷,也换上普通公子的衣裳。
近期,元和帝想减免百姓部分苛捐杂税,又不知该减免哪一项,除了要了解国库所需,还应该知百姓所愿。张彻想趁此机会替父皇分忧。如若让百姓知道他是王爷,估计什么也打听不出。
青石负责赶马车,很快到达义诊之地。
当张彻从马车上下来时,宇文博感到失落,也立刻明白皇后为何让他带上贺佩瑶,她不过是颗搅局的棋子而已。
这颗搅局的棋子对宇文博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他感到高兴的是,更说明皇后姐姐与父亲对与贺家的姻缘已不大重视,退婚指日可待。
碍于身份,宇文博还需上前拜见。
张彻阻止后,小声说:“博舅舅,不必如此,我今日是张公子,别叫错了。”
宇文博改口称道:“张公子。”
山奈在张彻之后从马车上下来,听到张彻小声唤宇文博舅舅,才真正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宇文博引二位到草棚下。
张彻看到有四张桌凳,问道:“还有其他人?”
山奈挑一张桌子坐下:“还有贺家小哥,以前我哥哥也在这里义诊过,他已回老牛村,现在是谁,我不大清楚。”
宇文博刚要说,一个声音传来:“是我!”
大家朝声音看去,只见贺佩瑶一身医女装扮,手里捧着一束刚刚采摘的野花,满脸笑容地看向张彻。在野花的衬托下,她显得更加美艳,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翠落。
昨晚,翠落已伺候贺佩瑶睡下,硬是被丽娘叫醒去拜见皇后。
皇后吩咐她今日跟着宇文博到乡下义诊,本来她一百个不乐意,听到景王也要去,便高兴应下。
皇后叮嘱她想方设法跟景王亲近,惹乡下丫头不高兴,从而与景王之间产生嫌隙,贺佩瑶满口答应。即使皇后不说,她也会如此,何况还有皇后撑腰。
一大早,她跟翠落坐上马车来到宇文府大门外。宇文博还没起床,她让宇文家守门的下人去叫,硬是把宇文博从梦中叫醒,带着她早早来到乡下。
见乡下的野地里到处都是野花,她让翠落陪着去采,想等景王来时,亲自送给他,气气乡下丫头。
她手捧野花走到张彻跟前:“景王……”
张彻提醒道:“在这里叫我张公子。”
贺佩瑶更开心,他既不愿拿王爷的范儿,亲近起来岂不是更容易?
她把野花送到张彻面前:“张公子,这是我专为你摘的野花,每一朵都代表我的心意,漂亮吗?”
张彻一时懵住,看向山奈。
贺佩瑶出现,山奈已知她来者不善,还没想好应对策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贺佩瑶给张彻送花,山奈心里着实不舒服,却装作若无其事,想趁机检验张彻会如何应对。
张彻见山奈只顾玩弄脉诊,看似若无其事,心里不知有多酸。于是,笑了笑拒绝道:“贺姑娘的花送错人了,与你有婚约的人是宇文公子。”
山奈几乎惊掉下巴,心想:“什么?什么?她跟宇文博有婚约?那为何还跑到客栈对我说那些话?还当着宇文博的面给景王献花?到底怎么回事?”
山奈看向宇文博,眼中充满惊讶和同情。
宇文博还未亲自向山奈说明,他的外甥倒先说了。见山奈瞧过来,尴尬地解释道:“山大人不必惊讶,都是父母的意思,我与贺姑娘均有自己的想法,贺姑娘有钟情之人,我也在等待我的有缘人……”
山奈听出这“有缘人”说的便是她,再次接触到宇文博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心想:“真够乱的!”
贺佩瑶手里举着花一直不肯放下。
张彻又不愿接在手中,刚要转身与山奈说话,听到一个声音:“没人要,我要了!”只见那捧野花被一只玉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