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过了这座山就没这座庙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6483字 发布时间:2022-11-02


第27章:过了这座山就没这座庙


下午的阳光像一只金色的小狗,懒洋洋地照在三里河火车站上。


库金贵之前住过的那间小黑屋,黑色的木板被阳光晒得冒出了黑色的油脂。阳光从木板的缝隙照进小黑屋。小黑屋里面的人,身上布满了斑马一样的条纹。


库金贵放学回到小站。他一脚跨进熟悉的小黑屋,阳光的舌头,把他舔成一只惊慌的斑马。库金贵胆怯地想退出来,王翠梅已舀好一碗饭递给他。库金贵只得硬着头皮坐下来吃饭。


席间,库金贵感到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神在他身上游移、闪烁,像一汪清泉潺湲。起先,库金贵并没在意坐在他对面的女孩。他回避着女孩的眼神,怕和对面的女孩眼神碰撞在一起。可库金贵越是躲避,女孩的眼神越凝练得像一口深邃的老井。女孩还在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目不再波浪不兴,它在流动,它在浸透和渐次穿入。


库金贵失败了。他不敢在女孩的面前吃饭,不敢往饭桌上夹菜。库金贵放下饭碗,怯生生地狼狈离开饭桌,饿着肚子离开了小黑屋。女孩的整个身影像烙铁一样烙进了他的脑海。


第二天放学回来,库金贵在小站遇到了女孩。


库金贵想张开嘴和女孩打声招呼,但他却张不开嘴。库金贵自惭形秽地看了一眼女孩,快速地低下卑微的头颅,不敢正眼看女孩。女孩抿着细月一样的嘴唇,含笑不语,从库金贵的身旁轻盈走过。


“啊,太美妙了。”


库金贵心跳加速。女孩走过的小路,瞬间就变得斑斓多彩,库金贵慢慢地走着,似乎每走出一步都是享受,他慢慢地走着,不舍得把剩下的路一下走完,他甚至还想顺着女孩走过的小路再走一遍。


一个星期后,库金贵知道女孩叫张琳,是三里河火车站职工张元树和谢海萍的女儿,转学到库金贵就读的中学,一个学期后将和库金贵一起参加中考。在后来的日子里,几乎每个周末,库金贵和张琳都会在一起打乒乓球和羽毛球。


张琳身姿轻盈,面容姣好甜美,一笑起来,有个小酒窝。


老酒从山上驮柴回来,大妹已把饭煮熟,看着饭桌上只有一碗炒洋芋丝还有一碗煮白菜,老酒闷闷不乐地问:“怎么不炒点火腿?”大妹为难地说:“还有点火腿肉,留着过几天要请工用。”


老酒无奈,摇了摇头,像泄了气一样。提到火腿,他的酒瘾就被挑逗起来,他咽了口到嘴边的唾液,抬起饭桌上的饭碗,大口嚼着米饭。他越是大口地嚼,越是感觉米饭在嘴里嚼着无味。


老酒匆匆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走出家门。他想到大路上看看,谁家会有客人来,或者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喊他到家里吃酒。


老酒在村子里绕了半圈,人遇到几个,可没一个喊老酒到家里吃饭。老酒有些失望,他想到春林家看看。老酒来到春林家,春林和双琴都不在家,老酒心凉了一半,他问春林的父亲春林到哪儿去了。杨尚志老汉告诉他,春林和双琴去帮宋文书家做活。宋文书家请工做活。


老酒透了一口气,凉了一半的心又热乎起来。


老酒感到身上有酒虫在爬,酒瘾又犯。他在心里嘀咕盘算,要到宋文书家蹭顿酒喝。老酒在心里想好一个计策。离开杨尚志老汉,老酒直奔宋文书家。


“春林!找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


老酒来到宋文书家,看见春林在洗手准备吃饭。老酒故意大声嚷嚷开来,他有意要让所有人听到他的声音,特别是要让宋文书听到。


“找我有什么事?”春林问。


“我家过两天要请工,我想先来跟你打声招呼,到时来帮帮忙,”老酒说着,四下张望。宋文书抬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正欲走进堂屋。


“老酒,来一起吃饭,喝两口,”宋文书说。


老酒说:“刚在家吃了两口,过两天要请工做活,我来请春林帮帮忙。”


“再来吃两口,”宋文书说。老酒不敢再拒绝,他很善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顺着宋文书的语气说:“吃两口就吃两口,哪儿买的酒,过两天到我家炖火腿脚吃。”老酒说着,跟宋文书走进堂屋。


两口酒吃下去,老酒感到身上全身都是力气,他畅快地说:“有酒瘾了,每天不吃两口,就感觉全身无力,吃上两口,全身都好过。”老酒说着,抬起酒碗,相邀宋文书和春林吃酒。


宋文书媳妇说:“假话,是赖馋,你们这些男人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你不信?”老酒说,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宋文书媳妇,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宋文书媳妇他老酒不是来混吃混喝的人。


“我不信!”双琴接过老酒的话来,笑着打趣道。


“唉!你们这些小婆娘,除了信男人下面的二两,你们连你们自己也不会信,嘿嘿!……,”老酒诙谐地笑了起来。


“骚老酒,滚出去讲。”双琴和宋文书媳妇双双骂道。


“嘿嘿!”老酒又笑起来,他抬起酒,猛吃了一口。


“不正经,你婆娘大妹才信你那二两呢。”双琴眼含暧昧之色,轻声笑道。


老酒抬起酒碗,慨然颇深,神态极不庄重,促狭地说:“酒是个好东西,不但男人爱,女人也爱。”


“鬼话。”宋文书媳妇说。


“鬼话,问问你家宋文书是不是,男人喝的是酒,你们女人,喝的是酒精,嘿嘿!”老酒又笑起来。


“老不正经的,”宋文书媳妇斜睨着眼,瞅了老酒一眼。


“真的是这样,有酒瘾的人,三天不吃口酒,干活就没力气。”宋文书附和老酒说。

“你也跟老酒一样没得点正经样。”宋文书媳妇温声骂道。


“我说的是真的,是你自己想歪了。”宋文书纠正道。


“哈哈!……”


老酒、春林和双琴齐声大笑起来。


临近酒席散场,宋文书说:“这段时间,黄磷厂建厂,到处堆放的是钢材,破铜烂铁也不少,不像冶炼厂和丰达磷肥厂有保安。”宋文书说着,看看老酒,又看看春林。


双琴说:“干不得,抓着要坐牢呢。”


春林用手指挠挠头说:“不敢整,整不得。”


“怂!”宋文书说。老酒沉默,他一声不吭地思索着,摇了摇头,举棋不定。


“怕什么,我观察了好几天了,这几天,施工的人少,晚上只有十来个人留守照看,那么大一个场地,十几个人怎么能照管得过来。”宋文书说完话,看看老酒,又看看春林。


老酒没在沉默,他果敢地说:“干!”春林沉默了,他用手捏着下巴,眼神散漫无力。


“兄弟!过了这山,就没这座庙。”宋文书急切地说。


“不要胆大,”双琴说。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老酒一锤定音。


“行,要干就干。”春林懒慢地说。


老酒、宋文书、春林三人耳语了一阵,天黑定的时候,他们架起一架马车,悄悄地溜出村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酒他们拉回满满的一车铁。连续一个星期,老酒他们每晚都拉回一马车钢铁回来。


最后一晚,老酒他们才刚到黄磷厂施工工地,突然二十几个人拿着电筒和铁棒,朝他们三人奔来。老酒他们立刻跳上马车,驾着马车落荒而逃,他们不敢往村子的方向逃跑,只敢往相反的方向逃跑。


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酒、春林、宋文书三人躲在另外一个村庄的一处荒地里。


双琴不见春林回来,很是担心,她把儿子小波送给杨尚志老汉看管,拿了一把电筒,顺着三里河村庄大路朝着建黄磷厂的方向一路走去。


一路上,担心、害怕一直围绕着她,她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


“站住!偷铁的。”树丛中一个男人的声音恶狠狠地响起。双琴打了一个寒颤,那男人的话音未落,一把电筒光已经照在她脸上。电筒光在双琴脸上晃动了两下,树丛中的那个男人已到双琴眼前。


走出树丛中的男人得意洋洋地朝双琴说:“偷铁的,今天总算抓着你了。” 瞬间,几把电筒光向她围拢过来。


双琴很快恢复镇定,她壮着胆说:“谁偷铁了。”


“黑灯半夜的你跑到这儿,不是偷铁,你来干什么?”用电筒照双琴的男人问。


“这儿是路,我不走路,你让我走哪儿?”双琴反问。


“不要和她啰嗦,把她抓去和那三个人关在一起,等派出所的人来。”


几把电筒光中,其中有一个男人吼道。听到这一句话,双琴吓出一身冷汗,她已确定春林、老酒、宋文书三人已被抓了起来。两个男人上前就要扭她的手,双琴大声嚷道:“凭什么要抓我,难道我不能从这条路上走,难道就是因为你们要在我们这儿建厂子,就不准我们老百姓从这条走了几代人的路上过?”


“我们不是不准你们过,只是你黑天半夜的来这儿,不是偷铁你来干什么?”一个男人问。


双琴气愤地说:“告诉你们,我儿子还在家里发高烧呢,我要到冶炼厂卫生室拿药。”


“鬼话,谁信。”最先用电筒照双琴的男人大声说。


“我一个女人家,两手空空的来,给像偷铁的样子?我拿什么来偷?告诉你们几个,我儿子还在家里发着高烧呢。听你们的口音,不是外地人,如果我儿子有个好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双琴面带气愤之色,镇定地说。


先前照双琴的男人用电筒照了照双琴的脸,说:“你走吧,我们正在抓贼。”


双琴几乎接近崩溃,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全身就要瘫软。双琴不敢原路返回,只好朝着冶炼厂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她叫苦不迭,不知所措,她抱怨春林不听她的话,她后悔没叫上宋文书媳妇做伴。走出几百米远,双琴遇到老酒他们在返回来的路上。


“吓死我了,你们,吓死我了。”双琴急急巴巴地说。


“我还以为你们被抓了起来呢。”双琴顿了一下颤声说道。


“他们还在那儿守着,我差点就被他们抓起来。”双琴说着,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春林问:“怎么办?”


老酒语气果决地说:“装酒醉。”


“你们绕山道从小路回去,我睡在马车里,让马拉着顺公路回去。”老酒说着,跳上马车,轻抖一下马缰绳,马就自己走起来。


老酒的马车在通往三里河的乡村公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快到黄磷厂施工场地,有几个人拿着手电筒从公路旁的树丛中跳出来,齐声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老酒的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走。老酒躺在马车里,全然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叫你站住,耳朵聋了。”


有一个男人大声骂道,另一个男人上前拽住老酒的马车。


老酒的马车被迫停下来,几个男人围拢上来,他们用手电筒照着老酒问。


“你从哪儿来,干什么的?”


老酒酒气冲天,浑然不知。


一个男人用手在老酒的肩膀上推搡了两下,老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默然地看着推搡他的人,神情仿佛刚从古墓中爬出来一样。


“走走,放他走,酒醉鬼一个,一问三不知。”


用手电筒照老酒的男人不耐烦地叫道,老酒的马车又继续往前走。


当天夜里回来,老酒他们把所有偷来的铁转移到宋文书家的牛圈楼里,还用稻草厚厚地盖着。镇派出所来两名干警在村子里调查了两天,一无所获。那几日,老酒,春林还有宋文书都不敢出门,他们白天躲在家里,让自己的婆娘出去探风。晚上,他们三家聚拢在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三个月后,他们把铁偷偷地卖了,每家分得两千块钱。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晚,不光他们去偷铁,还有邻村的两伙人也去偷铁。


卖完铁后的一个街天,老酒架着自家的马车,带着大妹和喜妹上街。宋家生不想去上街,老酒给了他一百块钱。宋家生如获至宝,拿着一百块钱,在院子里跳得八丈高。


老酒把马车拴在街边的土坡上,土坡上有二十几棵桉树。老酒到时,已有四架马车拴在那儿 。老酒带着大妹和喜妹在街上溜了两圈。街上,老酒给大妹和喜妹每人买了一套新衣服,又到街边的牛菜馆吃了一顿牛肉,喜妹很欢快,大妹很幸福,她不时爱意融融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两杯酒下肚,老酒在心里慨然长叹:“妈的,要是再能多偷几晚上的铁就好了。”


大妹夹起一块肉给老酒,老酒大口嚼着,心里总觉着不爽,他怨叹自己的一条发财路是这样短暂。老酒想着,闷闷地喝下一大口酒,他在心里盘算着,总得要搞点别的什么,让自己的日子好过来起来,天天有肉吃,有酒喝,让大妹,家生和喜妹穿得体体面面。上山偷砍木料,苦累不说,还不来钱。老酒想着,又闷闷地喝下一大口酒。


从牛菜馆出来,老酒一家人又在街上溜达了两圈,他们买了苹果、橘子,还买了两根甘蔗。


在回三里河的路上,老酒微微有几分醉意。他坐在马车的车帮上,大妹和喜妹坐在车兜里面,车兜里面摆放着干稻草。喜妹嚼着甘蔗,多余的汁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一小股出来。大妹细嚼着苹果,老酒看了她俩一眼,心绪又回到饭桌上的慨然长叹,他在思索要怎么样做,才能改善自己以后的生活状况,让自己的生活好过起来。


大妹和喜妹穿着新衣服在村子里出现时,第一个夸老酒的是双琴。吃饭的时候,双琴在春林面前夸赞道:“还是人家老酒会过日子,大妹也没白嫁老酒。”春林没回应双琴,自顾吃饭。到第二个街天的时候,春林架起自家的马车,拉着双琴上街。


当双琴满心欢喜穿着春林买给她的新衣服在村子里出现时,她遇到了岳枝香。


岳枝香扭着水桶腰,朝她走来。岳枝香看了双琴一眼,打量了一下,欲言又止。双琴捕捉到岳枝香眼神中所表露出来的不屑和自满,很让双琴气愤。还没等双琴开口,岳枝香自夸地说:“我的是毛呢大衣呢,前两天买的,给好看?”


双琴苦笑道:“毛呢大衣,当然好瞧了。你们有钱,穿毛呢的,我们没钱,只能穿点不好的。”


双琴说着,岳枝香把大衣的下摆提起来,送到双琴眼前,炫耀地说:“你瞧!毛呢的 ,从城里买回来的呢!”


“喔!你们两个,不过年不过节的,穿的跟新媳妇一样好看。”


杨家二嫂说着话,朝她俩走来。杨家二嫂穿着一条收腰的浅灰色长裤和一件淡紫色小翻领外衣,内穿一件黑色的长筒领毛衣。原本就有一副漂亮的脸蛋,高挑身材的杨家二嫂更显漂亮。


“嘿嘿!”岳枝香自满笑起来。


“你才时髦呢。”双琴向杨家二嫂夸赞道。


“老了,赶不上时髦。”杨家二嫂谦虚愉悦地说。


“着!你瞧,毛呢的呢!”


岳枝香又提起毛呢大衣的下摆,递到杨家二嫂面前。


杨家二嫂看了一眼,夸赞道:“你倒会享受。”


岳枝香嘿嘿笑起来,她说:“宜家年从城里买回来的,两百块钱呢。”


接着,岳枝香像有意说给杨家二嫂听一样,她炫耀般地说:“人家丰达磷肥厂上个月的工资一千多块钱呢。一千多块钱,够你我这些人辛辛苦苦养两头大猪。”


三人闲谈了一会儿,各自回家。


回到家后,岳枝香把毛呢大衣脱下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走上木楼,把大衣小心地放到箱子里,才走出两步,她又折回身,打开箱子,取出毛呢大衣,看了看大衣的衣领和衣袖,口中念道:“两百块钱买的呢。”


岳枝香把大衣放进箱子,离开时,回头看了一下箱子,咚咚地走下木楼。


在回家的路上,杨家二嫂有点闷闷不乐,她在想岳枝香所说那句话的话里话外——“人家丰达磷肥厂上个月的工资一千多块钱呢。一千多块钱,够你我这些人辛辛苦苦养两头大猪。”


杨家二嫂心里空落落地走回家,她吃力地推开大门,沉重的大木门,仿佛一个迟暮的老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呐喊,只吱咯一声,就如同几根芒刺插入她柔软的心里。那一刻,在杨家二嫂的心里,她感到岳枝香的每一次笑声,仿佛一片植根于荒漠中的荆棘。


杨家二嫂穿过自家院子,阳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阳光同样把岳枝香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拉到院墙上。院墙上的岳枝香背着一只空背篓,一只手拿着镰刀,另一只手伸向背篓。


岳枝香推开大门,大步走上大路,一整天,她的心情格外地好。祖新抬着一盆水,颤巍巍地在大路上走着。


“大哥,你去抬水?”岳枝香问。


“是呢。”祖新答。


“还是井水好吃。”岳枝香说。


“嗯,是呢。”祖新又答。


“大哥,你要吃菜,自己去我地里拔,莫要怕。”岳枝香说。


“嗯,是呢,多谢。”祖新扑闪着小眼睛说。


岳枝香走后,祖新停下来,他抬着一个白色的瓷盆。盆底画着一对金鱼,微微抖动的水面,两条金鱼像活的一样。祖新往盆底看了看,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祖新把水盆放在灶台上。他弯下腰,在灶台旁掐了一把干树枝,放进炉膛里,然后划燃了一根火柴,将干树枝点燃。祖新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风干腊肉还在,他咽了一下口水。


祖新把瓷盆里的水倒了点在锅里,顷刻间,蒸腾起来的热气把他围拢起来。


祖新咳了两声,他站在灶台旁想了一下,又往锅里添加了点水。锅里的水一下就沸腾起来。祖新从房屋的墙角拿起一根3米长的竹竿,把窗外的风干腊肉挑下一块。他又往锅里加了点水,然后把发黑的腊肉放在水盆里洗了洗,放进锅里。这一切做完后,祖新往炉膛里添了两根干柴。


祖新在壁橱里翻弄半天,摸出一把带铁锈的菜刀。他从灶台上拿起一块抹布,在菜刀上来回擦了两下,然后又从壁橱里拿出一块比手巴掌大点的菜板,放在灶台上。


半个小时过后,祖新把锅里的黑肉捞起来,把锅里的黑水用锅铲铲干净,把一碗饭倒在锅里。


祖新把黑肉切成片,装在一个白碗里,碗壁上立刻沁出几缕细小的黑水迹。


祖新夹起一块黑肉,放进嘴里嚼,他的嘴扭成八卦,脖子伸长一分,身子降下半尺,弄得满脖子的鸡皮疙瘩。祖新咽下嘴里的黑肉,骂了一声:“嗯!嗯!我挨他娘日的,呸呸!”


祖新吃下一口饭,用筷子在碗里翻弄了一下,又夹起一块黑肉放进嘴里使劲用力嚼,他的嘴又扭成八卦,脖子又伸长一分,身子又降下半尺。祖新又骂了一句:“呸呸!我挨他娘日的,嗯!从来还没吃过这样难吃的肉呢。”


岳枝香从菜地拿猪食草回来,她把猪食草放在院子里,直接咚咚地走上木楼,打开箱子,看了一下她的毛呢大衣,自语道:“两百块钱买的呢,一般人,穿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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