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平忍着剧烈的疼痛,在浪花中来回翻滚,之后飘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地带,奔腾的浪花也弱了不少。他双手扑腾,眼瞅着左侧的岩壁处有个凹洞,便咬牙划了过去。爬进凹洞时,他浑身已经冻得发僵,腹部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着,倒刺划出的几道口子像婴儿嘴一样张着。
忽然想到花王给自己的药丸还在怀中,他伸手往怀中一摸,幸好药丸被一层厚厚的油皮纸包裹,还没有化掉,不禁感到万分欣喜。他撕开油纸,取出那颗黑瓶子——花王说过,这是救命的,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再吃。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黑黢黢的药丸,拇指大小,闻着一股子苦味。他张嘴吞了下去,药丸入腹,先是一阵冰凉,随即化成一股热流往四肢百骸散开。
他躺在大石上,查看了一番伤势。匕首没入身体三寸有余,他掀开金猥软甲,回想方才那一幕,不禁对自己的轻信而自责。当下自言自语道:“蝶儿,要不是你的软甲质地柔软,匕首无法穿刺才划向了我的侧腹,否则一旦刺入心脏,那自己就真的一命呜呼了。”他自嘲之后,又封住了自己胸椎的几处大穴,将心一横,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斜斜地拔了出来。匕首离肉的那一瞬,一股黑血跟着涌出来,血里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腥甜味,闻着像烂果子泡了酒。
段思平心里一沉:倒刺上的毒果然厉害。他赶紧把花王给的黄瓶子掏出来,倒出两粒解毒的药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药丸一下肚,腹中就像开了锅,咕噜咕噜翻腾了一阵,跟着哇地吐出一口黑水,吐完之后反倒松快了。他又把绿瓶子里的药粉倒在伤口上,拿手指头抹匀了,那药粉沾了血就化开,渗进肉里,一阵清凉从伤口往里钻,疼痛顿时减了大半。
匕首上的倒刺十分粗大,而且极其锐利,好在那人功力不足,刺入不深,否则倒刺划伤肠道,那真的是无药可救,即便神仙在世,恐怕也难以为继。
段思平捕食了一条大黑鱼,鱼肉质虽粗糙,但是味道很鲜美多汁,如同当年自己在雪融湖捕食的那条大黑鱼一般。他狼吞虎咽饱餐一顿,双手枕在头下躺下来疗伤。
“小伙子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傻太天真!明明怀疑这云谷子是假,却还是要走过去亲近他!究竟还是江湖经验欠缺啊!唉,这也说明自己还存有一份江湖侠义之道。可是这真正的云叔他会在哪里呢?他应该还活着!”他自言自语道。
时值半下午时分,但此处不着阳光,凉意十足。尽管他在地窖待久了,此刻又因失血过多,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番疗伤之后,他靠在岩壁上睡了过去。
却说云谷子在山中绕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入山正确的道路。此刻索性坐在一处三岔口的位置歇脚。
从左侧的道路上冲下来一个人,那人见到云谷子后,连忙大喊道:“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
云谷子听他呼唤,当下心情舒畅了起来,连忙起身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弟子道:“前几天大师兄酒后失德,抱着一只狗,将小姐气哭了。小姐也跑了,如今不知去向!”
云谷子大惊道:“这个臭丫头,总是在关键时候惹事!那顾胜青为何抱住狗?”
那弟子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告知于他。此刻云谷子大是震怒,连忙和弟子上山。
顾胜青面容极度消瘦,他到现在也想不起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他性格温顺,事情总是藏在心中,面对云谷子的质问也一言不发。
“你们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如今喜帖早已经广发武林,到时候云瑶不见踪迹,你们还不下山去找?一定要把这个臭丫头找回来,都给我滚!”云谷子怒吼道。
众弟子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连忙抽身而去。
“顾胜青,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今以后,不要上山了。今日我将你逐出师门,滚得越远越好!”云谷子依然在屋中大骂着。
“师父,这……师父息怒!大师兄也是无心之失,还请师父收回成命!”连水玉道。
“你装什么好人?要不你也不要上山了!我不在这几天,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完全乱套了!”
“师弟,师父骂得对,我甘愿受罚!”顾胜青低声道。
他返回屋内收拾了一番,一步三回头,对着汤全道:“师弟,你好好保重!”
“大师哥,你别走啊!你消消气,师父是在气头上,他也不是有心如此说的!”汤全道。
“我早该离开了。做了那样不可饶恕之事,还有什么面目待在这里!师弟,我先去寻找师妹,向她道歉!你也保重!”顾胜青道。
汤全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憨厚朴实的大师兄会做此事,苦于事实大于雄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当下也茫然不知所措,一个人在屋里转圈,寻找办法。
“二哥切莫悲伤,我看这也是好事一桩!”连水玉走过来道。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好事?我真是服了你!”汤全气道。
“二哥你想想,瑶妹也许是和大师哥有什么秘密之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呢?”连水玉道。
“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既然师妹一直对我没有好感,可是段思平已经有了一个美人,师妹既没瞧上你,也没瞧上我,正好他们都下山,谁知道是不是私奔了?”连水玉道。
“你可真是诸葛亮。事到如今,还如此说话,我真是替你害臊!”汤全摇了摇头。
“哼,你别小看我!”连水玉道。
“我看大师兄的事情就是你从中捣鬼。现在大师兄被赶走,你满意了吧?现在你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看师父如今的表现,恐怕真像师妹说的,都是你挑拨的吧!”汤全没好气地说道。
“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没有证据,不好瞎说的!”连水玉大惊道。
“哼,懒得理你!”汤全甩手出了门。
顾胜青忧心忡忡地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地往山下行走。临近山脚处的悬崖边上时,地面上的多摊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血迹断断续续,从山路一直延伸到崖边,崖边的碎石上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点子。
“难道师妹在此地遭遇了不测?还是师妹想不开,投河自尽?”他心中忐忑道。顺着一滴滴血迹,来到了悬崖边上。
“这底部是悬崖,跳下去还有命么?顾胜青啊顾胜青,你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水玉要请你喝酒,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胜青想破了脑袋也记不清楚当晚之后的事情。眼下他十分内疚,眼泪滚滚,想到云瑶因自己而死,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师妹真的自尽,我也只好以死谢罪了!”他暗下决心,瞅着周围的峭壁,勉强找到了一条下去的道路,便一路探寻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思平正处在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晃动。等他睁眼看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啊,你是谁?云谷子?”段思平大惊道。悬崖底部有些黑暗,此刻他并未看清来人的脸面。
顾胜青定睛一看,也是一阵惊呼:“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师妹呢?”
“小弟被假的云叔刺伤,才跌入了山崖!”段思平道。
“什么意思?假师父?你武功高强,如何会被他刺伤?”顾胜青十分疑惑。
段思平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明。顾胜青想起此前发生的一幕幕,顿时陷入了沉思中。
“不好,这可如何是好?完了完了!”他此刻痛苦地叫道。
“怎么了?瑶妹已经逃走了,她现在安全了,怎么就完了?”段思平好奇道。
“不,我说的是达摩剑的剑诀!我可是亲手交给了他!师父当日让我用生命去维护的宝贝,我竟然亲自交给了贼人!这可怎么办啊?前几天田龙大寿,我亲眼见他提着包裹去了。你说他究竟是谁?”顾胜青痛惜万分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想这一切都是田龙计划好的局!他要假冒云叔,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个达摩剑的剑诀!”段思平道。
“那师父究竟在哪里呢?我们快去找他吧?”顾胜青道。
“我现在身受重伤,暂时还不能长途跋涉。如果猜得不错,云叔一定被关在阅唐山庄山洞里!”段思平道。
“你如何知道师父的关押地点?”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如此看来,这些掌门果然都是假的,田龙真的是有本事!还有你那个三师弟连水玉,这人也是本事通天,我怀疑他也有问题,但我查不到证据!你抱狗的事情,我怀疑也是他给你设的局。”
“那他为何要害我?”
“他就想逼走你。顾大哥,你即刻启程,前去阅唐山庄,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我们十天后,在清渚楼汇合!”
“只是,你的伤势还行么?”
“你扶我下山出去就行,我找个地方养几天就没事了。”
“如此太好了!师妹应该安然无恙,师父的事情也算是有了眉目,多亏了你从中调查。走,话不多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但愿云叔安然无恙!”段思平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