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以后要对她客气点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2958字 发布时间:2022-10-30

第24章:以后要对她客气点


教室外面,蔚蓝的天空繁星闪烁。


闪烁着的繁星,如同库金贵心中的怨与恨,苍凉而繁杂。同学们在紧张有序地上着晚课,库金贵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紧张地做着功课。


库金贵在拼凑着一张被撕成碎片的面额50元的人民币。拼好后,库金贵用透明胶布慢慢地粘贴起来。


没有人知道库金贵在干什么,在同学们心里,库金贵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寡言少语、郁郁寡欢的人。同学们唯一知道的是,库金贵以前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后来库金贵的父亲结识了一个女人,并且,最终成为了库金贵的继母。


库金贵把钱放到课桌上,用一束幽怨的眼神看着课桌上那张破碎不堪的纸币。库金贵用手指指点着钱的碎片数起来:“一、二、三……十三”。


库金贵没有念出声响,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像祈祷又像诅咒。片刻的沉默,库金贵翻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用力重重地写道:女人——毒蛇也


库金贵把钱压到女人毒蛇也的‘字面上’,合起书本。


库金贵把手伸进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钢刀,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库金贵顿生气愤。


“砰!砰!”


库金贵把钢刀深深地插入课桌,郁抑着的心情随之平和下来。


下了晚自习课,库金贵一人走在旷野幽暗的回家路上。他的心情不由灰暗起来,他抬头仰望星空,星空苍凉空寂。看着星光闪闪,库金贵没有把闪闪的星光看作妈妈的眼睛,充满着慈爱的企盼——“孩子!孩子!,快快长大,妈妈的宝贝。”;而是把闪闪的星光看作人间撒向宇宙的血和泪。


 

父亲和继母的打闹历历在目。


父亲把继母嫁过来时带来的一件铁制家什,支上木板可以当简易床用,因为多年不用生锈,以后也不可能再用的家什。

 

父亲打算把它卖掉。父亲在征求继母时,继母没作表态,待父亲卖掉以后,继母便无理起闹,要父亲赔她的家什,并指明就要原来的那件,其它的休想。

 

父亲凄楚地向继母哀求。


父亲喘着粗气,嗓音颤抖着说:“你让我怎么赔?”继母仰靠在客厅沙发上扇着凉,对于父亲的哀求漠然无视。

 

父亲哀求:“不要闹啦!我明天重新买一件给你。”

 

继母用刁钻冰冷的口吻说:“告诉你!我就是要我原来的那一件,其它的,休想!”

 

父亲的血管在急速膨胀着,父亲又要打人。

 

“有什么话,好好讲,你们非得要闹,如果吵架能解决问题,你们吵了这几年,也没见你们解决过什么问题。”


库金贵说着这话,把库明忠拉住,搀扶着库明忠坐到沙发上。

 

王翠梅把头冰冷地偏向窗外,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库金贵心想果真打起来,父亲肯定是要吃亏的。


在一次父亲和继母打架时。父亲一巴掌打在继母的脸上,继母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照着父亲的命根子猛砸下去。父亲疼得蹲下身子,脸色铁青,半天没有哼叫一声出来。

 

库明忠喘了两口粗气,尽量使自己平和下来。他拿出一张面值50元的钱递给了王翠梅,哀求地说:“别闹了!钱都在这里。”

 

王翠梅一把夺过库明忠手里的钱,把钱撕成碎片扔到地上,自顾扇着手中的扇子。

 

库金贵把钱的碎片从地上捡拾起来,放进口袋。

 

库明忠耷拉着头,一语不发,呆滞的目光接近冰凉,在他衰老的进程中又加快了步伐。

 

第二天中午放学,库金贵远远地看见库明忠在进三里河火车站的路口站着。库金贵放缓脚步走向父亲。

 

库明忠朝库金贵疲软无力地走来。库明忠满脸憔悴,几分悲催,几分苦楚与无奈。

 

库明忠看到小儿子走近,便蹲了下来,低垂着头。库金贵走到父亲身旁,也蹲了下来。

 

看到父亲满脸憔悴,库金贵心里很难过,面对眼前的处境,他不知如何是好。库金贵把头低垂着,低得比库明忠还低。

 

库明忠看看周边没人,用一种很悲楚的语气跟小儿子说:“以后放学回来,你自己煮饭吃,不要管我。我不跟你现在这个妈过了,怎么会找着这样一个女人,不通情理。”

 

“我自己会煮饭吃呢。”

 

受到库明忠情绪的影响,库金贵的心情随之沉重起来。

 

库金贵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起一所铁路中专学校,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库金贵想只有自己考起铁路中专学校,到外面读书去,他才能离开这样不堪的家庭,这样的家庭,他库金贵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

 

周五,库金贵放学回到家。库明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库金贵回来,库明忠站起来,说:“走,去你老酒叔叔家吃晚饭。”


在通往三里河的路上,库明忠语重心长地对库金贵说:“你现在这个妈,虽然有些时候行为有些偏激好强,但总体还是好的。别的不说,她在节俭这方面,如果她大手大脚的乱花钱,瞎吃烂造不懂节俭,我一个月才七八百块钱的工资,还要供一家人生活,还要供你读书,咋够?以后你要对她客气点,该叫妈的时候叫她一声。”


“我现在马上要50岁的人了,如果真和你现在这个妈离婚,要遭多少人笑话,所以,再难我都认了,人的一生,多快,一眨眼就过了。我刚出来参加工作时,跟你现在差不多一样大。你以前那个妈,我哟哟!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好丑不分,整个村子里的人,对她有多大的意见。”


库明忠和库金贵来到老酒家,大妹和喜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老酒家的堂屋里,早已摆好一桌饭菜,只等着他俩的到来。喜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在老酒家吃过饭,库金贵来到岳枝香家。岳枝香正一个人吃饭,看见库金贵来,岳枝香忙站起来,岳枝香问:“从哪儿来,赶快来吃饭。”岳枝香说着,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来,把手伸进饭锅里。


“我吃过了,在老酒家,”库金贵说。


“哦哟哟!……”


岳枝香撮嘴咂舌起来,她吃了一口饭,眼泪就流了下来。


“没得骨气,去她家吃饭,一点都不懂大人的事。你那个独眼龙的爹现在还跟那个烂货裹在一起呢,给她钱,还领她上街买衣裳,呸!”


岳枝香吃着饭,两股泪水流到她的脸颊上。岳枝香的话,很让库金贵反感。库金贵语气生硬地说:“没有的事,不要乱讲。”


岳枝香气愤地反问道:“我乱讲?你去村子里问问,村子里的人,哪个不说他俩勾连在一起。”


库金贵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听岳枝香讲话。库金贵走后,岳枝香抹了一把眼泪。


从岳枝香家出来,库金贵又折转到老酒家。老酒家,几个女人坐在火塘旁烤火嗑瓜子。见库金贵进来,大妹吩咐喜妹抓瓜子给库金贵,喜妹就抓起一把瓜子给库金贵。库金贵不好意思接,自己抓了一把。


库明忠和库金贵离开时,大妹又吩咐喜妹把剩下的瓜子抓给库金贵。


库金贵还是不好意思接,喜妹抓起一把瓜子,手心向下,执意递给库金贵。库金贵伸出手,喜妹把手掌打开,把掌心的东西放在库金贵的手心。库金贵迅速捏拢手心,他知道喜妹放入他手心的不是瓜子,而是一颗被喜梅握在手心快要化了的糖。


为了能考起理想的铁路中专,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课后,库金贵都会悄悄躲到三里河火车站站台头的一盏路灯下,背一个多小时的英语单词,背语文古诗。


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开,库金贵就自我暗示:“我一定要拼命学习。我一定要考起一所铁路中专学校。”


各种模拟试卷堆成小山,库金贵握笔的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库金贵在路灯下的一小块沙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默写英语单词。路灯下有很多飞舞的虫子。虫子围着路灯飞舞,围着库金贵飞舞。


路灯下方,有一块桌子大小的沙地。每天下了晚自习课,库金贵都会到路灯下用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默写英语单词,语文古诗词,演算数理化公式。


一年后,原本桌子大小的一块沙地,被库金贵扩展到原来的三倍,周边的杂草被库金贵踩踏死绝。

 

周末休息,库金贵会拿着课本到山野里背书。

 

冬天的早上,白霜落满山野,白茫茫的一片雪白。脚踩上去,发出嚓嚓的声响。

 

走到山野里,库金贵通常会选择一块开阔的草坪大声背诵课文。在库金贵离开的时候,他的鞋子和裤脚基本已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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