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中,说也奇怪,刚才产生的情愫没有时,胸口不再疼痛,山奈才有心情观察房间。
房间竟格外宽敞,入目先是雕花屏风立在屋中,屏面上以七彩丝线精工绣作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雍容饱满,将偌大的房间巧妙隔成两处天地。
屏风前方,是一方简洁雅致的会客厅,可供闲坐待客,不显疏离,亦不失分寸。
绕过屏风,内里便是她的闺寝。一张拔步大床静静安放,床榻上铺着柔软莹润的绫罗锦缎被褥,色泽温润,一眼望去,只觉安稳妥帖,处处透着精心备置的妥帖。
房间左侧,立着一张温润厚重的金丝楠木几案,一看便是特意为她读书习字所设。案上摆着一只小巧的三足香炉,内里正燃着一缕清浅檀香,烟气袅袅,不浓不烈,恰好能安神静心。
右侧则是打理得齐齐整整的梳洗之处。雕花梳妆台上,一面光润的菱花铜镜擦得纤尘不染,旁侧整齐码放着精致的玉簪、珠钗、绢花等各式首饰,件件精巧,却不张扬奢靡。
“哥,这房间是我的吗?怎么觉得像是千金小姐住的地方,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你的,听侍女们议论,是景王亲自布置的,他倒挺有心。”
山奈努力压住情愫,体内的圆珠并未躁动:“以后在景王府,我需时刻端正自己的位置,记住我只是医官。”
“别想那么多,你已安顿下来,哥总算放心,明天我就回老牛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他们肯定高兴。”
“我好想爹娘。”
“等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带爹娘过来看你,就写信给我,我带他们来京城。”
山奈抱住山根:“哥,真舍不得你。”
“都是当医官的人,大家唤你山大人,怎么还像个小姑娘?”
“不,我就要抱着你,让我多抱会儿。”刚抱住哥哥,就听到张彻的咳嗽声。
山奈入住景王府,因为兴奋,张彻在自己屋里待不住,想过来瞧瞧。
灵儿见到景王,本想向山大人禀报,却被景王拦住,她只好退下。
张彻悄悄进屋,见兄妹二人抱在一起,不忍分别,才用忍不住用咳嗽声提醒。
山奈不得已放开山根,拜道:“王爷。”
“听青石说,明天山兄要回老牛村,我准备了很多京城的好东西,辛苦山兄给伯父伯母带回去,我也让青石给山兄预备好了马车。”
“有劳王爷,以后妹妹交给您,还请王爷多多照顾。”
山根的话有些欠妥,山奈赶快说:“哥,说的什么话!我是医官,是来照顾王府上下女眷的身体康健,怎能麻烦王爷照顾我?”
张彻却很喜欢:“山兄说得没错,我会好好照顾你。告诉你件事,景王府上上下下没有女眷需要你照顾。”
“没有女眷?”山奈想想又不对,“还有侍女婆子们,我也可以给她们医病。”
“她们?哪敢让医官瞧病?她们的月钱里包含诊金,可以到王府外的医馆就诊。”
“既如此,王爷又何必进女医官?”
“其他女医官本王不需要,专门点名要你。”
山根觉得自己不好再待下去,还是赶快撤:“王爷,我得去收拾东西;山奈,哥收拾完再来看你。”
山根向妹妹挤挤眼睛,出了药香园,自语道:“妹妹要是嫁给景王也不错!”
屋内已无他人,张彻主动拉起山奈的手:“走,我带你到药香园各处熟悉熟悉。”
山奈迅速抽回手:“王爷,不要这样,我是医官,您是身份尊贵的王爷。”
张彻继续抓起她的手:“少废话,这里是我的地盘,什么都得听我的,跟我走!”
山奈只好跟着来到院子。
张彻指着一处:“那里晾晒草药的地方。”
刚进院子时,只注意到侍女婆子,竟没有看到院子里有结实的木架,放在阳光充足之处。
“有些草药需要阴干,可以放在木凄房。”来到一个屋外,张彻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里面也放着几个晾草药的木架。
张彻又推开另一扇门:“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药房,所有草药齐备。再随我到医典房瞧瞧。”
灵儿正好在医典房门口,见王爷和山大人走过来,她顺手将门推开。
张彻拽着山奈的手不愿松开。
山奈只觉得自己纤细的手指被他攥得有些疼,手心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医典房很宽敞,四周放着又大又高的书架,摆满医书。
书架前,放着精致的几案,案上用具齐全。
“你可满意?”
山奈终于挣脱开他的手:“让王爷费心,我在王府连病人都没有,要这些东西又有何用?”
张彻向灵儿示意。
灵儿很聪明,从外面将门带上。
“怎么没病人?你的病人就是我。”
“难道景王府没有男医官?”
“本来有一位,昨日我让他回国医署了,以后我的病全由你负责。”张彻靠近山奈,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张彻的眼神快令山奈承受不住,她狠狠地压制住情愫,双腿想要离开,心却不乐意。最终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张彻,任凭他低下头,吻向她……
正当山奈用心体会,内心的情感愈来愈浓时,体内的紫色圆珠开始躁动。
山奈觉得心痛,江白修的影子又在她的眼前浮动,她捂着胸口,推开张彻:“我不能跟你这样!”
张彻抱住她:“你怎么了?”
“我……我胸口痛,想去休息。”
张彻见山奈眉头紧皱,显然她疼得难受,便一把将她抱起,用脚踢开门,朝闺房走去。
山奈的脸靠在张彻的胸前,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在张彻的怀里,山奈觉得很安心。可紫色圆珠仿佛不想她有这种感觉,又开始躁动,她难受极了。
张彻将山奈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觉得你已经爱上我,明日我会向父皇何母后请求,娶你做我的王妃。”
张彻的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容,直到山奈渐渐不再疼痛,才离开药香园。
“母后?难道他的娘是皇后?”山奈看着张彻离去的背影,在心中自问。
山奈想不通,为何她对张彻产生情感时,紫色圆珠会躁动不安?难道它不想让她对张彻动情?只想让她喜欢医仙?
不得不承认,每次紫色圆珠融化时,她会不由自主想起医仙,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情感,也因此她体会到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遇到张彻,他每次看她的眼神充满深情,她的心开始悄悄悸动;国考时张彻不顾个人安危,试图从医妖手中救她,说明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就像自己的爹爹;刚住进景王府,又被他安排得这么好。
如此种种,任何一位女子遇到都会动心,山奈也不例外。此刻的山奈十分矛盾,是该沉浸在姿色圆珠带给她的感觉中,还是遵循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她觉得很难,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刚才想起“责任心”,亦非泓的身影出现在山奈的脑海,她笑着自语道:“亦非泓当时真傻!连责任心是什么都不知道,还问我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山奈坐起来,撑着下巴:“现在想想,那会儿应该是喜欢亦非泓的,只是当时不明白而已,总觉得自己只把他当作亲人。唉,亦非泓真可怜,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遇到真正喜欢他的人。”
……
话说窦公公带着贺道仁来到悦文殿时,他已猜到陛下是为医圣之事。
元和帝一见到他,毫不避讳,抛出主题。
“贺爱卿,朕很为难,你是知道的,朕要从今年新晋医官中挑选一位医圣,现在有两人,让朕难以决断,故而,想听听爱卿的想法。”
“陛下可是在宇文博和山奈之间犹豫不决?”
“没错。宇文博乃右相的儿子,出身贵戚,又有奇石与童谣预示;而山奈与梅花银针有缘,重要的是额头有紫荆花印迹。爱卿觉得,朕该选哪位?”
“陛下不必太过忧虑,依臣之见,山奈的条件与果秋云所定十分吻合,必然是医圣的不二人选。不过,果秋云所列条件已过万年有余,时代早已发生变化,故而奇石与童谣的预示仍需重视。臣以为,既然陛下无法抉择,不如交给老天来决断。”
“交给老天?什么意思?”
“果秋云在典籍中还提到另一个条件,是拜医仙为师,陛下可让宇文博和山奈二人同去,医仙选择谁为弟子,那么谁就是下一任医圣。”
“这个主意好!就按照贺爱卿说的办。”
离开皇宫,贺道仁刚要上马车,被宇文奕叫住:“贺大人,上我的马车,车上一叙。”
宇文奕一直没有离开,他猜到陛下找贺道仁一定是为医圣之事,因此在宫外等候。
贺道仁让贺家马车先回府,他则上了宇文家的马车。
宇文奕让车夫将马车赶到偏僻处,停下来后,吩咐车夫走远些,才急忙问道:“陛下找贺大人可是为医圣之事?”
贺道仁点点头:“确实为此事?”
“不知陛下是何意?”
“陛下犹豫不决,我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老天决定。”
“什么意思?”宇文奕一头雾水。
“让贤侄与山奈一同踏上医圣之路,医仙选谁当弟子,谁就是医圣。”
“主意好是好,可谁又能保证医仙会选博儿?”
“右相大人想想,从古至今的医圣包括果秋云在内,有谁成为医仙的弟子?”
宇文奕想了想,心里轻松许多:“确实没有,可我更想不通贺大人的意思。”
“要想成为医仙的弟子,必然要登上弥陀山最顶峰。据说弥陀山山路崎岖,山上野兽众多,再出点什么岔子,连命都没了,能活着回来的才是未来的医圣。”
宇文奕如醍醐灌顶:“感谢贺大人提醒!”
他掀开车窗的帘子,对站在远处的车夫喊道:“先送贺大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