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期眨眼便至。此刻姜始按照原定的计划,带领着乌纹、三娘等众妖向黑纹虎的领地前去。
要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在前往虎穴的途中,姜始又遇见了一位故人。
前些被姜始所伤的兔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黑纹虎的巢穴附近,此刻这兔子耷拉着耳朵,一脸的垂头丧气,不过在其狡黠的眼中似乎蕴藏着新的阴谋。
姜始见这心机兔妖便想起了老牛,颇为这憨牛不值。有道是多心常把无心扰,有情总为无情伤,满心赤诚终敌不过这险恶脏心,若非这心险恶兔,又怎会害那憨牛落得个形销身陨的下场。
姜始越想越气,一声低喝:“你这孽畜,可算你时运不济,遇见我了!待我将你擒来,定要折磨一番,也算给那憨牛有个交代!”
话说这兔妖因姜始之故已是元气大伤,失了条臂膀,面对着枯元山中的野兽更是威慑大减,日子可谓是相当凄惨。此刻正大声抱怨老牛为何那么迂腐愚蠢之时,忽听姜始低喝,端是一惊,再见是姜始本人,更是亡魂大冒,即刻飞遁而出。
姜始哪能如他所愿,立即向其追去。或是姜始适应了跳僵尸躯,又或是因兔子失了左臂的缘故,两者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姜始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化作一道黑影在丛林中穿梭,眼神坚定而冷酷,紧盯着前方那只受伤的兔子。
兔子感受到了姜始的逼近,眼中更是惊恐万分。它拼命奔逃,试图逃离姜始的追捕,但无论它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摆脱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黑影。
突然,兔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向着一处山洞冲去。姜始紧随其后,也向山洞冲去。
就在姜始即将抓住这兔妖之时,忽听得一声虎啸。这吼声透着威严神秘,似山林之主,可使万兽垂首。兔子猛地停下脚步,姜始亦是感到心惊。
“这兔子倒是会挑地方,看来是跑到黑纹虎的家门口了。”
前有饿虎,后有邪尸,兔子已是必死之局,断无可解。死亡的恐惧可以激发无穷的潜力,兔子也知如今局面唯有一搏方能有一线生机。与姜始相比,这虎妖似乎更可爱些,毕竟同属妖物,更是熟识,活命机会更大。于是它奔达着向黑纹虎快速跃去。
姜始见兔子逃向虎妖也不追击,在他眼中兔子已然算是个死人了。如今潜在的敌人是这只雄健的黑虎。
这黑纹虎,虎如其名,通体如墨,筋骨强健,观其爪牙足可切金断玉。条条斑纹虽交错于身,却并不驳杂,道道玄纹更是在其额头形成了一个霸道的“王”字。此番品相极佳,神俊非常,已然是一副大妖模样。
姜始见这猛虎,心下炽热,倘若能将之收服,这枯元山中足可雄霸一方;即便有不济之处,权且当个脚力坐骑亦是上好之选。他心下盘算,面上却不露声色。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姜始眨眼便换了一副恭谨模样,恭敬说道:“早些听闻山君雄姿,此番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山君的威猛与强大,我早该来拜会,还请山君恕我唐突之罪。”
黑纹虎似不懂这些人类的弯弯绕绕,不过也曾听身旁的玉娇兰提过姜始之名,对姜始委实有些印象。见姜始面带含笑,并无敌意,倒也不好驳人颜面,于是学着早些年学来的客套回道:“哪里哪里,姜老弟也是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黑纹虎低声问玉娇兰:“小兰,后面的我该怎么说?这‘山君’是谁?”
玉娇兰:“主人,这尸怪实力不俗,此番前来拜会,我们万不可轻慢于他,尽可交好,不可为敌。至于这‘山君’,说的便是您呀。常言道:‘海中龙为主,山林虎称尊。’主人是百兽之王,自是这山中君主,这尸怪是在夸您呢!”
黑纹虎闻言哈哈大笑:“原是如此!倒也是个会说话的。”
正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黑纹虎看姜始是越看越顺眼,不至多时便想将其引为至交。
“姜兄弟,今来我处,可有要事?”
姜始不言,只是看向兔妖。黑纹虎顺着目光看去,便见到了兔子如今的落魄景象。
“啧啧啧,这不是我兔子兄弟吗?你身边那个大笨牛呢?”
“虎大王,那蠢牛死了。”
“哦?那憨牛虽然笨点,但实力不差,是怎么死的?”
兔子指向姜始:“是他杀了那蠢牛!”
黑纹虎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兔子,语气陡然转冷:“哦,那倒是有些意思。你兔子不是精明吗?怎么没保住那憨牛?也是,这会身边没那笨牛,倒会称我大王了。”
姜始听这二妖交谈,便知这兔子难逃一劫。黑纹虎看似关注询问,实则不过戏耍玩弄一番——以兔子的实力,本就对他不具威胁。
“那自然是没能保住。这兔子卖友逃生,我在那老牛死处守了三日,也不见他来祭拜一番。”
兔子不屑道:“你此番守株待兔,我又不是傻子,岂会这般白白去送死?”
“是也是也!你这种卖友求生的孽畜,本就不该对你有所期望。你若有半分情谊,稍加祭拜那憨牛,我尚可饶你一命;可那残躯纵使被鸦鹫啃食殆尽,也未见你丝毫身影!”
“那又如何?保命守身,本就无错!那蠢牛已死,我又何苦搭上自己,徒增凶险?”
“众生惜命倒是无错,可你这种无情无义之妖,我且杀之,亦无过错!”
“姜始!这是虎王地界,岂容你在此放肆?况且你又何必惺惺作态?你本欲杀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兔子越说越急,“你来此地,敢说未有加害之心?此番义正言辞,未免太过虚伪!”
“笑话!我仰慕山君威仪,恰逢其寿辰,特来庆贺,有何过错?此情可表,娇兰妹子亦是知道的。反倒是你,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不知作何图谋!”
兔子闻言微恼——本欲驱虎吞狼,玩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不料被姜始反将一军,倒要它解释来此行径。
“既言祝寿,那贺礼在何处?你莫不是两手空空,特来此溜须拍马吧?”
姜始轻笑:“不劳费心,山君请看。”说罢便将之前所得的朱果拿了出来。
水雾成云,飞霞若焰。如此声势,顿时将黑纹虎深深吸引。
乌纹在一旁暗自得意:“看吧看吧!老子守的东西能差吗?看不把你迷成痴呆!”不过想到这果子已和自己无关,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哀叹。
黑纹虎心想:吾虽不知其用,但如此声势必是灵果无疑。这姜老弟真心不错,想来是我威名远播,小妖小怪都来投个依靠,甚好甚好!
姜始心下暗忖:这黑纹虎看来也是粗野小妖,未见世面,倒是可以忽悠一番,此次收服或可省些功夫。
“山君老弟,我的贺礼可还满意?此果名为水霞,灵韵向水,服之可益寿延年、功行大涨。乃小弟费劲辛劳所得,特来敬献,切莫嫌弃。”
黑纹虎大笑:“哈哈!姜老弟这是哪里的话!此番有心,为兄不胜欢喜。只是生在这荒野之地,仅有粗糙血食稍作款待,望你切莫嫌弃!”
“嘿嘿,哥哥莫要客气!我能结交像哥哥这样的豪杰大妖,已是荣幸之至,又怎会嫌弃?”
兔子见双方越讲越欢,心下暗觉不妙,正想脱身之际,却见姜始阴笑一声。
“我已展出寿礼,足表诚心。你这兔子,来此何干?”
兔子闻言端是一惊,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废话!你既能来贺寿,我便不可?我与虎王本就熟识,哪轮得到你这山野尸怪来此挑拨!”
姜始等着就是这句话,马上发难:“即是贺寿,礼在何处?”
兔子没想到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本就为逃命而来,哪有什么贺礼?况且它一只兔子给黑纹虎贺寿,怕不是嫌命太长!可已到如此局面,若说未备贺礼,怕是死得更快,于是搪塞道:“虎大王大寿,我的礼物可贵重着呢,正在路上。我怕大王等急了,故先来拜贺。”心想能拖一时是一时,届时再想办法脱身。
姜始自然知它伎俩,就坡下驴道:“想来是重礼,倒也值得等待。只是这时候该不会太久吧?毕竟贺寿贺寿,贺礼总不至于隔天才到吧?”一句话便堵死了兔子的退路——眼下不说个时辰,怕不是顷刻之间便要命丧于此。
兔子只能顺着话头硬编道:“不劳费心,一时半刻,贺礼便到。”倒不是它不想拖得更久,只是看着黑纹虎不耐的面色,实在不敢再度拖延。
黑纹虎见兔子这般说了,便笑脸盈盈道:“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如此。来呀,上菜!”
话音刚落,洞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毛色灰褐的小妖抬着石盘鱼贯而入,盘中赫然摆着半只血淋淋的野猪,獠牙犹在,显然刚猎捕不久。黑纹虎一爪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盏轻颤:“姜老弟莫怪,山里人家没什么精致吃食,这野猪肉可是我亲自督着烤的,尝尝?”
姜始目光扫过那野猪残骸,眼角余光瞥见兔子正悄悄后挪,爪尖在地面划出三道浅痕。他不动声色地端起石碗,指尖却暗自凝聚尸气:“哥哥客气了,这般豪气才配得上山君身份。”说罢仰头饮尽碗中浑浊液体,余光已将兔子退路封死。
黑纹虎吃得兴起,尾巴在身后扫出残影。它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兔子,语气陡然转冷:“你这兔子,贺礼再不到,我可要拿你下酒了!”
兔子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慌不择路地冲向洞口,却被姜始横臂拦住。尸气凝成的黑雾顺着姜始指尖蔓延,在地面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别急着走啊。你的贺礼....不就是你自己吗?”
黑纹虎闻言大笑,虎掌重重拍在石桌上:“妙啊!这活祭品可比死物有趣多了!”它猛地起身,周身玄纹亮起幽光,洞顶石乳竟簌簌落下。虎爪在石桌边缘划出三道深痕,琥珀色兽瞳锁定兔子咽喉,前肢肌肉贲张如铁石,显然已准备扑杀。“姜老弟,这兔子奸诈得很,不如咱们把它扒皮抽筋,就此分食了可好?”
姜始目光微凝,注意到黑纹虎此刻空门大露,正是偷袭的绝佳时刻。
他指尖在石碗边缘轻轻一叩,尸气如蛛丝般缠上玉娇兰袖口,忽然转头看向她,大声喝道:“娇兰妹子,还不动手?”
玉娇兰闻言微颤,指尖冰凉,这尸怪怎不趁机偷袭?偏要此刻叫我动手!她抬眼瞥见黑纹虎此刻正向前搏杀,脆弱的虎腹正露在眼前。银牙暗咬:本想着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现在既已被他看穿,倒不如赌这一把!毕竟姜始是她脱离虎穴的唯一机会。
身形顿时如鬼魅般掠出。
姜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轻笑,不再耽搁。旋即左手五指蜷缩成爪,灰紫色尸阴之气在指缝间顷刻凝结,以夹击之势齐向黑纹虎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