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这个女人傻到家了
一天下午，库明忠回到村里。
库明忠请老酒、春林父亲杨尚志、杨尚志的堂弟帮忙粉刷堂屋的四面土墙。老酒带着大妹一起来做活。男人们粉刷墙，岳枝香负责煮饭，大妹和辍学在家的朵梅负责搅拌粉墙的砂灰。
四个男人边刷墙边说着笑话，大妹不时附和着笑两声。
岳枝香在灶房里煮饭，听到大妹的笑声，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醋意，尤其是听到库明忠让大妹休息一下，不要太累时，岳枝香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手捏着锅铲，用力在锅里翻炒，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库金贵放学回到家，看见家里有客人在家吃饭。库金贵心里一亮，暗自喜悦：“爸爸在家，不会被打了。”
“要是家里经常有客人来吃饭就好了。”库金贵这样想着，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从饭锅里舀起一碗饭，坐到饭桌前吃饭。还没吃上几口，村里一个叫三贵的男人就来家里。
三贵假意来岳枝香家里借东西，实则是来岳枝香家里蹭酒喝。
“哦，有人在家呢，我想来你家借一把锯子。”三贵脸上堆笑，站在院子里东瞅西望。
库明忠虚情假意地笑开，满脸歉疚：“哎呀！对不住你了三贵，你要早来两步，就赶上和我们一起吃酒，唯一的一瓶酒，被我们几个刚刚才倒在碗里，来来，坐下，我喊娃娃去买酒。”
三贵犹豫着，该不该坐下，这时，岳枝香咚咚地走上木楼，捏着一瓶酒走下木楼：“你自己买的酒，还有两瓶在楼上。”
库明忠满脸干笑：“哦，哦，时间长了，我整忘记了，快拿一副碗筷来。”
岳枝香正色道：“你自己才拿回来的酒就记不得了。”
“这个女人傻到家了。”库明忠心里叫苦不迭，为了缓和尴尬的氛围，库明忠以更加欢快的笑容说：“难得今天几个好玩的人在，你再去帮我们炒两个下酒菜来。”
“来来，今晚喝高兴，酒不够我再叫娃娃去买，今晚喝不醉，不准回去。”库明忠端起酒杯，大声吆喝。
“不醉不归。”
酒桌上的几个男人齐举酒碗，几个白色的酒碗碰了一下，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滋遛滋遛，每人喝了一口。
已是9岁的库金贵和6岁的喜妹，两个小孩吃好饭就在酒桌旁玩耍，大人们偶尔会把酒桌上的菜夹一两样放在他俩的手里。
库金贵和喜妹在堂屋里追逐玩耍，两人以手掌拍打堂屋的墙壁为准，看谁最先跑到对面。谁最先跑到对面，再用手掌击打一下墙壁。
“嘿嘿！这两个小鬼，玩得这样开心。”
老酒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内方外圆的通洞古币。
“今天补墙缝的时候在墙缝里看见两个通洞钱。金贵、喜妹，来，每人拿一个去玩。”
库金贵和喜妹从老酒手中各接过一枚古币，继续玩耍。叮的一声脆响，喜妹的古币从衣袋里掉到地上。“嘻嘻。”库金贵弯下腰捡起古币递给喜妹。
老酒拇指和食指撵着下巴看着库金贵和喜妹，脸上浮动着笑容。
库明忠异常兴奋，频频抬起酒碗邀约喝酒，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掩盖先前的窘态。
客人散去，库明忠一人坐在饭桌前，他恼恨自己为什么会找到岳枝香这样的女人，他恼恨岳枝香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粗劣愚钝的傻女人。
库明忠双手使劲搓揉着自己的脸颊，头渐渐低垂下来。
岳枝香进屋收拾碗筷，库明忠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今天太傻了，难道我自己买的酒放在哪里，我自己不清楚。你给我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
遭到丈夫的指责，岳枝香不满地说：“是、是、就你聪明，全天下就你库明忠聪明。我咋有那些女人聪明。”
库明忠站起来，一声吼道：“瞎扯淡！，你这个臭家伙。明明三贵今天就是来找酒喝的，我不知道？，我自己的酒放哪里，我不知道？”
岳枝香一声厌恶回怼:“嫌我臭，那些烂货就香了。”
库明忠脸色涨红，就像把一朵干枯的红玫瑰丢在温水里浸泡了一夜，膨胀充血。库明忠脖颈上的血管暴突出来，仿佛脖颈上缠绕着几根枯藤。
库金贵从楼上下来时，缠绕在库明忠脖颈上的枯藤断了。库明忠一脚把岳枝香踹倒在地。岳枝香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库明忠又朝岳枝香的肩膀踹出一脚。
岳枝香翻身双手抱着库明忠踢在自己肩上的脚，抬起身子，仰着脸，恼怒地看向丈夫，粗重地喘息。
“今晚你给叫，你这个臭家伙，哦哟！有你这么傻的一个女人。”库明忠粗重地用他云南滇东北的口音骂抱着他一只脚的女人。离开故土多年，库明忠的乡音未曾改变一点。
“放开。”
“不放。”
“放开，你这个臭家伙。”
岳枝香双手死死抱着丈夫的脚踝。
库明忠使劲缩回脚把岳枝香连带着拉拽起来。库明忠挣脱出脚，喘着粗气骂：“哦哟，你这个臭家伙。”
库明忠要走，他要回到自己单位上的宿舍。岳枝香坐在地上，脸色冰冷，愤怒的眼神锁住蓄在眼眶里的泪。
“爸爸，你要走。”
库明忠看着一脸无助的小儿子，小儿子单薄的身躯竟有些微微颤抖。
库金贵目光幽幽地看着库明忠。
“爸爸。”
“这个小孩怎么了。”库明忠这样想着，他的小儿子库金贵一只手扶在堂屋门的门框上，胆怯地叫了他一声。
“走，跟爸爸去。”
听到库明忠说出这句话，库金贵悬着的心落了地，他不会再被母亲拿来泄愤。
黑夜里，库明忠带着他的小儿子走出了家门。
库明忠和库金贵走后，岳枝香走出堂屋。她披散着头发，站在堂屋门口，双手下垂，仰头看着黑黑的夜空，厌恨地骂:“杂种！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岳枝香的骂声像一股刮过黑夜里的寒流。库金贵打了一个寒颤，胆怯地说出自己的担忧:“爸爸，我明天回来，妈妈肯定会打我。”
库明忠不假思索地问:“她为什么会打你？她吃多了要打你。”
“不知道。”库金贵委屈地说。
岳枝香把自己站成了一尊雕塑，她举目看着黑色的夜空。
“哦！一回来就闹。”
岳枝香收回看向黑夜的目光，她把目光落在院子里，院子里的一根铁丝上晾晒着一些衣服。
岳枝香走下堂屋台阶，来到院子里。岳枝香站在院子里，又仰起头，茫然地看着夜空。
“唉！……”岳枝香冷冷地哀叹一声。
岳枝香把晾晒在铁丝上的衣服拉扯下来，夹在臂膀下。一条蓝色的裤子醒目地出现在岳枝香眼前，裤子是她小儿子库金贵的。
岳枝香猛地一把拽下裤子，晾晒衣服的铁丝弹飞起来，几个闲置的衣架掉落一地。
岳枝香把衣服夹在臂膀下，拉灭堂屋里的电灯，三步并作两步，咚咚地踩踏着楼梯上楼。
上到木楼，岳枝香站在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她的大女儿朵梅和大儿子库金锁睡在木楼的外间，两个孩子吓得躲在被子里装做睡得很熟的样子。
“唉！……”岳枝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木楼里间。木楼里间有一张空荡荡的木床。
“哎呀！对不住你了三贵，你要早来两步，就赶上和我们一起吃酒了，唯一的一瓶酒，被我们几个刚刚才倒在碗里，来来，坐下，我喊娃娃去买酒。”
“你库明忠都已使唤娃娃去买酒了，难道我帮你把酒拿下来错了。”
岳枝香躺在床上，回想着丈夫的话，坚定地认为她岳枝香并没错，错的是库明忠这个负心的男人。
库明忠悄悄告诉小儿子，让小儿子不要声张。库明忠气恼地说:“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你妈的臭脾气。我早就想和你妈离婚，考虑你们还小，我一直不忍心离。我和你妈离婚后，我带着你到小站和我一起生活。”
自库明忠说过这话后，库金贵每天都盼着父亲和母亲早日离婚，然后把他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