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命里的第一场雪
书名:一条河的走向 作者:夕村以北 本章字数:5801字 发布时间:2022-10-07

开卷



岳枝香这个女人死了,意料中的事。


其实,早在1983年的一场大雪过后,岳枝香的小儿子库金贵就期盼着岳枝香死。


岳枝香活着的时候,生活在三里河的人说,岳枝香是三里河的一只乌鸦。其实,岳枝香是一只被自己打败的鸟。


岳枝香死后的一百天,库家兄妹三人相聚,给岳枝香磕了长头。


过了这一天,岳枝香在三里河就算彻底死了。


库家堂屋供桌上,点燃着七盏油灯。


库金贵的哥哥库金锁说供桌上跳跃着的火苗,是母亲岳枝香最后的 走动。


库金贵想说,他看到的不是七盏油灯。他看到的是七座佛台,佛台上坐着菩萨。他除了祈求平安,他还祈求一心向善。


库金贵清了清嗓子说:“大姐,我前天中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你让我去看看妈妈,你说你打妈妈的电话,一直没接。”


“我有些气恼,我在上着班呢,你让我去看妈妈。一天天的,尽整些事情出来。”


“才挂了你的电话,我就听见妈妈的声音。我细细听,是妈妈在和一个女人吵架。听两人吵架的声音,妈妈占据下风。”


“我急忙赶回家,眼前的一幕让我十分震怒。”


“在老房子的楼上,妈妈穿着一套古代的戏服站在一张桌子上,蓝色的脸,戴着黑色的帽子,红色的嘴。”


“一看就是一个妖怪的打扮。”


“有两个女人坐在床上,笑容满面地看着准备上吊的妈妈。”


“房梁上挂着一根绳索,妈妈学着别个女人的声音,跟自己吵架。”


“还在笑,滚。”


“我眼中起火,抓起一根木棒打向床上的两个女人,妈妈恼怒地看着我。”


“我对妈妈吼道,你就是一个疯子。”


“我一声怒吼,一棒打向妈妈,这个时候,梦就醒了。”


库金贵说着,极不情愿地跪下,因为30年前,他发下一个毒誓。库金贵往火盆里丢进一沓冥币。看着烧化的冥币,库金贵没好气地说:“下辈子还变女人,不要再打你的儿女了。”


库金贵有了人生的第一次记忆是从一个梦开始。


自从有了记忆开始,库金贵童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世上没有岳枝香这个女人。


库金贵奶奶不在世那年的某一天下午,库明忠带着库金贵母亲岳枝香和库金贵,一起回到了云南滇东北的一个小山村奔丧,那是库金贵父亲的老家,一个叫瓦房的小山村。


库金贵一家三口下了汽车,一条灰白色的土路呈现在他们眼前,像一段随意丢弃的盲肠,最先冒出村庄的是缥缈的炊烟。


村庄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小坝子。


北风打着呼哨,肆意呼啸,衣着破败的人,躲在他们低矮的土屋里。


一百多户人家的一个村庄,萧瑟得有些弱不经风,有些颤颤巍巍,每一粒土粒和石块,每一块农田都充满冰冷的寒流,让人不敢触碰,让人不寒而栗。


村庄的房子,破烂、陈旧、低矮、潮湿,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在村庄里生活的人,就像补丁上稀稀疏疏的针脚。


夜里,岳枝香把库金贵放在床上,就和妯子们在楼下守灵。


岳枝香刚把库金贵放到床上,没过几分钟,库金贵就做了一个梦。


睡梦里,库金贵看见楼板上有一口黢黑的棺材。


棺材上骑坐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红绿相间的碎花布棉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子,脸蛋椭圆,两腮桃红,像涂了水粉。


“小贵!”


小女孩叫着库金贵的乳名,跨出一只脚,就从棺材上下来,要抱库金贵。库金贵吓得大哭起来。岳枝香听到库金贵的哭声,上楼把库金贵抱下楼。


奶奶出殡。库金贵坐在一个高高的稻草垛子上看。


库金贵不知道是咋回事,看着红红绿绿的纸人、纸马、只觉得热闹好玩。库金贵不知道他有一个奶奶,奶奶是个什么概念,他不知道死亡是咋回事情。


大人们跪着,一身素白,库金贵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也不知怎的,库金贵就从稻草垛子上滚了下来,屁股上扎进一根长刺。库金贵把长刺从屁股上拔出来,就开始大哭,这是库金贵人生以来,感到的第一次疼痛。


库金贵奶奶丧事结束,库明忠把库金贵放在一个箩兜里挑着。


库明忠挑着两个箩筐,一个箩筐装着库金贵,另一个箩筐装着其他杂物。


库金贵一家三口走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寒风一路尾随。一些裸露的石头夹杂在低矮的松树林里。


山路在松林间时隐时现,一阵风吹过,就能听到沙沙的声响。山路崎岖不平,石砾和寒风犬牙交错,如同干枯的藤蔓。


村庄里,稀疏的炊烟萧瑟地匍匐在低矮的房顶上,很难高过房屋周围的灌木。


库明忠挑着库金贵,还挑着一些黎明的水露。


走了一些山路,他们在一条土路上拦了一辆汽车。汽车把他们送到了一个火车站。天还没亮,冷清的城市没有车水马龙,一眼就可以看到城市边沿的山脉。


一条街道,路灯稀疏地亮着,仿佛一条生锈的铁链拴在城市上空。


坐了一天的火车,天黑的时候,库金贵一家才回到一个叫三里河的村子,这是岳枝香出生的地方,也是库金贵出生的地方。


第1章:生命里的第一场雪



1983 年冬,全国大范围地降下一场罕见的大雪。


整个三里河坝子一片雪白。山川、田野、村庄、树木、房屋,被白雪包裹得没有了棱角。白白茫茫一片大世界真干净。


自下过这场大雪过后,库金贵童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世上没有岳枝香这个女人。


早上,库金贵母亲岳枝香带着库金贵的哥哥库金锁,姐姐朵梅踏着厚厚的白雪到三里河邻村上喜村做客吃喜酒。


三里河周边有6个自然村落,它们分别是三里河村,上喜村,下喜村,河头村,下河村,甸中村,6个自然村落组成三里河村委会。外界人通常只称呼三里河。


整个三里河坝子被一条S弯小河一分为二。当地人把这条流经三里河村庄的小河称之为三里河。三里河既是一个村庄的名字,也是一条河的名字。


32岁的岳枝香把 7岁大的小儿子库金贵一个人留在家里。


岳枝香在火塘里烧起一大个老树桩,然后就带着她的大女儿和大儿子出门。

火塘里的老树桩不紧不慢地燃烧着,没有火苗,只有蓝色的烟雾。


蓝色的青烟从灶房里袅袅飘出屋外,和簌簌飘落的雪花撞了一个满怀。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像悬挂着一柄柄利剑,青烟缭绕,剑锋更加锋利。


“走。”


岳枝香推开院子大门,她的一对儿女尾随其后。


“要死了!咋下这样大的雪。”


岳枝香茫然地望着皑皑积雪,把一只脚踩进雪地里,“哦……,冷死了,冷死了。”


走在雪地里的岳枝香像一只羸弱的鸵鸟。


“哈……”


岳枝香躬身缩头,捧着双手凑近嘴边,往手心里连哈了几口热气。


三里河坝子的大路上,一个叫老酒的男人大声叫起来:“下雪了。”

库金贵起身走出屋外,站在大门口,一片雪白映入眼帘。

老酒穿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很快就在洁白的雪地上踩出一条笔直有力的脚印。

“下雪了。”


老酒又大吼一声。咔嚓咔嚓,老酒用他漂亮的高筒胶鞋在雪地上猛踩几脚。老酒在雪地里踩下深深的脚印。


雪地上,深深的脚印,仿佛奔跑的羊群。


三里河村里的大路上,渐渐有了几个女人和男人,他们畏畏缩缩地踩在雪地上。他们穿着普通的自制布鞋,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明显要浅一些,像一只只洁白的小兔。

老酒见状,得意地大声奚落道:“怂死,怕把你们的脚踩疼,看我。”


老酒说着,又咔嚓咔嚓猛在雪地里踩几下,雪花四溅。穿布鞋的男人和女人羡慕不已。

岳枝香家院子大门外是一条公路,公路通连着外界,也通连着几个邻近的村庄。公路下方是三里河。


三里河河堤对岸,几棵高大的灌木错落在一片竹林深处。一夜之间,往日翠绿的竹林变成一片雪白,白色让大地变得安静下来。

山林里听不到鸟鸣。田野里看不见飞鸟。村庄的炊烟,比往日低沉了很多,几乎是贴着屋檐爬行。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翻飞的雪花,像是一场肃穆而悄无声息的杀伐。

“啪!”一声脆响。


河道上,一棵竹子炸裂,一些积雪滑落到河面上。


“啪!”又是一声脆响,又是一棵竹子炸裂,大片的积雪落入河里。

村里的大路上,开始有人议论:“竹子都被雪压断,赶快回家把火塘里的火烧起来。屋里热乎了,房顶的雪就化了。要不然,房子要被雪压垮,下这么大的雪,从来没见过。”


在一栋低矮破败的土屋木楼里,46岁的五保户祖新掀开破败的红花被褥,从草垫上爬起来,一只脚跨下木床,趿拉着一双破烂的解放胶鞋,走到木楼的窗户前,失望地把头伸出木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缩回脖子,恶声骂道:“我挨他娘的,下这么大的雪,唉……唉。”


下这么大的一场雪,春林家哥俩肯定不会来找他画飞机和轮船了。十六七岁大的春林喜欢让他画飞机,春林兄弟小云头喜欢找他画轮船,七八岁大小的娃娃喜欢来找他画小鱼小花。祖新这样想着,急忙把木窗关闭起来,重新躺回破败的木床上。


祖新床下,一双洗了发白的解放胶鞋,鞋跟处缝补着蓝色的补丁,针脚粗疏,一只鞋的鞋带是红色的毛线,另一只鞋的鞋带是用棕榈叶搓成的绳索。


寒冷刺骨,祖新眨巴着小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他决定再饿一天,只等雪停,才好得到野地里寻找些干柴回来烧火做饭。

雪继续下着,仿佛来自一个大世界的千言万语。


库金贵伸出双手,拥抱着火塘带给他的余热。


火塘里,火没有彻底熄灭,只是没有一丝火苗,缕缕蓝色的烟雾缭绕着。

村里的大路上,再没一人走动,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落雪覆盖。


三里河最年轻貌美的女人,24岁的杨家二嫂穿着蓝色小翻领外套,里间穿着黑色圆领高筒毛衣,走出家门。


杨家二嫂虽然已是一个4岁孩子的母亲,但依然有着一对坚挺饱满的乳房,不管从何种角度看,呼之欲出。


杨家二嫂站在雪地里,她伸出双手,让雪花落到她的手心。“这么美的雪景,咋没有人出来玩。”杨家二嫂想着,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吱咯。”


杨家二嫂在雪地上踩出一个脚印,再“吱咯”一声,杨家二嫂,又在雪地上踩出一个脚印。


“吱咯吱咯。”


杨家二嫂很快就在雪地里踩出一溜脚印。杨家二嫂喜欢听脚踩进雪里的声音。


次日中午,三里河村里的一座水泥桥,桥头的河堤上,堆起一个两米多高的雪人。


祖新推开一道木门,睁愣着小眼睛看了看院子里的积雪。


祖新一只手扶着门框,侧着身子从屋里伸出一只脚,在门外的积雪上用鞋尖轻轻点了两下,缩回脚,一声骂道:“唉,我挨她娘的。”


祖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脸盆,他原本要到村南头的一口老井里端水回来煮饭。祖新呆站了一会儿,把脸盆放到灶台上,再无一事可做,祖新爬上木楼,钻进被窝。


田野和山川的积雪开始熔化,斑斑驳驳地露出一点绿色。


老酒家厨房的火塘上一口黑色的铁锅里煮着一个腊猪肚和一块腊肉,老酒喜悦地对媳妇大妹说:“大雪天,就适合在家煮腊猪脚,还好前些天没把这个腊猪肚煮吃掉,嘿嘿,今天煮吃,最合适。”


大妹笑道:“前几天,你要煮,我不让你煮,你还不高兴。”


“嘿嘿!”老酒笑了起来。老酒坐在火塘旁,他双腿揸开,裤裆的线缝处开了一道小口,可以看见老酒是穿着红色的内裤。


大妹嬉笑:“把大腿拢着点,不知道碜(害羞)。”


“嘿嘿!”老酒狎笑,故意把大腿揸得更开,只听嗞啦一声响,大妹掩面笑,老酒呵呵说:“这种裤子不牢。”


岳枝香在火塘旁做针线活。火塘里燃烧着一些干柴,很是暖和。岳枝香在给丈夫库明忠纳鞋垫。


“你去楼上,把我的剪刀拿下来。”


岳枝香使唤她的小儿子到楼上帮她找剪刀。库金贵走上木楼。木楼分里外两间,里间岳枝香和库明忠睡,外间库金贵兄妹三人睡。


库金贵在楼上找了个遍,没有找到剪刀。


岳枝香等得不耐烦,咚咚冲上木楼。岳枝香在木窗外的窗台上找到了剪刀。她恶狠狠地骂:“短命鬼,你眼睛瞎了,这个不是剪刀是哪样?”


岳枝香骂着就伸出手指,拧着库金贵的上眼皮,使劲搡了搡。库金贵的身子随着岳枝香的手柔软地来回摆动。


“看见了没有?短命鬼。”


“看见了。”


库金贵胆怯地诺诺答道。岳枝香松开手指,库金贵打了一个踉跄,上眼皮火烧火燎地疼。


岳枝香拿着剪刀咚咚地走下木楼。库金贵胆怯地走下楼,他不敢踩出声响,火塘里的柴火噼噼啪啪地炸响,比库金贵踩在楼板上的声音还响。


厨房里暖暖的。在灶房的一处角落里,一只母鸡的肚腹下藏着几只小鸡。


母鸡的瞳孔里跳跃着红红的火苗。


一只小鸡仔叽叽地叫着,从母鸡的肚腹下钻出。母鸡略微抬高肚腹,几只小鸡仔的脚趾露了出来。母鸡咯咯地叫了两声,小鸡仔就重新钻进母鸡的肚腹下。


“我要烧火,我要烧一个属于自己的火塘。”


库金贵看了一眼坐在火塘旁的岳枝香,悄悄揣着一盒火柴出门。


库金贵刚跨出堂屋门,老酒媳妇大妹带着4岁大的女儿喜妹进来,岳枝香热情让坐。老酒媳妇大妹手里拿着一只在绣的鞋垫,鞋垫上绣了半个红色的双喜。


库金贵有些失望,要是老酒媳妇大妹早来家几分钟,他就不会挨打。


老酒媳妇大妹落坐后,岳枝香往火塘里添加了一些干柴,整个灶房里暖烘烘的。4岁大的喜妹伸着小手稳稳地坐着,一只手袖处有些污迹,鼻翼处有一丝潮湿的鼻涕,显然是进门前刚刚用手袖揩过。


两个女人相互恭维,大妹说岳枝香的鞋垫绣得好看,岳枝香笑容满面,恭维大妹绣的也很好,大妹谦虚地说:“我绣的没你的好看。”岳枝香脸上堆起了笑容,热情邀请大妹在家吃晚饭。


岳枝香眉眼舒展:“下雪那天,她去吃喜酒这家人,早些年,男人吃酒醉,把烧红的铁三角让媳妇坐,媳妇不坐,就用皮条抽打。”大妹听后,恬淡地说:“咋下得了这样的手。”


岳枝香不以为然鄙夷地说:“女人年轻的时候,不守妇道。”


大妹笑笑,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的针戳进鞋垫,一根丝线缠绕在手指上。


库金贵来到村里的水泥桥桥台下,随便找了一些干树枝,连划几根火柴,也没能把树枝点燃。天太冷了,他的牙齿山下打颤,冻得通红的小手哆嗦着,火柴刚划燃就快速熄灭。


库金贵灵机一动:“外婆家大门外有一个草楼。”


库金贵从桥台下走出,径直走向外婆家草楼。


半个小时后,库金贵外婆家的草楼火光冲天,一些人拿着水桶冲向库金贵外婆家的草楼。


在大人们的喧嚣声中,库金贵溜进外婆家;“外婆,有人放火啦。”


“是哪个?是哪个天杀的。”库金贵外婆看着熊熊升腾的火焰,一声骂起来。库金贵颤微微地躲在外婆身后,不敢说出火是他点燃的。直到大火被渐渐扑灭,库金贵才敢回家。


老酒媳妇大妹已离开。库金贵感到整个灶房冷冷的。


“短命鬼,你死哪儿去了,和你大姐去找猪草。”


岳枝香手里捏着一把弯曲得像鱼钩的火钳,她试图把火塘里的柴火拨弄一下,好让柴火烧得更旺一些。


岳枝香捏着鱼钩一样的火钳,她想夹起一根柴火,夹了几下也没能把柴火夹起来。库金贵看见岳枝香手里鱼钩一样的火钳就瑟瑟发抖。


火钳原本是直的,岳枝香甩手一火钳横扫打在姐姐朵梅背脊上,姐姐闷哼一声倒下,岳枝香手里的火钳就变成了一个鱼钩。


库金贵和朵梅背起一个竹篮,走出村子,他俩来到田野里,扒开田埂上的积雪,用镰刀刨割车前草和一些可以喂猪的野菜。


“大姐,我把外婆家的草楼烧了。”库金贵用手刨开田埂上的雪,心有余悸地说。


“啊!”


库金贵姐姐朵梅一声惊呼:“说不得,要被妈妈打死呢。”


“大姐,到处是雪盖着,猪草也看不见在哪儿,不如去别人家菜地里偷点。大姐,天咋还不黑,天黑就好了,等天黑我就去偷别人家的菜当猪食草。”


下雪过后的第三天,堆在桥头的雪人开始熔化,雪人的两只手臂先掉落在地。第四日,雪人的头滚落在桥头,雪人完全熔化的这天,在一栋破败陈旧的土墙瓦房里,岳枝香打了她的小儿子库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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