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湮一帮侍卫原地找寻的时候,少珺已经找到子玉他们失踪的地方了。
兰湮只是看到小姐经常打坐修炼,却不知道她实情,少郡的本尊在下界前曾被剔除仙骨,但在诛仙台,那五十六根剔骨锥,被赤虞生生挡去了二十六根。所以,她的仙骨并未完全损毁,只是她的丹田被毁仙力皆无。师父的凤丹给了她重新修炼的机会,也就有了令仙骨修复的可能。她之所以能恢复修炼,里面有那个少年刻骨铭心的爱。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幻影术已经达到了迷踪境界。师父教的逃命法是快,快,并不是有影有形的轻功,而是瞬间迁移之法。
最初时,她只能挪出十几步,自以为是轻功,如今她已经能瞬间迁移千步的距离。她以前从未试过,因为心急,又因为身处无人境地,她一释放,竟然有这奇迹,兴奋地连续几个瞬移,就到了这里。
迷踪,顾名思义,是掩藏踪迹,幻影术的高境界就是藏踪和追踪。
少珺如今还处在迷踪的初级,但已经是五感异于常人,靠着精细的追踪,她已经循着她所熟悉的东征军痕迹到了这里。
她迅速查了一圈,只有燃烧过的篝火灰烬,和他们住过的痕迹,却发现周围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这说明什么?鸿深说的他们不见了,就是凭空消失。倒底是什么东西能将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人掳走?
她正思索时,就听到北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她一个瞬移向着声音而去。
是明都和德萨尔拉着萧小,萧小毕竟小,早就体力不行了,要不是被两个人护着,也早就喂狼了。
三人乍一见凭空出现的少珺,不止是吓了一跳。两人一松手,萧小就坐地上了。
“大,大人,您”
“恩师?”
少珺也没想到要惊吓他们,可看到三人身上血迹斑斑,裤腿衣袖,就连身上的铠甲都被抓烂了,不禁更是一惊:“怎么回事?”
“我们被狼围了,元帅让我们三人出来求援。大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少珺哪有心回答,她抓住萧小,把他拖了起来:“他们在哪个方向?”
她问的是方向,而不是路。
萧小抬手:“那边。”
少郡一刻不敢耽搁:“援兵就在路上,你们回去带他们过来。”
说完,她朝着萧小指的方向跑去,这一会儿她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那是妖怪了。
她回头见三人回身后,才施展瞬移,一气到了地方,远远听到阵阵杂乱的狼嚎声,她的心就提了起来。
眼前是一地横七竖八的人躺着,衣服铠甲都烂了,浑身浴血,看不出是死是活。
她用发颤的手翻过一人,推了几下,没醒,心里极不是滋味。飞快的打量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人。
“恩师?”前面不远处有人醒了,是周虎:“恩师,你们终于来了。”
少珺飞快的来到他身边:“怎么样?”
她不敢问死活,因为她实在害怕。
周虎拼力坐了起来:“我们都是跑出来的,应该没事,是累的,大多都累晕了。对了,恩师怎么一个人,援兵呢?元帅他,”
“元帅他怎么啦?”
“这些狼是被人控制了,是他一个人上了崖顶,搅乱了那人的法术,我们这才能杀出来,可他被那人缠住了。范刚醒了后,就返回去找他,也没回来。”
少郡也没说话,起身就走,越接近狼群,血腥味越浓,惨烈的现场表明他们是经历了何等遭遇。她抽剑在手,一步步向前接近。
她远远看到了那个悬崖,崖下还聚集了一片狼群。
就在不远处她也找到了范刚,此刻,一只离群的狼正低头要去扒拉范刚的胸口。
少郡瞬间赶至,剑一挥,刺向狼的咽喉。
半句狼嚎都没有,就直接死了。
少郡也不知自己第一次下手就这么准,可能是因为对方不是人,范刚又在生死之际吧。
她低头检查范刚的伤势,像那些人一样身上伤不重,主要伤在右臂,脖子上只破了皮。像是在狼咬他脖子时,他拿胳膊去挡才被咬伤,要不是这一挡,他就完了。
“范刚,范刚,醒醒!”
少郡叫了几声,不见他醒来。
此时不远处有几只狼见她不动,便凑近来,想偷袭。
她攥紧剑柄,起身,直面对着狼眼,暗暗手上聚力,她不知自己那双眼睛已经有光泽溢出。
她只知道她能躲开,却不能躲,这里有范刚。
她就静静地守在那里,她不动,狼也不动。
她皱眉,这些狼似乎有惧色?
狼是被人控制,否则也不会面对单方面的被屠杀不会后退。可这一会儿控制力在减弱。
“恩师,你还好吧?”
周虎跌跌撞撞找来。
他本是在少珺走时就跟着的,却跟丢了。找到后,就见恩师拿着剑与几只狼对峙,一步不离的守着范刚,剑上有血,地上有狼尸。
少珺说了句:“给他包扎伤口,看着他。”
然后,就见恩师仗剑前行,那几只狼反而步步后退。
周虎本来是不放心,这一会儿看的竟有些出神,恩师不愧是恩师,狼都怕啊!
少珺却没想过别的,她早看到崖上有身影,猜到应是子玉,可范刚还没醒。前有子玉,后有范刚,周虎没来前,她还真的有些作难。
她见狼有怯意,索性身子跃起,在狼回头跑时,她也上了悬崖半腰的一株大树。站在颤巍巍的树枝上,她看清了,子玉的对手是个一身黑袍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战了许久,子玉的腿都颤了,他在下面就耗了不少力气,如今他连毁掉那人手中法器的把握都没了。
悬崖下是狼群,他只能从崖上逃,可对方像是铁了心的要致自己于死地。那一道道风刃追打,他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一个脱力滞怠,被风刃击中,掉下悬崖。
少珺正计算自己怎么利用瞬移落到上面,转眼见子玉从上面掉了下来,直落狼群。狼群一阵骚动,瞬间他就被埋没了。
“子玉!”少珺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脑子一阵空白,心跳都瞬间停了。
一刹那间,她的本能告诉她,她能救他。
想法掠过脑海,跳下去,抱着他用瞬移,若失败,便一起死。反正四年前他们没能走到一起,就算是重活一世了。这闪念就像是出自本能,原就是一种习惯一样。
她手一松,正要离开,却被股巨大的力量顶了回来,她下意识抱紧粗树干,才没被吹飞。
低头看时,飓风来自子玉落下的地方,一片金红色光芒骤起,几乎盖过了天上的阳光。
红光中一声呼啸,一只巨大羽翼的鹏鸟腾飞而起,周围的狼被掀飞数丈。
鹏鸟振翅直飞悬崖,黑色衣袍人后退,也就是一瞬间犹豫,然后仓皇逃走了。
鹏鸟没有追,对着下面的狼群呼啸而过,狼群四处溃散,很快就无影无踪,留下一地的狼尸,还有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子玉。
少珺瞬间就来到他身边,抱起来后才发现他是醒着的,眼睛睁着,完全成了赤色。
“子玉,子玉”少珺喊着。
子玉毫无反应,像是没了意识。
大鹏鸟也消失了,化作一枚指环在少郡眼前掠过。
少珺望着眼前这枚发着金光的指环,又似曾相识,好像在她生命里也曾有过的一样。
子玉眼里金光一闪,指环飞进他胸口,消失了。他闭上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少珺忙揭开他衣襟,胸口处还残存着指环印迹,转瞬即无。
她抚摸着,若有所思。
等子玉一睁眼,便看到恩师的手在自己胸前摸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脸一红,忘了伤痛,忘了力竭,腾的坐了起来。
少珺也吓一跳,脸立刻红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丢死人了。
她讪讪道:“你醒了,可把恩师急坏了,还以为你,”
她把死字咽回去了,觉得不吉利。
好在子玉明白了,恩师是以为自己死了,要救自己,所以才······
他脑补回了正道。
少珺试着问他:“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子玉摇摇头:“我就是记得被那穿黑袍的人给打下来了,然后,然后就是被恩师救了。”
他自动续没了一段不记得的奇迹,倒是严丝合缝。
少珺明白这段记忆他不自知,这样也好。这件事她也搞不明白,觉得与子玉的身世有关,眼下就要征东,还是不让他带着负担的好。
她起身后,子玉才看到,恩师也是官袍染血,剑也是浸血的,并且官袍的衣襟是塞在腰带里,狼狈的很。
“这次又是恩师救了我一命,以后,恩师的事就是弟子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已经认定是被恩师救了。
少珺也不分辨,把剑要收进剑鞘,可看着上面的血迹,犹豫了一下。
子玉索性撕了一块已经破了的衣服,递给少郡擦拭。
少珺又放下衣摆,尽量恢复正常。她看到下面有两拨人来了,还在喊着自己和元帅的名字。她不知道这些人里有谁看到那只大鸟,稳妥起见他们还是先离开,从别处出去。
她拉了子玉:“听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救了你,咱们走旁边的路,出去后就说你逃出来才碰上我的。”
子玉并不懂恩师为何隐瞒,但说好的是唯命是从,他也不反对。
也许恩师能从狼群里救出自己,定也是身怀武功,他不想暴露也未可知。
就这样两人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们也没走多远,躲开众人后,两人就实在走不动了。
子玉一身伤,又被那黑袍人风刃击中,也是勉强支撑,少珺的体力有限,撑一天也累了,走到一条溪水边就停下歇了一会儿。
少郡躲开子玉的视线,从天地珠里取出白布、伤药、面巾等抱着回来,为他清洗包扎。
子玉也不推辞,默默看着恩师,那眉眼的灵动让他着迷,长君死后,他心也死了,对男女之情淡淡如水,却对恩师有些依恋,他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少郡一心一意做着手头的事,没想那么远。
火烧钱塘郡后他们就注定无缘了,一切都是无奈的选择,将来怎样自己都说不清。刚才子玉掉进狼群时,她遵从内心要同生共死,若不是那只鸟,也许命运就改写了。
既然没改,她只能沿着既定的路子去走,也许无法回头。
她收了东西,觉得又饿又渴,太阳已经落山,下面怕是天都黑了。
“饿了吧?”子玉问,是因为他也是又饿又渴。
他用手拘了溪水喝了几口,知道少郡因着溪水上游有狼尸嫌弃,不等少珺回答,就一瘸一拐进了树林。
“你不歇着,又干嘛去?”
子玉远远回了一句:“找吃的。”
果然,一会儿他就在胸前托着一堆果子回来。
少郡用手抹抹,也顾不得脏不脏,就往嘴里塞。
子玉满心里都是笑,看着恩师就像孩子一样塞了一嘴,还边吃边夸赞:“你真聪明,哪里找的,又顶饿又解渴。”
“眼下是秋季,果子都熟了,这里又没人摘,还好多呢,我在路上就吃饱了,又甜又脆。”
少郡顿了一下,慢慢嚼着,也不说破,抓了两个扔给他:“再吃点,我吃不了,待会儿也是扔。”
子玉这才拿了一个放嘴里一咬,顿时愣住,不是又甜又脆,是软的,还微微发酸,他尴尬了。
“恩师,我,”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少郡忍不住笑了:“你的心意恩师知道,说又顶饿又解渴并不假,这就很好了,我是真心说的,很满意。”
她这一刻不知怎么的,就不想让他有一点不舒服,破天荒的解释起来。
少郡扶着子玉碰到兰湮他们时,天已经黑了,可围场入口处却是火把通明。
鲍硕总算舒了口气,命人将还在寻找的人撤回。
这次东征军出事后弄的别人都没好过,太子发了一通脾气,不得不报给皇上。
皇上很气愤,这是明显对着东征大军来的,还没出征,就想阻止,不是邬天翼能是谁,这么卑鄙的手段令人不齿。
秋狝不欢而散,可一通清点后,东征军竟然杀了上千头狼,是名正言顺的头名。
谁也没敢说不服,因为皇上也要给东征军将士安抚一下吧。
于是大批的赏赐进了军营,只是参加狩猎的这些个将军们都有伤,修养了一旬才好。
好在少郡没事,只歇了两日便跟着太子去了玉凤山。
少珺从玉凤山回来时已过了小年,前朝后宫,官宦贵戚,平常百姓,俱是一派忙年的景象。
君臣二人风尘仆仆乘兴而归进了繁华的长京,疲累中透着欣慰,诏安的顺利完成,让他们可以踏踏实实过年了。
此次诏安,因少珺事先已做了周密安排,魏宏英与众头领也已达成共识,他们多数人都是被迫聚义,有此机会也想证明自己,获得身份的自由。何况寨主已言明此次出征也是为救父报仇惩处奸佞。
像曹远山、卢义生等不想入朝效力的人,也表示要随寨主诏安,不贪图功名富贵,只为相聚一场的兄弟之义,愿同赴沙场扫平入侵的高丽兵。待寨主和义妹平冤昭雪,他们便荣归故里不入仕途。
当少珺和太子进入玉凤山大厅宣读圣旨时,魏宏英提出,大军出征后,不能按诏安惯例烧营拔寨,要给留营的家属以生存的余地。
少珺两人在寨主的陪同下查看了山上的住宅和山坡的田地,确信这些人已是自种自吃,不能归于山寇之列了。
此时鲍硕越加相信这些义军不同于一般的绿林,诏安之举实属上策,便当场同意留下营寨住房,只要他们以后安分守纪,朝廷也会确保他们的生活安定。
整个诏安接旨的过程,子媗母女始终没露面,这也是少珺的安排,既免了自己与子媗的见面,又消除了刘文扈探知真相的机会。
刘文扈被山寨押了近三年,突然被释还能随军出征,接了家信衣物后,竟像是绝处逢生。
他写了回信交给陌生的年轻钦差,又给鲍硕下跪谢恩,也为那一镖之过谢罪。
鲍硕扶起他:“将军不必介怀,都是误会,以后以国事为重,莫再存有私心就是。”
少珺知道魏宏英手里压着刘文扈的诉状,刘文扈便也不敢说出玉凤山曾接纳过赫连子玉,这种掣肘,暂时对太子瞒过了赫连和魏东亭一家的真相。
鲍硕倒是问了白小姐现在何处,宏英回道:“师妹如今还在济城家中,她曾有意随我出征,不知太子可准许?”
鲍硕笑道:“我早已见识过你师妹的武艺,是位女中豪杰,若她有报国之心,我怎能不允,只是这次无缘一见了。”
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少珺暗暗好笑,这位太子还是情种,身负诏安重任还不忘相会红颜。不过她倒是忘了,自己说过要让他见到白小姐的。
他同时也猜到此时刘文扈心里一定狐疑,明明白小姐就是赫连子媗,自己虽不敢说出,可她也不可能活着呀?
少珺暗道,糊涂就糊涂吧,反正钦差一走这玉凤山仍是他的囚笼。
少珺和太子面见皇上汇报了诏安的情况,皇上很是满意,放了他们假期,年前就不用上朝了。
不过对少珺还是要求,东征之事不可放松,要勉力而为。
少珺回衙门处理了下政务,又见了鸿深,问了他对围场中发生的事件的看法。
他表示,这事不止是高丽所为,这样精心的策划,熟知狩猎线路安排,还用幻术,此事不可小觑。
少珺回府时已是天黑,她匆匆拜见了秦中和,知他牵挂诏安,便详细说了过程,一切安排严谨,让他放心。
秦中和笑笑,对这个孙婿的老成持重深感欣慰,便催他回房,说婉婷早备了晚饭等他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