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姜说出两人猜测的现实时,两人都沉默了。
当下希望无忌称王的人不止是他的门客,还存在于魏国的所有人中。信陵君的声望早已高过魏王,这也是魏王的心病。他既借助于信陵君的势力保护魏国,也忌惮他的声望威胁。
葛娘看着不语的主子,试探的开口:“也许有人出于为魏国存亡考虑,葛娘知公子忠义,不肯行此不道。可王上也不是没对公子起杀心,只是他还没这胆量。”
无忌道:“葛娘看,可是无忌门下人所为?”
“不好说,他们曾背后不止一次为公子鸣不平,可知公子脾气,也未见敢有进谏之人”
“是了,我也才想到方才阿奴手法奇特,她本可以在我不防备下一招致命,却留下破绽。她一开始就说是无意,我错怪她了。”
“这不怪公子,怕是阿奴原本就存了死志,在目的达到后,怕自己露馅才撞柱而亡。”
无忌深深叹气:“她以死谏报我,我却只能负了。葛娘,天亮后把她厚葬了吧。”
“那,公子对于幕后之人还要深究吗?”葛娘又问。
“不用查了,是谁不重要,重在结果。你再调些人在院里防范,我不畏死,却也不想早死。”
无忌说完,看了魏姜一眼,脸上闪过笑意。见她也笑着,像是忘了刚才那一幕。
他不觉心疼,这个女人呐,永远是这个宽厚的样子,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也是她了。
天边一道光亮,又是一个新的黎明。自函谷关归来,白天与黑夜在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打了个哈欠,揽着魏姜回卧房。
隔壁院子的房门已经有了吱呀声,也有走路的轻磋声。那是一晚好睡的两位美妾,绿珠和红衣。
昨晚公子独宠阿奴,却闹出了好大动静,怕是阿奴要倒霉了。她们也暗幸,昨天公子没有酒后来闹自己。
一晚好睡,她们醒来后自有几个小女婢来侍奉梳洗。
魏姜听到隔壁动静,轻轻脱了无忌的手:“她们起了,一会儿就会过来。我撑了一晚,也该回去歇着了。”
无忌反手又捉了她臂膀:“我又没醉,就是困了,不会闹你。一块睡吧。”
他不由分辨把魏姜扯到床第前,按在上面,拉过被子盖了。
魏姜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越老越粗鲁了,放着小美人侍候不好么?”
她故意推了他一下。对方一动未动,像是真要睡了。
她拉过被角仔细与他盖好,隔空摸着他方正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因瘦了,五官也分外立体,即便是多了皱纹也不显得松弛。
他的胡须也都是她来修,似乎成了习惯。无论他醉成什么样,脸上也不邋遢。
想起昨晚的话,她眼睛又湿润了:“阿姜知道做不了你的主,但愿能,”
魏姜的话没说完,因为无忌闭着眼说了一句话:“如姬要回来了。”
魏姜顿住:“你没睡?”
无忌睁开眼,拉过她手:“睡了,不过突然醒了,想起这事,应该给你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姐姐也该回来,她也有四十了吧,落叶归根,哪能在异国终老。”
无忌叹气:“我们这些人哪里还谈得上归根,也许只有我不再离开了。我准备送她去楚国。”
“为何?这里可是她故里。”
“你记住,她现在不是如姬,从去了赵国后,她就叫宁姜,如今要去楚,她是刘姬。”
“宁姜,怪不得听你在赵国时叫过这个名字,可我以为她一直是如姬。那她又为什么改了刘姬?”
无忌眼光一闪,试探道:“你愿不愿跟去楚国,在这里终不长久。”
魏姜摇头:“我不管多久,只要与你一起。”
无忌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说道:“我就知道,她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她是为了完成我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我也可以的。”
“你的脾气我知道,她比你适合。听着,这件事你烂在肚里,明面上也不要与她相认。那个宁邑的宁儿,和大梁的王姬十三年前已经死在大梁王宫了。”
魏姜理解了,她不会再过问,对这个男人,她唯一拥有的就是陪伴和信任。
几日后,被人从赵国秘密接回来的如姬,也就是刘姬,进了信陵君府。
这是个雍容美丽的女人,布衣常服也遮不住她的典雅。
府邸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刘姬,是楚国一位破落公卿的女人,丈夫死后,嫁与刘姓农家大户,战争中母子流落赵国。
公子因刘家所托,在赵国寻得,准备送她母子回楚国。这就是无忌安排的所有说辞。
至于那位小公子,今年才一十二岁,生的眉目如画,小小年纪就已经熟知兵法,粗懂经略,智慧狡黠超于常人。
都说小公子早慧,魏姜却知道,当初自己追随公子去赵国时,如姬母女就已在公子身边,小公子自是跟在公子身边由他亲自教诲。
十年,正是一个孩童成长的最佳时期,这种恩惠,就连公子的长子都无缘得到。
已是深秋,魏无忌的五十寿辰就要到了。
本是要启程的刘姬母女,被公子挽留,说是刘家来接的人已在路上,寿宴后,公子会遣门客高手护送去楚。
公子历来礼贤下士,更是热情好客,虽近几年开始低调,诚挚待人的脾气那是不会变的。
这几日,魏姜忙的脚不沾地,里里外外操持这寿宴的准备,还要警惕着无忌的饮食起居,生怕哪日他酒色过度误了寿宴。
就是这样防着,还免不了出事。
寿宴前两日,大梁的使者派人送来寿礼,外带一排六个水葱似的娇俏女子。
葛娘气的没有好脸色,把她们晾在走廊里半天,就差赶出去了,但是碍于大王,也不敢造次。
还是魏姜老道,把打扮的无限妖娆一副志在争宠模样的六人领到前厅,让正在招待远地来客的公子一一过目。
在早时,公子门客世称三千,其实远不止三千。那时公子显赫,追随者里自也少不了趋炎附势之人。
在公子兵权失落,几乎是隐居不出时,有不少人渐渐淡出了府邸。对此大家都不意外,人之常情。
大浪淘沙,如今还在公子身边的也有数百人,这些人已经不单单是门客,他们已经成了公子信仰的追随者。
他们,也包括他们的妻子,他们的下一代,所尊崇的侠义之道已经与公子融为一体。所以也就不难理解,有人会支持公子夺王位了。
得知这六位美人是大梁送的,这些人岂会旁观,所以魏姜的这一招还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