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驿动的心
书名:Max和我 作者:风外尘 本章字数:2683字 发布时间:2021-01-04

回到家,拎着这只橘红色母猫在沙发边放下后,Demon平躺下来,伸长双腿搁在沙发旁的躺椅上,看着这只猫气定神闲地在他身边漫步。

一会儿跳下沙发,一会儿蹿上茶几。天鹅绒的脚掌把玩着某物。

是一张照片,他悄悄地从叶波心的日记本内取出的照片。

在被猫爪蹂躏之前,Demon从猫柔软的躯体下迅速夺过。

橘色猫咪对着他发出“喵喵”的叫声,似乎在表示抗议。

不过,Demon完全不予理会,双眼紧盯着照片中的两个人。

受了冷落的猫咪,没有径自走开,反而跳到他的膝盖上,朝他腿上磨蹭,抱怨得叫个没完。

这只在猫馆中表现得独立自主、不受驯服的猫,在遇到她的新主人后,已然卸下所有的防备,变成一只要求人类陪伴、黏人的小家伙。

而此刻Demon一手覆上额头,紧蹙着眉,像是被某个事实深深地挫败了。

这个事实就是——居然买回来了一只蠢猫,手边还放着叶波心和裴陌寒的合影。

现在他最希望的,是这只蠢猫能够吞了这张照片。

但心中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挑中这只和叶波心有点相似(头发的颜色,那神气无畏的样子)的猫,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想见她。

该死,这念头实在是非常、非常地愚蠢。


想到叶波心竟会念念不忘青春时期的爱恋,为了裴陌寒而进裴氏集团时,他再次这么想:愚蠢。这个笨女人。

眼前这只猫对主人的焦躁不安浑然不觉,依旧待在Demon身上,竖起前腿端坐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闪着金色的光,直愣愣地盯着他。

“看你跟她一样蠢,就叫你叶波心吧。”

猫咪看了他一眼,扭过身子,跑开了。

Demon低下头,浅浅地笑了。


现在问题又来了。如果他要见她,该说个什么理由呢?

瞧,我买了只猫。

干嘛买猫?叶波心大概会这样问。

陪我作伴……顺便说一句,和你一样的蠢。

不行,这个理由绝对不行。

千万不能表现出在意或者想见她的样子。

这里怎么这么多灰?

对了,打扫。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十分钟后,叶波心推开Demon家门,迎接她的是一只美丽的小野兽。

看到这只毛茸茸、红扑扑的小可爱,她的脸上泛起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而这只猫咪,对于她这个访客,显然还比较陌生,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她。

叶波心抱起这只温暖毛团。

“你给她取名字了吗?” 她问Demon。

他正悠闲地倚靠在长沙发上,神情淡漠,对叶波心话语里的期待置若罔闻。

“没……没、有。”

这可真不是一句干脆利落的话!

Demon不自在地把头转向一边。

“你不是说,一颗石头都有灵魂的吗?猫更是活生生的动物,也该取个名字吧。” 叶波心说。

“没有。” 这次的回答很果断。

叶波心没有放弃:

“像人一样,每只猫也是不一样的呀,人有千变万化的名字,” 她说,“猫,当然,也应该,享有这个权利。”

“这个权利我没收了。”

一点也不意外这是Demon会说出口的话!

当Demon走向书房,叶波心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发,低声咕哝:

“对一只猫都这么苛刻,连个名字都不给。哼,这是什么样的霸权嘛。”

她忿忿不平地放下猫,将这一腔热血用在打扫上。

擦灰,拖地,洗床单,晾晒,熨烫,又出门买了晚餐的食材,猫粮和牛奶。

三个小时后,望着纤尘不染、光滑明亮的地板和家具,叶波心的脸上漾起笑容。

她穿过客厅,走出屋子,在外面的石阶上坐下。现在,她终于可以享受工作过半、放松休憩的舒缓节奏。

七月的天空是无垠的澄澈淡蓝。

柔和的风掠过花草,引起一阵轻轻的颤动。

午后的时光是慵懒的,也是迷人的。橘红色的火球慷慨地照耀世界,万物显得愈发鲜艳、明亮。

她爱这夏日充足的阳光,充满金色的绚烂与炽热。

Demon伫立在露台上,朝下望去,看见叶波心微闭着眼睛,抬起头迎向阳光。沉静的脸上露着满足的微笑。没有灼热的刺眼的光芒,那容颜幽淡,像是远方清风吹来的沁香。她的干劲,她的活力,她从容不迫的镇定……为什么她能如此自得其乐,安定祥和?Demon带着疑问久久地凝望着,不觉他的心也已融入这一片恬静之中。


白昼渐渐没去,到了傍晚时分,叶波心踏进厨房。因为今天Demon告诉她:第二个条件,不只是打扫,还要承包餐事。

忙碌了一个钟头,晚餐终于准备好了。她把菜端上桌后,便站立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Demon先吃了几口菜,然后,他舀起一小勺米饭放入口中,咀嚼了没多久,缓缓放下汤勺,皱了皱眉:

“叶波心,奉劝你一句,”他说,“以后你如果再向某个人表白,千万别提你的厨艺。”

“怎么了?” 叶波心佯装不解地问。

Demon拿起勺子压在一粒粒米上。

“噢,” 她感叹,不带一星半点的惊讶与羞愧,叶波心问:

“饭夹生了是吧?”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这样一个故事。作者问大厨,“为什么意大利的米饭总是夹生呢?” 大厨回答,“因为米也有心啊,我们这样做,还可以看到米的心白白的——那还没有被高温煮透明的,淀粉心。”

叶波心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给Demon, 最后她说道:

“米亦有心,何况人?你爸爸他也……” 

“要说废话的话就出去。” Demon一下子打断了她,从椅子上立了起来,走到冰箱前,取了一盒牛奶。

“拿去!喝一喝也许能堵上你的嘴,少讲点废话!” 手中的牛奶向叶波心抛了过来。要不是她迅速接住,她的额头就会变成篮球板。

“你不怕我喝饱水,不口渴了,能说更多话吗?”

“是啊,看来是我的失误。”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Demon双手揣进口袋,走出了餐室。叶波心将黑色的扶手椅拉到窗前,半倚在座椅的靠垫上,手捧牛奶盒,插上吸管,喝了起来。笑容挂在嘴角。

她感到,在Demon的心里,有一扇门,徐缓而又坚定地打开了。

那些厚厚的围墙正在逐渐坍塌。

尽管态度依旧强硬,语气仍夹杂着讥讽,叶波心还是捕捉到了,那掩饰在冷淡与疏离下的温情——这盒牛奶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有朝一日,Demon的心会全部打开,他与裴越清之间的矛盾,种种隔阂、嫌隙和怨怼都会慢慢消退。亲情是不会像落叶一样纷纷坠落的。

此时此刻,窗外现出一个美好的夜晚。几颗星星缀在枝头,风飘进室内,和着远处花的香味,吹进叶波心半睡半醒的眼眶里。

她想赶走睡意,可周遭太过寂静,她又太过疲惫,不知不觉中,叶波心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Demon走回餐室时,看到叶波心头枕在靠垫上,睡得香甜。一边吸管接在牛奶盒里,另半截就叼在她的嘴上。一缕橘红色发绺,从额前漆黑的秀发中跑落出来,半垂在脸侧,随着叶波心的呼吸轻轻飘动。

Demon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怎么老在别人家里睡觉啊?”

没有叫醒她,他走入卧室,取来一条毯子,小心地盖在叶波心身上。

“我只是不想你冻醒了拿你那张嘴吵我。” 他喃喃低语,“我太感激这份宁静了。”

说来也奇怪,居然有人这样也能睡着。饮料的一半吸管还夹在嘴里。想到这,Demon不禁笑了出来,欠身靠向叶波心,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

天啊,他这是在做什么?

Demon忙缩回手,起身离开。

跌坐在客厅的沙发内,他为刚才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可是现在,理智和冷静都派不上用场。他脑中再次闪现出那一缕红色发丝;他记得它是如何随着叶波心的呼吸而颤动。月光投射在上面的光影,就好像他现在的心——在不安分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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