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海派尚在一片云雾中,晨起的钟声刚刚落下。云谷子早早地将众弟子召集在大厅中,满面笑容道:“适逢今日爱女十六岁生日,昨晚我已经通知厨房中午操办一场隆重的宴席,你们速速协助准备一番。”
“谨遵师命!”众人都分散而去。
“你们四个人留下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云谷子喊住了云瑶及顾胜青师兄弟三人。
“师父,唤我等有何垂训?”顾胜青道。
“你们三个跟在我后面也有不少时间了。在这个乱世,如今中原及边陲各国之间明争暗斗,江湖之间也是纠纷不断,我们摩海派也可能朝不保夕。是时候将我派的秘密告知你们了!”云谷子说得慢,边说边查看四人的脸色。
“师父,您有什么就说吧!”连水玉道。
“你们都知道我派有个达摩洞,洞中的壁画很好看是不是?”
“爹,你要说什么啊?”
“瑶儿不要急。我之前只将这个壁画的秘密告诉你和胜青,如今我派即将有场浩劫,这些秘密今日不说,恐怕以后没有机会,因而为师就告诉你们!”
“这些壁画其实深藏着一套高深的剑法,叫达摩剑。之所以叫这个名称是为了纪念达摩祖师,乃是我派祖师所创!它和‘一水禅’都是我派的珍宝,你等要尽力维护!”云谷子道。
“师父说得不错。既然如此,不知师父可曾学会此等剑法?”顾胜青道。
“不多,我掌握的也是皮毛。今日借瑶儿的生日,我来演示几招给你们看看!你们让出个圈来!”云谷子道。
云谷子纵身飞出,十分精准地抽出了墙壁上那柄长剑。之后他默默地念着剑诀,在场内舞动起来。云谷子舞了一共二十一剑,此刻他停了下来,见众人面面相觑,缓缓地说道:“你们的功力修为不高,无法理解这高深的部分。达摩剑的秘诀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又叫欲擒故纵之术,因而会有一些破绽。这才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有详细的破敌之术。胜青啊,你上后山达摩洞,将剑法取来!明日我就教你们剑法!”
顾胜青此刻有些犹豫,心道:“师父从前说过,这个剑法在达摩洞中藏身地点很是隐秘,为何师父当面说出来?我到底要不要拿出来?”
“师父,这,这恐怕不妥?”顾胜青吞吞吐吐道。
“不要担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今时机不同以往,再不传授给你们,恐怕没有机会了!”云谷子深沉地说道,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连水玉见他有些犹豫,连忙道:“大师哥,我随你一起去吧!”
顾胜青只得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上山去了。
“你们也出去吧,我歇息一会!”云谷子又道。
“爹,你没事吧?”云瑶道。
“爹年岁已大,加上在江陵城丧失了一些内力,如今体力也大不如从前。刚刚展示的招式十分消耗修为,爹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先出去吧!”云谷子道。
云瑶和汤全退出门后,她心中又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也是怪了。昨天还让他说出机密,今天早上就公开透露了。而且和那日也是一模一样,而且还演示了剑法。爹莫不是真的被郝平那贼人的毒药搞得头昏?难道?”
中午时分,摩海派大厅已经是热闹非凡。片刻间,酒菜上满之后,云谷子招手示意安静道:“前段时间,我们摩海派参加武林大会,有一些波折,幸好能够顺利返回,之后江湖上也暂时平静些。今日适逢小女十六岁生辰,今日理应庆贺一番。今日借此机会,我有件大事要宣布:小女正值青春年少,如今也是待嫁闺中。过段时间我欲在三位弟子中择选一位乘龙快婿,你们要使出各自浑身解数,进行一场比武,由小女和我亲自把关选定如意郎君。”
“爹,我还小,还未到成家的时候,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云瑶一脸不悦道。
“不小了,也到时候了!来,我们共饮此杯,共同祝贺小女生日快乐!”云谷子道。
傍晚时分,在院中场地上,摩海派众弟子围着坐成一个圈。云谷子道:“这次比试,一来是为瑶儿选婿,二来也是考察一下你们最近的武功有没有长进!来人,取几张纸来,我欲点评一番!”
顾胜青和汤全先下场。顾胜青使的是摩海派正宗的“流云剑法”,剑势连绵,一招接一招,使得还算稳当。云谷子坐在石凳上,铺开白纸,拿笔在上面画了些圈圈点点。顾胜青使完一套,收剑站定,等着师父点评。云谷子低头看了看纸,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就这?你这叫流云剑法?我看叫流鼻涕剑法算了。”
顾胜青一愣:“师父,弟子哪里使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你第一招‘云起龙骧’,起手就慢了半拍,剑尖抖什么抖?你手抖什么?怕冷啊?第二招‘流云回雪’,你左肩塌了半寸,剑递出去力道全卸了,砍柴都嫌钝!第三招‘云横秦岭’,你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你倒是站稳了再出剑啊!还有第七招、第十一招、第十五招,你这三招的收势全是往回缩,缩什么缩?怕人家砍你手啊?你越缩人家越砍!你给我重新使,一招一招来,使慢点,我看看你到底是不会还是没睡醒!”
顾胜青被骂得面红耳赤,咬着牙重新下场,一招一招慢慢使。云谷子还是不满意,拿笔在纸上勾了一笔,头也不抬道:“第十五招又缩了!我说了多少遍,收势要往外撑,往外撑!你手腕子往外翻半寸能要你命啊?再来!”
顾胜青使了第三遍,云谷子才勉强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两笔。
轮到汤全。汤全使的是“破浪刀法”,刀风呼呼的,看着比顾胜青勇猛。云谷子看了两招就皱眉头,看到第五招把笔往桌上一拍:“停!汤全,你那是刀法还是劈柴?你步子跨那么大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你步子跨大了,下盘就虚,人家一脚踹你膝盖你就跪了!你第七招‘浪卷千堆’,腰都没拧过来,全靠胳膊抡,你胳膊比腰粗啊?你使的是刀,不是烧火棍!再来!步子收小一半,腰给我拧起来!”
汤全被骂得脖子都粗了,闷着头重新使。云谷子看他使到第十招,又拍桌子:“停!你第十招‘惊涛拍岸’的力道全散了,你倒是把劲攒住了再劈啊!你当撒网呢?给我重来!这回使慢的,一招停三息,我让你停你就停。”
汤全咬着后槽牙,一招一招慢慢使,云谷子在纸上记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对,就这样停住!别动!我看看你这招的架势……嗯,右手再高两寸……好,记下了,接着来!”
连水玉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凑上去道:“师父,弟子也下去练练?”
云谷子摆了摆手:“你急什么?等他们俩练完。你大师哥那个左肩,二师哥那个步子,都是老毛病了,不骂不改!你去,把你大师哥叫过来,让他再使一遍‘流云剑法’最后三招,我看看他改没改。”
连水玉去叫顾胜青。顾胜青刚喘匀了气,又被叫上场,脸上苦得能拧出水来。云谷子看他使完最后三招,拿笔杆敲了敲纸面:“最后那招收势还是往回缩!你是属乌龟的啊?一有动静就往壳里缩?给我往外撑!撑开!再来五遍!五遍使不完不许吃饭!”
顾胜青硬着头皮使了五遍,云谷子才在纸上记了个“可”字。a汤全又被叫上来,把“破浪刀法”从头到尾使了三遍,云谷子逐招挑毛病,挑到后来汤全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云谷子还在说:“第十二招那个转身,你再给我转一遍,转快点,我看看你腰到底拧没拧。”
一直折腾到天擦黑,顾胜青和汤全两个人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云谷子把几张纸收起来,叠好揣进怀里,站起来道:“今天就到这。你们俩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骂的,想明白了再练。水玉,你明天来,我单独看你练。”
“是,师父!”连水玉应得干脆,眼角扫了一眼云谷子怀里那叠纸,嘴角动了动。
云瑶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她凑到顾胜青身边,低声道:“大师哥,你觉不觉得爹今天骂你们骂得也太狠了?以前他从不这样。”
顾胜青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骂得对,我确实有那些毛病。”
“有毛病归有毛病,可他骂完之后记的那些东西……你看见没?他一直在往纸上画,画得密密麻麻的,那是什么?”
“师父说是在阅唐山庄学的速记法,用来记咱们的招式。”
“记咱们的招式干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云瑶嘟囔道。
云谷子回到屋内,将房门反锁,点了一盏昏黄的灯。他拿出刚刚记录的白纸,铺在桌上,又取了一张新纸,对着白纸上的圈圈点点,慢慢写成口诀,写一行念一行,念完了拿起剑在屋里比划两下。比划完了又坐下写,写几行又起来比划,折腾了大半夜。最后他把写好的口诀和那几张白纸一起,封进一个木箱子里,上了锁,又把箱子塞进床底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