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始一击得手,也不做停留,即刻便退出这火海炎林。
硕鼠本就担心自家贤妻,此刻见白三娘脱离火海已无危险,先是庆幸一番。可未等高兴几时,见她落在姜始手里,心上又忍不住有些揣揣不安。
一众鼠兵经过先前混乱,此刻也逐渐缓过神来,见白三娘已出火场,便停下救火举动,转头向姜始围去。
硕鼠见鼠兵又要招惹姜始,连忙竭力喝止:“你等速速退下,大人乃我等恩人,岂能如此无礼!”
众鼠听这喝令颇为不解——这姜始恶贼屡次攻伐鼠群,更伤了主母,此刻怎就成了恩人?不过硕鼠既下令,它们也不得不从,各自退下,却并未离开,仍是遥遥对峙。
姜始见状也不恼怒,转头笑嘻嘻对硕鼠道:“你小子,醒得可真及时。这时刻掐得可真好,若晚上半分,这可就……”
姜始话未说完,硕鼠哪能不知是在怪罪自己?急忙赔罪:“大人神威无敌,小人懒滑体胖,不堪大用。前刻甘心奉血于大人,一时不支便昏死了过去,如今方才醒转,又可得见大人,真是缘分,哈哈……哈哈。”
姜始见他那尴尬的样子,委实无语。不过见他颇为上道,也不点破,就此让此事过去。姜始身为僵尸,有察血观怨的天生神通,观其血气便足以判断是否真处于昏迷之中。
硕鼠满身大汗,生怕姜始不给面子撕破了脸,此时见姜始不表此事,遂安心了下来。
“你这硕鼠,可有姓名?老是以体态相称,颇为不好。”
“大人随意即可。小人就一小鼠妖,日夜勤修才堪堪开智,自出生就无甚姓名,人言也说得磕巴,比不得我爱妻聪慧。大人如若不弃,小的恳请大人赐我姓名,日后也方便使唤小人。”
姜始见硕鼠姿态放得极低,倒有些惊讶。不过想来自己一路走来,彰显力量多时,此刻他们该是见到了差距,这等卑劣小鼠有此臣服之举,也不足为怪。
“我见你体壮毛灰,又为此地鼠王,日后你就叫灰劣吧。”
“谢大人赐名,小人不胜欢喜。”灰劣连连叩首,“大人,小的往后愿誓死效忠大人。大人之事便是小人之事,小人所有便是大人所有,小人之子孙便是大人之子孙。小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一众鼠兵见自家大王如此说了,哪能不应?毕竟多个大人庇护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于是欣然喊道:“是也,是也!我们就是大人的子孙!大人你好啊,我们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财源广进、妻妾成群……”
事情正向奇怪的方向发展。灰劣这一出,一下给姜始整不会了。各种阿谀之词听得姜始有些飘飘然,可听到后面连“早生贵子”都出来了,姜始就察觉不对了。更有甚者,一堆幼鼠竟开始喊姜始“爷爷”了。
姜始脸都黑了。
灰劣似也察觉到不对,即刻叫小的们停了下来:“大人啊,能否将您的儿媳还给我啊?”
姜始听了差点气炸:“神tm我儿媳!你这灰劣要老婆也不是这样要的。我可不想当什么爷爷,你留着自个儿当吧。”
顿了顿,又道:“莫耍这些小聪明。我本就更看重三娘,不必你说,我也不会相害于她。这就还你便是,省得等她转醒又大闹一番。可叹你有这良妻贤妇,有此福分。”
“大人说的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便是娶得三娘。是小人唐突了,小的谢过大人搭救之恩。”
姜始看着手中的白三娘,畅快直笑:“三娘啊三娘,我说过你欠我大恩,你还不信。你夫婿未死,你却前来杀我,已然有愧于我;如今我又救你一命,这番大恩你说什么都该认下了。这下你还能拒绝我吗?我的军师,合该是你当了。”
“灰劣,你既明事理,你我本就误会一场。此番重重波折,我也乏了。你可是要尽尽地主之谊,给我寻个休息去处?”
“大人肯来舍下,小人家里已然蓬荜生辉了。自该如此,我这就设宴款待大人。”
说罢,灰劣便召集一众鼠子鼠孙,邀姜始进入鼠穴。
要说这鼠穴也是别有洞天。初入极狭,后才通人。穿于潮黯地道,可见钟乳石岩。旋身右进则步于中堂。中堂极阔,内有三丈之高,外成九丈方圆。其间山石各异,尽得天工巧妙,或成石花石草,或成石椅石凳。抬眼前望,有四九阶梯,阶梯尽头有一大方石座,石座旁各有座位,左三右四,呈北斗七星之序。
姜始初以为鼠类体瘦,巢穴能勉为容身便是不易,不成想倒是看走了眼。若不是群鼠嘈乱,几以为到了仙家福地。就连随行而来的乌纹也大发感慨:早知如此,就该占了这方宝地。这两相比较,自己的泥潭简直是猪圈一般,他这乌老大反倒活得不如这鼠奴舒坦。
姜始一边观赏周遭,灰劣的鼠子鼠孙们一边搜寻着花果肉食奉上,灰劣更是忙不迭请姜始落座于那大方石座之上。
姜始一面应付着这些小弟的殷勤,一面走向大石座旁右侧的位置。
灰劣见姜始未登王座,打着笑脸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大人行事虽诡谲霸道了些,但为人还算不错。”
姜始自然知道,若登上那最大的石座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看重这个,自己的实力已有目共睹,坐不坐上去,灰劣都要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叫声大人。不坐,失不了身份;坐了,反倒是惹其胡思乱想,反添祸乱。
乌纹倒是没这些忌讳,大摇大摆就向上座爬去。灰劣想不到姜始谦和,这乌老大却开始没个大小了,颇有些着急地也向王座疾行而去。一鼠一蛇暗暗较劲,姜始在旁看得十分有趣。
“这灰劣还是端着自己那鼠王的架子不放啊。鼠中你为王,可鼠外你又是什么呢?你怎敢和乌纹相争?”姜始不由得嗤笑。
乌纹漫不经心,灰劣后来居上。就在乌纹将要坐上王座时,灰劣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乌纹颇为不满:“你快下去,这位置是我先看上的!”
“乌老大,咱们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先到了,您就委屈委屈,大人还等着您呢。”
“不行,今天这位子我非坐不可。要说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我先看的,这先看可比你先坐要早多了。”
“乌老大,您看我小弟这大肚模样,气力虚,上这位置都费劲,再下来可不好上。您就让让我可好?”
“我不管这些。你费劲就费劲,权当减膘了,锻炼一下也是好事一桩。”
正当两人争吵不休时,忽地平地一声娇喝:“姜始!你怎么在这?来人啊,快擒住这个恶贼!”
这声音自然来自白三娘。她昏迷颇有些时辰,不知前因后果,在自家巢穴突见姜始,还以为他要赶尽杀绝攻进了老巢,不怪她反应如此剧烈。
灰劣听见白三娘的呼喊,也不管这位子如何了,忙来到三娘身边。三娘见夫君还活着,激动得泪流满面。二鼠急急相拥,互诉衷肠。只见鼠郎轻拭贤妻泪,鼠娘急抚郎君身。缠绵绵,耳鬓厮磨;相濡沫,久别新婚。泣笑连连,生怕再失去对方。
姜始见状不住咳嗽,这狗粮可吃不得啊。
听得姜始出声,二者也感失态,整理一番,各自站定。其间灰劣向白三娘阐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白三娘是识得大体之人,忙向姜始致歉请罪。
姜始摆摆手,示意事已过去,不必挂怀。灰劣见姜始未有责罚的意思,遂又欢喜地携白三娘向王座走去。
乌纹趁着他俩夫妻团圆的间隙坐上了位子,此刻却不可轻易下位。见他俩前来,想起白三娘先前对他的讥讽,于是问道:“白妹子,你先前可说我只会讨大人的欢心,如今你怎得也投靠大人了?”
白三娘微微一笑:“乌老大,先前是三娘孟浪了,有眼无珠,不知各中隐情,任性胡为。承蒙您暗中示意,只怪三娘愚钝,会错了您的意思,真是对不住您了。”
乌纹听着得体的回话,微觉欢喜,也不刁难:“白妹子,还是你会说话。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好就行了。大人如今看重你,你我同为大人效力,往后替我在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就是了,老哥我承你的情。”
“乌纹老哥言重了。该当如此。你我熟络,不帮您,我还能帮谁呢?”
乌纹大为舒心,正要多聊几句,只听姜始道:“乌纹,别光顾着说了。人家小两口都来了,还不让人坐一起,光站着干嘛?怎得,你喜欢窥人阴私?还不速速来我身边。”
姜始见乌纹久久不下座位,还以为这巨蟒成了愣头青,硬是要挡着他的军师,于是点了他一下,好为白三娘解围。
乌纹屁颠屁颠来到姜始身旁:“能侍候大人左右便是无上荣光。这破位子,我才懒得坐呢。”
“还是你嘴甜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口蜜腹剑,最后突然给我来一下,我可就惨喽。”
“大人啊,您真是扫兴。您这让我怎生回答您啊?”
“哈哈哈,你这小蛇真不经逗。在这鼠穴待上几日,就去你那泥潭看看,也叫我知道知道你的忠心。”
“那是自然。我潭中有一朱果,届时赠与大人,管教比这灰劣给的野花野果要好上百倍,足以表证我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