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始如今被血瘾所控制,脑海之中只有无尽的鲜血渴望,身不由己的他向更深处进发。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来到这片枯林。四周林木长得高大异常,却不知为何尽皆枯萎。其中有一泥潭,黄黄浊浊,污秽不堪。原本是稀松平常,可这四下阴寂枯幽的氛围,反倒衬得这泥潭异常显眼。
姜始径直来到泥潭。泥潭子带着一股子恶臭,虽然姜始身为僵尸并没有多好的嗅觉,但看着腐败的植物以及几具动物骸骨,所剩不多的人性让他泛起了厌恶感。至于姜始为什么来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跳僵尸躯告诉他,这里有血食,他便不由自主地来了。
不过泥潭阴森,泥浆轻浮,姜始本不想靠近,毕竟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陷进去,也不知道有多深。姜始很谨慎,可这副跳僵尸躯却并不这样想。
只见此刻,被血瘾控制的姜始正猴急地用自己锋利且坚硬的双臂,不断对着泥潭搅动,似乎在摸索、寻找着什么。
随着姜始的搅动,原本死寂的泥潭渐渐打破了宁静。很快,姜始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不仅被包裹,还传来一股巨大的力气拉扯着他,要把他拖下泥潭!
姜始此时虽然无法控制自己,可跳僵尸躯亦有着自己的生存本能,正与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拉扯。百年阴冥之气蕴养的跳僵体魄有着强大的力量,经过短暂的僵持后,泥潭中的存在不仅没能把姜始拉下去,反而被他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随着姜始右臂逐渐发力,泥潭中的生物终于是现身了。
原来是一头乌纹蟒。要说这乌纹蟒也甚是迷惑:本在自家泥潭准备睡个好觉,消化这几天的猎物。平时那些小鸟、小兔见着他跑都来不及,除了东边那两个吃草的妖怪,以及山中那位黑大王,这附近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今儿见到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倒是少见,本来打算把他拽下来——这陆地生物,自不如他在潭中灵活,到时候即便姜始厉害非常,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不成想拽人不成,反被他拽了出来。有这般气力的,倒真是令他惊讶。
姜始也被自己拽出来的乌纹蟒小小震撼了一下,毕竟如此大的蛇类在以前的世界里是不可能存在的。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这可是连妖怪、僵尸都存在的世界,比前世夸张些也不足为怪。
不怪姜始诧异,这乌纹蟒体长将近半百,体型粗如水桶,周身遍布乌纹,颇有峥嵘之感;蛇瞳澄黄,正阴冷淡漠地俯视姜始。
常人若被盯上,难免慌慌战战,脊背发凉。然则姜始丝毫未见慌乱。这乌纹蟒体型虽大,但与跳僵尸躯角力却反被其拽出,气力上便弱了一筹。
看这乌纹大蟒周身并无妖邪之气升腾,再观他此刻困惑神态,怕是那天地异种。此刻虽为荒山野兽,然灵智已开,来日必是要成精作怪的。
姜始虽是瞧得仔细,解得透彻,奈何他现在根本拿不回身体控制权,不过是苦中作乐,就像个看客一般,等闲插手不得。
想起此刻跳僵尸躯行事但凭本能,那乌纹蟒灵智已开,就如呆傻痴汉斗聪慧顽童——一个不慎,纵是力胜一筹,难免愚笨惨败,最终落得葬身蛇口的结果。
心念至此,姜始已然着急万分,心中忍不住大声呼喝。
“祖宗啊,我的宝贝祖宗!他知道错了,别去,别去啊!您大人不记小蛇过,饶了他吧!他全家都感谢您啊……额,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头?”
但这性命攸关时刻,姜始哪顾得这细枝末节,只把那满天神佛、八百罗汉,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通通念叨了一遍。甚至都不知道人家上帝管不管这东方异界,他也一并叫上,更有模有样地做起了祷告。
姜始喊得兴起,这跳僵尸躯却置若罔闻。也是难怪,受血瘾所制,这副身体寻找血食的欲望强烈异常。见着乌纹大蟒,更是见猎心喜,双目泛红,尽是残暴癫狂,片刻不到便扑咬上去。
再说那乌纹蟒,虽然惊讶于姜始的气力,但送上门的猎物,哪有不收的道理?见他飞身扑来,当即展开了攻势。
使得正是大蟒的常用招数——缠绕!
用这招,乌纹蟒也是有过深思熟虑:一来,缠绕可以很好地克制姜始那强大的力量;二来,缠绕是他的看家本领,生存至今早就不知有多熟练了。用人类的话来讲,便是专精绳艺,称之为“绳艺大师”也不为过。
尸躯扑咬,未立寸功。
乌纹大蟒反应极速,顷刻间就给姜始来了个“捆绑play”,圈圈缠绕,如若圆粽。尸躯被缚,似也感到生死威胁,极力挣扎。这清白俊貌转瞬狰狞,周身尸气鼓荡,阴气逼人,即刻间竟有挣脱迹象!
乌纹蟒如抱寒冰——尸躯阴气之盛,竟连这冷血之物也觉得冰冷难耐。
若是常人,这点子扎手,必生退意。可乌纹大蟒只是大惊,杀心却更盛:“这人怕不是那传说中的豪侠高手吧?听那兔子常说,人间有豪侠擅练内功,体生真气,常有惊人之力。虽难对付,可若啖其血肉,修为大进,可抵数年苦功!”
想我乌纹,天赋异禀,比之那黑大王,身躯体魄均不差。虽开慧晚些,却不痴愚,无非修为不足未生妖力。不过是晚此一步,却只能任凭他使唤,实乃不甘!
如今机缘在此,怎能不好生把握?将来这枯元山以我为王,定要他和那臭老鼠一样,为奴为仆供我驱使!
嘶!如此阴寒,莫不是寒冰真气?妙哉妙哉!与我冷血相配,习性相合,说不得吞了此人,修为还能再进几分!想通关节,乌纹更是忍不住欢喜。
真可谓蛇心难掩贪欲,冷血不熄欲火。
正值贪欲缠身,乌纹毫不留力,顿感气力倍增。饶是尸躯滔天神力,也被他压得节节败退。
姜始自然不知道乌纹蟒是怎么想的,只见它仿若换了一条蛇,勇猛异常,如有神助。眼见逃生机会就此消弭,姜始心中更是大骂老天不开眼、神仙不显灵。眼下也不思对策,无可奈何,任凭它去了。
尸躯本能行事,为求生机,只得继续催发体内的尸阴二气,极力抵抗。
可这乌纹蟒却稳扎稳打,缓缓增力,不求立毙敌手,但求不添变数。
此番僵持片刻,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原是角力硬抗已到极限,传出这筋软骨酥、身骨开裂的闷响。
尸躯的裂骨之处,姜始感觉得到:左肋起码断了两根,髋部更是有些移位。但乌纹蟒的受伤之处却无法得知,见其嘴角溢血,只怕伤得不轻。
乌纹越是强压,越是心惊:“此时的力道,就是五人合抱的大树也要压得粉碎,常人更是顷刻便会压成肉泥。看这姜始,如此重压竟一声不吭,这般意志简直非人!若非知道我也压断他不少骨头,还当真以为他丝毫未损呢!”
姜始自然是不会惨叫的。先不说此刻不是他在操控尸躯,就算是他,一介死人何惧疼痛?只有往后境界拔高,姜始才会有各种感觉,现在的他就是一副会动的尸体罢了。
既无痛觉,力竭之感自然也无。姜始现在最害怕的是乌纹蟒直接给他吞了,那时候他耳目不明,更难逃生;蛇腹酸蚀,也不知道挨不挨得过。
也不知是习性如此,还是本不灵光,这乌纹蟒未见姜始身死,也不吞他,就这么僵持着。
如此拖着正好,暗合心意。不由分说,姜始立即收紧心神,开始苦思办法。
乌纹等力竭,姜始思对策,可尸躯却不能按他俩心意,也非其蠢笨,实在是竭力抵抗之下,尸阴二气早就见底。阴气没了倒是小事,尸气用光了,那可是会即刻暴毙。他俩拖得时间,尸躯可拖不得。
求存本性发作,只见其形若癫狂。此时竟也不管不顾,一声低吼,寒芒獠牙强破乌纹鳞甲,入肉三寸!若不是乌纹体型过大,只怕是咬个对穿;如今却也勉强刺入,渴饮蛇血。
乌纹受痛,也是激起凶兽血性,潜能迸发,再生巨力,压得尸躯形变非常,骨鸣震响!
然尸躯毫不理会,血欲受激,此刻更是连求存本性也尽数忘去,一心渴血,竟似要同归于尽!
精血如开闸大水,奔涌入跳僵躯壳,伤势缓复。此消彼长,生死颠倒——尸躯已得生路,乌纹反倒有覆灭之危!
乌纹此刻已然惊惧非常,感到精血外泄、劲力骤消。眼下断无办法杀了姜始,当即改缠为甩!一时间土尘飞扬,宛若地龙翻身,倒也壮观。
然姜始如附骨之蛆,甩之不下。无奈之下,乌纹把心一横,扭动身躯,同姜始一齐向旁边巨树撞去!只见枯叶尽落,咯咯作响,撑天地柱般的古树,竟险些被撞出个窟窿。
此时再见,已是乌纹俯首,尸躯倒飞。这乌纹虽只剩得半条命,但好歹是将姜始甩走了,已然庆幸。
回望姜始,尸躯死寂。七尺青壮好似被战车碾过,平白瘪了一圈,更有多处人骨透体而出,端是凄惨无比。
乌纹心想:“这下总该死了吧!人类侠客真是可怕,简直比我还要阴邪,竟然直接反咬我一口,蛇血险些被吸个精光!”谨慎观望片刻,便往姜始方向蜿蜒而去,看来是准备接收“战利品”了。
至于姜始,自然是没死。姜始虽非不死之身,但脑袋没掉、七魄未散,再加上前面吸吮乌纹精血,尸气亦有所恢复。看着凄惨,其实没那么容易死去。
“若非乌纹察觉得快,一身精血只吸食了六七分,全部汲取的话,这尸躯怕是会更盛从前吧。”
可惜被乌纹这一撞,吸纳精血恢复的伤势又重新崩裂了。现在的状态比之前险胜老牛后的情况还要惨上几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尸躯本能被撞得沉睡,血瘾暂时遏制,如今身体控制权又回到了我手上。
察觉乌纹在靠近,容不得姜始高兴重夺身躯,只得强撑身体,摆出架势迎敌,鼓荡尸气覆盖周身,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乌纹靠近,还来不及吞了姜始,竟见他又活了过来,当真是被吓了个大跳!
只见此刻的姜始,赤红双目,残忍无情;神慧流转,皆是怨恨。身似枯木,透骨如林,就似那地狱厉恶鬼、灭世狠修罗!乌纹本就惧怕,如今又见他这般骇人模样,仅存的那点胆魄转眼吓得干干净净,当即头如捣蒜,竟是在求饶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