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牛哥，速来救我，外面有个怪人想要杀我。”
随着兔子带着哭腔的呼救，老牛不疑有他，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牛哞，四蹄生风般即刻现身至姜始面前，浑浊的牛眼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青面尸怪。
姜始暗自心惊，这老牛果然神异非凡：体长三丈有余，肩高近两丈，牛皮在日光下棕黄透亮，远望竟有玄黄厚重之感；一对牛角如黑墨凝铸，角尖寒芒闪烁，凛然生威，想来其坚韧程度绝非凡铁可伤。
老牛终究老实，并未见面即斗，喘着粗气沉声道：“来客何故追杀我兔友，可是有冒犯尊下之处？”
姜始心中雪亮：原来一路追杀的兔子竟是妖精之属，这牛妖定是其党羽。既已化身僵尸，世间有妖精存在亦不足为奇。只是不知这成精妖物的十灵血，比起凡俗精血效用是否更胜一筹？
况且我这刚出世成僵，不知实力几何，要不便拿这两妖试验一番，不过以一斗二还是该小心行事。
姜始眸中紫芒一闪，心中暗忖：可先以精血为饵诱其放松警惕，待二妖交出精血之际再行突袭，如此便可各个击破。沉思片刻，已然有了计较。
吾乃枯元山乱葬岗尸怪姜始，」姜始声如洪钟，自带阴寒之气，「方才修行正酣，这兔精贸然闯入，扰我功亏一篑，险些走火入魔。此等凶险之事，今日定要讨个说法，不知牛兄意下如何？
老牛闻言眉头紧锁，铜铃大的牛眼满是为难——此类纠纷可大可小，轻则折损修为，重则道途尽毁。如今人家寻上门来，总归要给个交代方能善了。
兔子却无老牛这般憨直，眼珠滴溜溜一转，急忙辩解：牛哥莫听他妖言惑众！我不过见他形迹诡异，随口戏耍两句，当时他分明只是寻常赶路，何曾在修炼？
姜始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你怎知吾之赶路，非是修炼法门？况且你这戏耍之举包藏祸心，今日之事，怕是难善了！
不如你我手底下见真章！说罢姜始双掌交错，尸气隐隐翻涌，作势便要动手。
兔子虽机敏过人，终究实力不济，见姜始动了真怒，顿时乱了方寸，缩在老牛身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探出。
老牛见事态要闹僵，急忙横身挡在中间，对着姜始拱手道：「尊下息怒！吾友年少无知，确是有错在先。不知尊下有何条件，我等愿赔礼致歉，化干戈为玉帛。」
兔子在老牛身后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牛哥何必如此！你我联手，这尸怪未必是对手，何必受他要挟？」
老牛重重叹了口气，语带痛心：贤弟怎能如此？你既险些令他走火入魔，又有意戏耍，本就理亏在先。如今再行争斗，岂非失了道义？
老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若贤弟执意如此，为兄便不插手，你自与他分个胜负吧。
兔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心知肚明：若无老牛庇护，自己绝非姜始对手。形势比人强，只得咬牙忍下这口恶气。
无奈回道：“牛哥说的在理，是我狭隘了，都听牛哥的。”
兔子说罢这句违心之语，看向老牛的眼神已冷若冰霜，心中暗骂：此牛愚钝如石，留之早晚是祸害！
老牛何尝不知兔子心思？只是一来天性使然，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二来击退黑纹虎时伤及肺腑，至今呼吸仍感肋下隐痛，实在不宜再动干戈；三来眼前这尸怪阴气森森，绝非易与之辈。
兔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哄骗老牛对付黑纹虎，如今却轮到自己被姜始逼迫赔偿。天道循环，一饮一啄，果真是报应不爽。
姜始见老牛有意和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出条件：要吾原谅这兔精也不难，你二人各取一半精血予我，此事便一笔勾销。
老牛闻言面色铁青，兔子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险些当场扑上去拼命。
老牛双蹄猛踏地面，震得尘土飞扬，沉声道：尊下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取我等一半精血，与取性命何异？若真如此，我兄弟二人唯有死战！
姜始心中暗笑，此乃漫天要价之理，正如前世凡俗所言，欲开一扇窗，先提拆屋之请，待对方拒绝，再求开窗便易如反掌。对付这两只妖精，亦是同理。
姜始话锋一转，故作让步：既如此，便各取十滴精血吧。这已是底线，若再不从，便是毫无诚意，你我只得生死相见了。
十滴精血虽仍伤及根本，但已是眼下最优解。老牛垂首应允，兔子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牙点头，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
老牛与兔子钻入山洞深处，姜始静立等候。半刻钟后，二妖面色苍白地现身，老牛掌心血光流转，托着两只玉瓶。
尊下，这便是你要的精血。
老牛说着便要递出玉瓶，异变陡生！姜始单手化爪，在精血将及之际猛然握拳，霎时间尸气如墨、阴气滔天，尽数聚于拳上。老牛察觉不对时已然迟了，一声闷响后烟尘弥漫，待灰雾渐散，地上已裂开丈许长痕，老牛嘴角溢血，半跪于地。
牛兔精血已落入姜始手中，他眼中紫芒暴涨，精血化作两道红芒融入眉心，丹田处尸气翻涌，瞬间便被传承法诀炼化。
姜始正惊叹法诀玄妙，老牛的怒吼已如惊雷炸响。
老牛捂着胸口，目眦欲裂：尊下这是何意！
面对老牛的质问，姜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语气带着尸者特有的僵硬：吾原谅兔精的冒犯，却未说过要饶你二人性命。
“我原谅了兔精的冒犯，可我并未说不杀你们。”
邪魔死物果真背信弃义！老牛气得浑身发抖，吾等以诚相待，你竟如此狡诈！
憨厚牛妖被彻底激怒，理智尽失，四蹄踏地震起漫天尘土，如战车般向姜始猛冲而来。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老牛头顶牛角直撞姜始面门。姜始双手死死抵住牛角，双足陷入地面半尺，碎石飞溅，却仍被顶得连连后退。眼看要撞上山体，姜始猛然侧身，右手顺势向右牵引——老牛收势不及，竟一头扎进山岩之中，岩石崩裂的轰鸣响彻山谷。
姜始旋身跃至老牛身后，十指化刀寒芒乍起，猛攻牛腹。老牛腹间骤感刺骨寒意，一边奋力挣脱山岩，一边牛蹄后踢。姜始未料其有此招，急忙双臂十字格挡，虽勉强挡下，却仍被震飞三丈开外，气血翻涌。
兔子见状急施救援，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双拳如疾风骤雨攻向姜始。姜始与之对拆百招，跳僵躯体僵硬的弱点暴露无遗——虽能看清攻势，身体却跟不上反应，被连击数十拳。所幸跳僵之体刀枪难入，兔子的攻击仅能造成皮肉之痛，未能伤及根本。
姜始见兔子伤不了自己，索性不再理会，目光死死锁定山岩中的老牛。
兔子的纠缠为老牛争取了时间。老牛脱困而出，再次冲锋却留了三分力。姜始凝神应对之际，兔子突然猛攻其双目。姜始硬抗数拳后故意卖个破绽，兔子果然中计，双拳直取其眼！姜始闭目受招，脆响过后，趁兔子收拳的刹那，右手如铁钳般锁住其双臂。禽兽之智，不过尔尔！姜始一声暴喝。
浑身气息如开闸大水，雄浑壮阔，阴冥之气滔天，四周野草尽数染上白霜，尸气喷涌，如乌云盖顶，端是瘆人心魄。见此声势，兔子懊恼，后悔却已是来不及了，大呼：“吾命休矣！”
姜始含怒将兔子抡起，狠狠砸向地面！一声巨响后灰雾弥漫，待烟尘散尽，兔子已四肢松软、血吐三升，只剩游丝般的气息。
老牛见状不再留手，全力撞向姜始右臂——绝不能让兔子再受重击！姜始正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被撞得右臂咯吱作响，骨骼险些移位，却仍死不松手。
兔子求生欲爆发，拼命挣扎竟挣脱右臂。姜始反手将其左臂抓得更紧，铁箍般令其动弹不得。更恐怖的是，姜始竟凭借强横尸力，再次将兔子高高抡起！
兔子吓得魂飞魄散，为求活命竟狠心自断左臂！他右手化刀劈向手肘，姜始察觉后猛力回扯，手刀偏移劈中肩头。在姜始巨力拉扯下，兔子整条左臂竟被生生扯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山谷，兔子化作一道血影亡命逃窜，沿途洒下斑斑血迹。
姜始甩去手上血污，森然道：现在，轮到你了，蠢牛！
姜始转身再战，双手重抵老牛双角。老牛奋力上顶，正中姜始下怀！姜始双足发力，竟以双臂为轴仰身翻转，与老牛来了招背对背的硬碰硬！两股巨力相撞，老牛坚韧的牛皮形同虚设，伴随着骨裂脆响，二者双双脊骨尽断，瘫倒在地。
老牛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断裂的肋骨刺穿心脏，与黑纹虎恶战时留下的暗伤彻底爆发，五脏六腑尽皆碎裂，口鼻间不断涌出黑血。
姜始的状况看似与老牛不相上下，实则暗藏生机——跳僵本就是死物，痛感全失，心肺受损于他不过皮肉之伤。虽暂时动弹不得，却已是稳操胜券。
老牛喘息着，眼中血丝密布：尊下，你我何至如此……若你尚存半分信义，你我或可成为朋友。
油尽灯枯之际，剑拔弩张的杀气渐渐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姜始嗤笑一声：牛妖，你会与盘中餐称友？我倒是好奇，你这头牛妖，怎会与狡诈兔精为伍？
老牛浑浊的眼中泛起追忆，断断续续讲述了与兔子结友、为其讨公道、三退黑纹虎的往事，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姜始听完不禁冷笑：虎兔本是天敌，兔子岂会助虎？所谓助黑纹虎存活不过是谎言！三退强敌你重伤在身，他却毫发无损，最后只赠你一片无用草地，这等用多余之物换死忠护卫的伎俩，你竟看不破？
“况且那只兔子若是不急的逃跑，以我现在的状态，杀我易如反掌，兔精狡诈异常，却又胆小如鼠，给这样的妖怪卖命，你后悔吗，老牛？”
姜始恶趣味来了，满脸期待的想看到老牛气急败坏的样子。
老牛沉默良久，忽然低笑起来：或许你说得对，兔子确是利用我……但他承诺的草地、安宁，从未有过半分虚假。予我恩惠，我自当报答。他有他的算计，我有我的道义，此生问心无愧。
这回答超出了姜始的预料，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他收敛了讥讽，陷入沉默。
死寂中，濒死的老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老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笑道：尊下……你我很快就要共赴黄泉了。有你作伴，老牛我……也没那么怕了，哈哈……
笑声未歇，已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姜始眼帘微垂，并非在意老牛的话，而是跳僵之躯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修复。从决定以命搏命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想过输。
姜始声音平静无波：你只能独自上路了。
老牛茫然眨眼：尊下何出此言？你我如今皆是强弩之末……
姜始语气淡漠：僵尸无魂，身死则魂飞魄散，永无轮回。地府之路，你自己走吧。
原来如此……
老牛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生前无友，死后……仍是孤身一人啊……声音渐低，满是寂寥。
又过半刻钟，老牛气息渐绝。他双眼迷离地望着姜始，缓缓伸出前蹄，蹄尖微微颤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得意味。
姜始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冰冷的蹄子，老牛嘴唇翕动，却终未吐出一字，溘然长逝。
老牛闭眼的刹那，姜始低低叹息，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来世……莫要再如此迂腐了。好人不长命，好妖……亦然。
尸心微动，旋即被更浓重的尸气镇压。
况且……我骗了你。姜始眼中紫芒复盛，有你这副血肉之躯，我怎会死？别忘了，我可是僵尸啊。
说罢，姜始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爬向老牛的尸身，尖锐的指甲刺入牛颈，贪婪地汲取着残存的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