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颜蒙的追悼会如期而至,段岳行和孙妘表现得如同往日一般,根本看不出像是经历过遭暗杀而死里逃生的样子。
但两人戒备心非常强,处在不是很显眼的地方,始终很隐蔽地观察着来参会的所有人,企图找到一些可疑的迹象。
刘氏家族的长子刘景炎出现了,并且进入了段岳行和孙妘的视野中,两人注意到他朝他们打量了一眼,这一行为更加确认了此人的不对劲。
不过刘景炎没有频繁打量,只在过程中人员移动时又打量了一次,而后就静悄悄地离去了,两人见状也没有跟南宫墨打招呼,同样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刘景炎独自一人驾车离去,所驾之车挺普通,完全体现不出他的身份,段岳行和孙妘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有时还会让其它车辆穿插到他们两车之间,就是为了不被前方车辆发觉有人在跟踪他,而刘景炎开得也不紧不慢。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还没有到人少的地段,段岳行都跟得有点不耐烦了。
这时,刘景炎的车开始提速了,段岳行马上打起精神紧紧跟随。
没多久剧情便顺着段岳行所想的方向发展,开始进入郊区,路上很快就没有别的车了。
段岳行找准时机,突然加速,想截停刘景炎的车辆,然后由孙妘下车火速将其制服。
计划很美好。
刘景炎猛然减速,段岳行没料到这个结果,忙踩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两车狠狠相撞,接触部位被撞得稀巴烂,三人都有系安全带,才没有导致受伤。
但剧情是一波三折的,此时两车刚好相撞在一个小型的十字路口处,从横向南北两边又猛地扎出两辆越野车,径直撞在段岳行所驾车的驾驶室和副驾驶室。
这一波双向撞击没法再避免,段岳行和孙妘受到强烈地冲击,直接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段岳行醒来过一次,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疼痛。
艰难地转过头,隔壁似乎还有一张床,上面也躺着人,只是看不清是谁,段岳行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孙妘,但看她没有动弹的迹象。
然后他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可以判断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内。
他此时的听力也不是很好,只能感觉出对方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听上去很气愤的样子,大意在说“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他们”,而另一人则相反,表现得比较冷静,大意在说“我改变想法了,这两人还有用处,就这样杀了比较可惜,可以将他俩的器官挖出来卖钱”。
两人争论了一会,显得气愤之人最后似乎妥协了,然后段岳行又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感到全身都在颠簸,待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以后,他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才知道自己正身处在车上,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
段岳行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微微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应该是一辆集装箱车,而孙妘则和他一样,躺在另一边,看样子还没有苏醒。
段岳行还发现,此时集装箱内除了他俩还有一个男子,看样子是起监视作用的。
段岳行又闭上眼休息,开始等待机会的到来。
就这样半休息半留意地持续了不知有多久,那人顶不住困意最终靠在箱壁上睡着了,段岳行赶紧抬手摸了下全身,有些部位包扎了绷带,但庆幸身体还是完整的,对方还未开始动他们。
于是他静悄悄地爬起身来,这使得他头晕眼花了一瞬间,明显的躺久的后遗症现象。
段岳行轻微地摇晃脑袋使眩晕感消除,然后猫步摸到男子跟前,一番犹豫后,还是决定灭口,捂嘴、扭断脖子,一气呵成。
段岳行将其放倒在地,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口袋,什么都没有,又走回去掏了掏孙妘的衣服口袋,也是空空如也,看来所有物品都被搜走了,于是返回去在倒地男子的身上摸出了一部手机,再没有其它物品。
段岳行将手机密码改成了自己的,然后走回到孙妘身边,听她呼吸均匀,尝试拍了拍她的脸蛋,后者不负所望,很快苏醒了过来。
与段岳行一样,孙妘也迷糊了一阵子,在了解过情况以后,两人缓慢地打开集装箱尾部的门,一条破败的水泥地公路映在眼前,怪不得醒来时全身颠簸,公路两边全是田地,看来是乡下小路。
两人找准时机,顺势跃出了集装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立马翻到了田地里,待集装箱车开远后,两人不做停留往反方向跑。
就这样跑了半天,天色将晚,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镇,两人一鼓作气跑到镇上,用顺来的手机买了点食物填饱肚子以及补充水分。
但是两人清楚不能在此地过多逗留,于是偷了一辆小电驴作为代步,继续前进,毕竟用双腿跑路还是太累了。
孙妘在后座虚弱地问:“我们昏迷了多久?”
段岳行说:“七天。”
孙妘疑惑:“怎么会这么久?”
段岳行说:“我也觉得奇怪,按照我们受伤的程度,最多两天就能苏醒,我怀疑这过程中他们给我们打麻药了。”
孙妘说:“有这个可能性,我感到身体一直都没有力气。”
段岳行说:“中间我醒来过一次,那时候还不是在车上,是在一个室内,我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大意是留我们活口为了贩卖器官。其中那个要灭我们口的人的声音我觉得有点耳熟,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听得不是很清楚。”
孙妘分析道:“那你说的另一个不熟悉的人应该就是刘景炎了,根据他临时刹车与我们相撞的表现来看,他是有预谋的,而且有不少的同伙。”
段岳行同意她的看法:“没错,经此一事基本可以确认,南宫商的上家应该就是刘景炎,只不过他可能还与其他势力有合作,我感觉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孙妘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算了,先别想了,让大脑休息一会儿。”
快跑出小镇时,小电驴电量有点告急,段岳行心想这不是办法,还是得偷一辆车。
辗转奔波,两人终于在夜里偷到了一辆车,过程很不容易,因为打碎车窗玻璃造成的声响会比较大,所以一直采用撬开的方法,导致耗费了很多时间。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选择等到深夜才启程,安全系数相对来说比较高。
段岳行专注地开着车,孙妘精神上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快就累了,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段岳行怕她着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
一路开了没多久,由于长时间地行动,倦意渐渐爬了上来,段岳行强打着精神,可眼皮还是要耷下去,他只好掐自己的大腿来提神。
眼皮刚刚睁开,车前挡风玻璃外闪进一团黑影,段岳行这下子精神马上高度集中起来。
黑影不止只有一团,起码有三团以上,段岳行赶紧关了车灯,把车靠边慢慢停了下来,然后熄火,静静地观察那边的动静。
从那个小镇出来后就一直是乡间小路,一开始还有田地,再往后就全是荒野了,段岳行没想到他们被带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连辆车都看不到,更别说人影了。
因此这猛然出现的黑影会使人浑身一激灵,看清楚后,发现前方路中间停了好几辆车,把整条路都拦住了,段岳行立马意识到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此时孙妘也从睡意中醒来,见段岳行停止了前行,警觉地问:“怎么了?”
段岳行指了指前方,压着嗓子说:“有人把路拦住了,我怀疑是绑架我们的那伙人。”
孙妘的困意已经烟消云散,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前方,确实有好几辆车,而且好像还有人影在走动,忙问:“能躲开吗?”
段岳行说了句:“试试看。”
轻轻地启动车辆,他想往回走,看看有没有岔路口可以逃脱此劫。
车轮刚刚滚动起来,前方的车辆陡然亮起了车灯,伴随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来,段岳行暗骂一句倒霉透顶,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于是猛地一踩油门,汽车哧溜溜地向后倒去,对面的车一见这边的状况,也开始加速。
段岳行把车转正,心急的他错把刹车当了油门,大骂一句笨蛋,给敌人增加了好处,忙把脚放回到正确位置上,汽车迅速向前驶去。
孙妘时不时扭头查看后面的情况,段岳行也在不断地观察着后视镜,四辆车正在后面紧追不舍,她不想分段岳行的心,忙在车上找寻能当作障碍物的东西。
双方在路上你追我赶,段岳行的车技明显要比对方好,不久便拉开了距离。
多亏这无车的路况,给追逐减小了难度,也有心可以去观察旁边的路况。
这时,前方又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段岳行和孙妘两人的神经全都绷紧了,看那庞大的体型,很快就辨认出那是之前的集装箱车,也许是发现了两人逃脱,而后掉头追了回来。
现在是前后夹击,段岳行感到骑虎难下了,总算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了眼前,段岳行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滑了过去,孙妘由于在找东西受到惯性滚到了后座,撞疼了头部。
段岳行回头问她有没有事,却被这一行为害惨了。
汽车漂移程度过大,直接撞在路边一棵树上,车门被撞得向内凹了进去,段岳行受到直接影响弄伤了手部和腿部,所幸头部没有损伤。
孙妘因祸得福,座位给她做了缓冲,反而没有受伤。
她赶紧踢开车门,把段岳行拉了出来,用外套裹住他身上的伤口,扶着他快步跨过灌木丛,向泥地里跑去。
五辆车随后赶到,一众人跑下车来检查,但除了撞废的车,早已不见人的踪影,地上也没有血迹,不知人往何处逃跑了。
他们于是四散开来分头寻找,其余的则通知增加人手来追查。
孙妘扶着受伤的段岳行,行动不是很方便,所以速度也快不起来,不过可以借着夜幕来逃脱,也不像敌人那般不掩藏脚步声,很快就远离了追踪范围。
段岳行的左手和左脚被车门伤得不轻,已经开始渗血,外套几乎被染红,现在的他有点虚弱。
孙妘扶他坐下休息,仔细地为他包扎好伤口,轻声问道:“还疼吗?”
段岳行摇了摇头,其实是疼得说不出口,他缓缓地喘着气,试图消除疼痛感。
待感觉好些后他拉起孙妘,提醒道:“敌人还会追来,我们不要停下来。放心,已经舒服多了。”
孙妘跟着他继续赶路,事后再找医院给他治疗。
两人一直赶路到天明,总算赶回了之前的小镇,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在脸上涂上了土灰。
小镇虽小,他们发现也是存在诊所的,孙妘送段岳行去治疗。
诊所的医生没有感到惊讶,许是见惯了这种病人,何况别人之事他也不关心,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活就行。
经过一番简单地处理后段岳行算是无后顾之忧了,两人非常感激医生,医生操着本地方言,即使语言不通,但情感还是能够传递的。
两人表达了自己所处的困境以后,医生拒绝了报酬,这使两人更加感动,握了个代表谢意的手。
段岳行并不打算马上离开小镇,他要联系同伴,敌人此时一定仍在追查他们,他俩一刻都不能松懈。
孙妘看他行动不便,说道:“这事就让我来吧,你也休息一下,待伤养好了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把握逃脱。”
段岳行觉得有理,两人找了家旅馆住下,剩下的事就暂交由孙妘去处理了。
不久后孙妘便有所斩获,组织内的同伴得知了他俩的状况后,立马帮他们找了一处接应点,已经着手派人过去等待。
孙妘在地图上标记出了这个地点,与他们所处的小镇相去甚远,而且不是在必经之路上,但地图标记呈垂直状,似乎还需要翻山越岭。
段岳行研究完这片地段,担忧道:“根据地图所示,根本就没有正常的路可以抵达。”
孙妘说:“有好有坏吧,毕竟这样敌人也很难发现我们。”
段岳行用笔画出了一条线路,说:“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从这里绕过去。”
两人不做停留,当即起身,虽然日未落西山,但是此刻时间宝贵,需要与它赛跑。
一路穿越田间,跑过荒野,翻过小山,再跑过荒野,终于到达了同伴所说的接应点。
这是一个很小的小村庄,错落分布着几幢小房屋,没有围栏的院子里养着些鸡鸭家禽,种植着一些蔬菜水果。
此时正值破晓来临之前,居民们还在睡梦中,小村庄显得很安静,几盏泛黄的照明灯发出寒冷的光芒。
看上去很落后,但也很朴实。
段岳行一眼便认出了接应点,一辆车停在水泥地上,与这片村庄格格不入。
接见的人早已联系好,一直在车里等候,见二人出现后,便迅速载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偏远地区。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段岳行和孙妘又回到了苏州的秘密办事地点,接见人领着他们去到楼上,将他俩带到了当初韩司门修养的那个房间。
途中段岳行发现许多陌生的面孔,于是问道:“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接见人说:“哦,上周总局有个大案件需要调查,便派他们过去了,这些人只是暂时替一下位置。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上头说有一些资料要和你们核对一下。那个谁?小林,你给段工和孙工倒两杯咖啡来。”
说完就直接出去了,顺带把门也带上了。
两人发现,此时房间内布局已经有所改变,没有了之前的床和柜,换成了会谈用的桌椅。
很快那个被称为小林的人就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两个杯子,他进门后也将门轻轻带上。
段岳行发现这个小伙子挺年轻,也挺秀气的,看上去像是做文员的。
小林礼貌性地笑了笑,段岳行和孙妘也不敢失礼,他们看到小林走到里面冲水,有点不解,后者不问自答道:“会议室的水是上乘的,所以我不在外面充好。”
段岳行应付了一声“哦”,他觉察到不对劲,本来联系人见面都是要对暗号的,而且这个房间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会议室,之前都是用来作为备用休息室的,一般人都不会进入到这里,接头人沈工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段岳行看了看关上的门,又转头看了看背向他冲水的小林,危机感油然而生,与孙妘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些信息。
小林冲完水端着杯子回来了:“你们的咖啡。”
段岳行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在手接触到杯子的同时一下子用力抓住把热咖啡泼在小林脸上,身体顿时扑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上他的嘴,防止他尖叫,孙妘则一个侧转身过来将他掀翻在地,同时补上一拳,把这个小林打晕过去。
段岳行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说了声抱歉,快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孙妘轻轻地打开门,段岳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会议室,孙妘也紧跟着出来,他俩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机房,这里同样有电脑。
段岳行赶紧登上档案后台去查询刘景炎的信息,却发现自己的账户已经被封停,他重试了孙妘的账户,也是同样的结果,看来局内果然是发生了变故,希望他的那些同事安然无恙。
段岳行又试着在搜索引擎上找寻刘景炎的信息,发现也是没有收录任何内容,这令他无比颓丧。
这时,门外传来了骚动声,两人听到了沈工的喊声:“人呢?给我搜,一定要给我把他找出来。”
旁边有人回应他道:“好像朝机房的方向去了。”
果不出其所料,段岳行心想遭了,趁骚动声还在远处,他和孙妘迅速闪出机房,猫腰跑到了厕所,一脚踹碎窗户玻璃。
他听到有人呐喊“在厕所”,但他俩速度更快,已经闪到旁边的过道里,缩在了房门的阴影中。
身后全是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又传来沈工的声音:“他跳楼了,赶紧下楼去找。”
段岳行心想这帮人真是傻子,这是六楼,只有疯子才会跳楼。
待脚步声远去之后,他们又悄悄绕出去,转到了后门,从应急楼梯下到停车场,进来时接见人把车停在了正大门,现在根本没有可能回去,只好弃车,而现实又不像是电影,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偷车,上次偷车可是花费了好大功夫,现在根本就没有这种时间。
段岳行和孙妘靠着双腿跑过停车场,翻过外墙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一行,他们很难再有可以相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