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夜探阅唐山庄
书名:六脉祖师 作者:大唐明月 本章字数:3784字 发布时间:2020-12-18

为了防止梅若蝶藏身的消息被透漏,段思平又让她装扮成自己的随从,之后又换了几家靠近清渚楼的酒馆让她休养伤口。

此刻午后,二人正在江边大堤上行走。六月的江风带着水汽,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堤边的柳树垂着长条,叶子被日头晒得打卷。江面上货船客船来来往往,船工号子声、纤夫吆喝声混成一片。梅若蝶换了一身青布短衫,头发束进一顶旧毡帽里,远远看去像个瘦小的随从。她腿上的伤已经收了口,走路还有点跛,但比前几日利索多了。她忽道:“段大哥,那个金猥软甲本是我的家传之宝,如今我将它送给你,你留着有大用!”

“这万万不可。既是姑娘家传之物,我岂敢受之!”段思平连忙摆了摆手。

“这宝物只有在有用之人身上才能发挥作用。我武功低弱,留着没用,实在是委屈它了。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软甲在大哥身上那才是它的归宿,我留着实在是浪费。你勿要推辞,也是小妹的一番心意。我知道你最近定要再探阅唐山庄,穿着它足以防身,我也就放心了!”梅若蝶温柔地说道。

段思平见她此番目光温柔,面色柔情尽显,连忙道:“梅姑娘如此深情厚谊,在下心领了。那我暂时替姑娘保管为是。梅姑娘果然是心思缜密。如今距离武林大会也没几天了,我本是打算今夜再去查访一番!”

“那我和你一同去啊,在城里待久了,闷得慌!”

“只是后山道路崎岖,恐不好走,况且姑娘腿上刚愈,还是休养第一!”

“大哥莫要担心,小妹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金贵!”梅若蝶莞尔一笑。

段思平本欲再说,却见她正挽着自己的胳膊,一双美目眺望,正凝神地望着滔滔江水。

晚餐草草地糊了几口,二人找了一艘船,顺着上次水路,让艄公缓慢行船。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映在江面上像泼了一江的铜汁。船行到半途,段思平道:“梅姑娘,你还是待在船上等我的消息。这上去的山路极其难走,不太容易通行!”

“段大哥莫着急。从前我也曾年少习武,不过也是多年未用,想必是依然荒废。今日趁此机会,我也想再试试,我们一起去吧!”梅若蝶道。

段思平不免一阵嘀咕:“倘若她有功夫,那日我又何必出手?待我试探一番她的功力到底如何?”想到这里,段思平通知艄公将船摇进一处山坳中,随后纵身跃上身后那三尺高的山头。梅若蝶也不甘示弱,知道段思平故意考验自己,也是纵身而上。段思平见她起跳的姿势还算利落,落地时却晃了一下,脚底下踩滑了半块碎石,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二人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梅若蝶毕竟是女流之辈,已然气喘吁吁。段思平才知道她的功力其实并不高,便放缓了速度配合她的节奏。

二人寻了个最佳的观测点蛰伏了起来。此处实在是好地方,阅唐山庄内外设计一切尽收眼底。段思平伏在草丛里,拨开前面的几根枝条,整个山庄便铺在眼前。

这“阅唐山庄”建于安史之乱之际,历经田家几代人的苦心经营,规模十分宏大,大有盖过南平王宫之势。巨大的临江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牌坊,牌坊三间四柱,柱子上雕着云龙纹,顶上搁着一块匾额,上书南平国王高季兴亲笔手书的“阅唐山庄”四个斗金大字,字是鎏金的,夕阳一照黄澄澄晃眼。时值傍晚,山庄内人客众多,不少江湖豪客正手持宝剑比试技艺,吆喝声不绝于耳。广场东边一拨人在耍刀,刀光霍霍;西边一拨人在练拳,拳风呼呼;中间还围着一圈人看两个汉子摔跤,摔得尘土飞扬,围观的人拍手跺脚喊好。

距离牌坊最近的乃是一座巍然庞大的建筑,一主二辅,主楼约莫三层楼高,高楼斗拱交错,黄瓦盖顶,正是入庄的大殿和正厅。左右对称的辅楼是宾客歇息之所,内设有宴会厅、休闲疗养、练功房。段思平看见辅楼二层的窗户开着,里头有人影晃动,像是有人在喝茶下棋。穿过大殿,那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一道优雅小径沿湖而设,路边是成片的柳树和名花贵草,柳条摇枝,花香弥漫。靠近湖心位置设有一栋三层楼高的湖心楼别墅,名曰“阅唐楼”,楼主体采用清一色的朱漆装饰,雕梁画栋,屋檐上雕刻腾龙戏珠、丹凤朝阳,设计风格甚是玲珑俊秀,简练雅致。正值微风忽起,角楼上成串的风铃彼此碰撞,声音丝丝入耳,叮叮当当的,倒有几分雅趣。湖面上又有三条木帆正荡舟湖中,来回穿梭,船上坐着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笑,笑声顺着水面飘过来。

人工湖后方设有一道白玉雕砌的石桥,桥栏杆全是汉白玉的,雕着莲花柱头。石桥连接着阅唐楼和一处闸门,闸口乃由六个白衣人日夜守候。那六个人站得笔直,怀里抱着刀,眼珠子来回扫,一看就是练家子。穿过闸门那是两进两出的厢房,这里正是田龙及其家属的私人宅院。宅院规模不是很大,也有拥挤之意,故而无法看清内部的构造,只瞧见院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树,花开得正红。沿着宅院后门,又有十几级楼梯连接着一簇建筑群,建筑群整体收缩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嵌入了后山。后山原本是一处非常平整的峭壁,此番峭壁上却凿有几个暗开的通道,每个通道上都有暗窗,显得十分的朦胧神秘。暗窗里头透出昏黄的光,隔一会儿亮一下,隔一会儿又暗下去,像有人在里头走动。

“怎么样,这阅唐山庄是不是很有风格?”梅若蝶道,声音压得极低。

“不错,设计得如此富丽堂皇,一般的财力还真是无法支撑。看来庄主定然大有来头!”段思平低声道。

“你看,这里很奇怪。后方没看到什么人,但那个通道的门口却有十几个人守卫。段大哥,你要是打算探访,我看只能从窗户方向突破进去了!”梅若蝶有些恐高,便急忙拽着段思平的胳膊,指着侧方的一个地方道。她指的那处是峭壁半腰的一排暗窗,离地约莫三丈高,窗户半开着,窗台上积了些灰,看样子不常开。窗户下方是一道斜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从下面爬上去虽陡,但借力点不少。

段思平见她和自己靠得很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口中珍珠般皓齿,此番吹气如兰,禁不住心神晃动。眼下见她指着通道的方向,预估了一番路径道:“只能如此了,估摸着要等夜色来临,才好行事!”

“是啊,现在太显眼。待会儿我只能给你放哨了,小妹有点恐高!”梅若蝶揶揄道。

“不,你最好还是回到船上,确保安全。再说这夜间视线不好,我担心你别扭伤了,你的伤口可是刚刚恢复!”段思平道。

“不,我就待在这里等你!”梅若蝶撅起嘴巴道,那模样倒不像个随从了,像个赌气的小姑娘。

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语,不知不觉暮色完全降临。好在东方一弯半月隐现,这给段思平提供了不少便利。先前他早已经瞅准了一条路径,脑海也有了通过的法门。月光照在峭壁上,把那排暗窗照出一个个灰白的方框,从底下往上看,清清楚楚。

“段大哥,虽然你功夫高强,可是夜间行事,还是要万分小心。这里十分陡峭,可别出什么事!”梅若蝶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段思平也大为感动,便道:“莫担心,我已经有了成算!”

梅若蝶正欲再说什么,却见段思平早已经跃下树枝,沿着高突不平的崖壁攀援过去。他先攀到斜坡中段一块突起的石头上,脚尖在石面上一点,借力往上蹿了两丈,伸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老藤,荡到峭壁跟前。又见段思平功夫如此高明,步履十分敏捷,贴着峭壁横着挪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在石缝里,身子轻得像一片树叶。梅若蝶心中多了几分欢喜,原先万分紧张的心此刻也逐渐舒展。

段思平小心翼翼地摸到暗窗底下,贴耳仔细地听了听动静。窗户里头静悄悄的,只听见远处有流水声。他慢慢探起头来,暗使内力推开了窗户。窗轴有点涩,推开时“吱呀”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等了两息,里头没动静,才又推开半扇,侧身钻了进去。进去之后猫着腰缩在墙角处,过了一会才逐步适应了此处的暗光。

里面漆黑一片,手摸之处都是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凿痕一道一道的,摸上去粗粝硌手。隐隐约约听到下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一滴一滴的,在空洞的洞里格外清楚。他转过了一道弯,眼下依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而且山洞中寒气逼人,凉气顺着领口往里灌。段思平本想点燃火石,只是唯恐被人发觉,只好双手轻点石壁,脚尖着地,弯着腰摸索着前进。往深处又通行了一段距离,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山洞甚是诡异。手接触之处到处是活接的暗盒,有的嵌在石壁里,有的吊在头顶上,有的半埋在脚下的石板缝里,段思平清楚那定然是暗器的机关触发装置。他每摸到一个暗盒,就拿手指头顺着盒缝摸一圈,摸清了盒盖的朝向,再绕过去。有一段路头顶上连排吊着六个暗盒,他只好像钻篱笆一样从底下爬过去,肚皮贴着地,一寸一寸蹭。

眼见四下无声,也没有空气流通的感觉,便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火石。火石亮起来,他才看清这洞里的模样:石壁凿得方方正正,顶上凿成拱形,脚下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凹槽,槽里有水流过,那滴滴答答的声音就是从凹槽里发出来的。一炷香时间后,他才来到一处边缘。这时候,一缕暗光从下方传来,而且空气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人的交谈声。他连忙熄了火,顺着声音和亮光处探头望去。他自幼被关在漆黑的冰窖中,黑暗中探物自然是高人一等,稍稍适应一段时间,便能如履平地。虽然触发了几道机关,但凭借着他那灵敏的耳力,加上这金猥软甲的防身功能,终能化险为安。有一回他脚底下踩到一块活动石板,石板往下一沉,他耳尖听见石壁里“咔嗒”一响,赶紧侧身一滚,三支弩箭擦着他肩膀钉在对面石壁上,箭尾嗡嗡直颤。他爬起来摸了摸肩膀,软甲挡了一下,没破皮,只留了个白印。

往下方走了不远,只见正下方正燃着一支火把。段思平心中大喜,只见那里是一道往下的楼梯,下方楼梯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四周点着几盏油灯,照得通明。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叫好声:“好,好,好!吴掌门好功夫!”

段思平趴在顶端的缝隙处,只见宫吉,吴天赐,葛端望,胡铭和刘成宁正在比试。看了半天发现也是那些招式,只是招式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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