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妃是他的夫人,每次酒后,他对你们从无一句好话。要不是他,三太子哪能那么轻易,哄你阿爹回京?”
他听我如此说,果真犹豫了。
可不一会儿,又怒上心头:
“赛里布就算心有不满,却从未哄我阿爹回来过。“
”你这个贱女人,还真是满口谎话!我看三太子也不想救你,来人,把她的头割下来,插到军旗上鼓舞士气!”
话还未落,两个兵士便下马朝我追来,我脚下不稳,栽了个跟头。
勉强撑着后退,直跑到紧闭的城门口,再无可退。
可那两个兵士却赶了上来,蛮力将我抓住。
一个人将我反压着,迫使我跪向城门,将脑袋往前伸着,另一人则高举着刀,作势要劈下。
我左右挣扎,试图摆脱身后那兵士的钳制,可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几乎要将我的胳膊卸了。
我挣脱不开,又见那刀已到眼前,忽而想起,在元妃娘娘的小屋前,三太子曾教我的招数。
也来不及分辨对错,只本能地往刀柄方向绕了半圈,往后去撞,绑着我的兵士。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又刚巧落到一个凹陷的泥坑,没有起来。
我得了空,当即起身,用脚后跟,往他的眼睛上狠踹几脚,使他不能动弹。
提刀的兵士扑了个空,又举着刀朝我冲来,我手被绑着,无法应对,只能再往城门口跑。
跑到城门口,也未将他甩开,反而被摁住,重甩一掌。
“臭娘们,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我用手挡着脑袋,再无办法,那兵士举了刀便朝我下手。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人马被一只单骑冲散,混乱中有人大喊:“勤王之军来了!三太子的人马来了!”
乌独卜一惊,匆忙跳转马头命令,“防御身后!”
说话间,又有无数人马,叫嚷着从远处奔来,将原本整齐的队列,生生冲成散沙。
两队人马,便互相厮打搏杀起来,放眼望去,皆是裘皮裘帽,不辨你我。
举刀的兵士愣了一会儿,我便趁机将他推开,他扑了个空,又要上前。
迈步的一瞬,却被流箭射中,乱喷了口血,倒在我的身边。
我越过他想往后逃,可前方的人马,已经混做一团,疯了一样乱砍乱杀。
地上铺满尸骸,白色的雪也被浸地猩红。
天空之上,到处是密如牛毛的箭雨,遮天蔽日,根本无处可逃。
我怕到极点,连手也不受控地抖起来,只得逼着自己缩到门前。
想着先解开手,便将手上的绳子尽量撑开,小心翼翼地去划地上的刀。
背着身无法看到,只能一点一点挪动,等终于解开,手上竟全是血迹。
我空了手,往城门的角落里缩了缩,又搬动那兵士的身体,将自己挡住,才安心了些。
从缝隙处探看,见那箭雨似乎是从城楼上射下,目标显然是场外厮杀的人马。便又往里缩了缩。
可一直躲在角落也不是办法。城门紧闭,想要入城也无法。
正思忖着该怎么办,便见乌独卜带着一队人,从血泊中拼杀出,直奔我而来。
“往城门撤,快!”
我浑身僵直,贴住城门张望,但视野所及,全是杀红了眼的兵士,根本无处可躲。
眼看着乌独卜,与满身是血的兵士,就要到我跟前,我只能提着一把刀,抵着后头的城门,做垂死的挣扎。
绝望间,身后的门不知怎的竟然开了。
我始料未及,整个人便倒着往后栽去。
乌独卜等人见城门打开,纷纷高呼:“进城!快进城!”
我见他们乌压压冲来,也连滚带爬地往城门里跑。
原本熙熙攘攘的长街,此刻却是空空荡荡,连两侧的城楼上,也只有几片斜插的旗帜,一个活人也不见。
市集中央的大圆台上,高挂着两个脑袋,依稀可见是乌斜保与高庆易。
圆台之下,则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直蔓延到长街的尽头,仿佛如康邑沦陷的那日一般,浑然不像人间。
我极力张望着,找到联排的商铺背后,还算得隐蔽的一间小石屋。
正想上前,腹中便被浓厚的血腥,搅得翻江倒海,趴在角落处狂呕。
待喉咙口的酸意遁散,乌独卜与仅存的人,便都已进城,团团围在门口。
慌乱间,他们没看见我。我便拉了两具尸体将自己盖住。
他们将门挡着,几个人围作一圈,挡着乌独卜,谨慎地朝里迈步。
挪了几步,乌独卜便看见圆台上的脑袋,惊得大呼:“阿弟?!阿弟!”
他惊得要冲上去,转身又被身旁的兵士拉住。
“大王,这是陷阱,这城楼上连人都没有,开城门的根本不是国相的人,我们快撤出去!
乌斜保红了眼:“阿弟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阿爹。“
”怕死的人现在就出去,不怕的就跟我赌一把,只要今日能救出阿爹,我赏你们一人一座金山!”
身后的人本退了脚步,听乌独卜一说,便又重新站定,只有两个年纪尚小的,扒着城门要逃。
转身的一瞬,不巧踩了块冰,直直跌撞在我身上。
我痛得喊出声,再缓和过来,已被乌独卜拎在手中。
“你这个贱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句真话!背叛阿爹的是习尼烈,你却故意颠倒黑白!”
他将刀横在我的脖子上,推着我站上圆台,定在乌斜保的头颅下方:“跪下!”
我浑身发麻,他又踢了我一脚,使我直趴下去。
再揪着我的顶发,迫使我仰起头来。
仅剩的百名兵士则如水桶一般,团团围在我们周围。
乌斜保咬着牙,对着城楼嘶喊:“元术可,有种你就出来,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我努力往后仰,颤抖着劝他:“我只是一个郑国女人,你拿我要挟他,不会有结果的。“
”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我哥哥是习尼烈的儿子,你带着我,习尼烈会放你离开。”
可乌独卜已杀红了眼,根本无法听进我的话,反而挥了我一掌:“你给我闭嘴!”
言毕,又望着城楼:“我数十下,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她的头挂在这里!”
我疼到极点,也豁了出去,脑袋往身后一撞。
可我浑身是伤,已然使不出气力。
还未脱身便被乌独卜揪住,狠踹了两脚,重新提住。
“一、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