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退下吧!”高玉龙朝着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退到门外,把门带上,高玉龙又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美人,速来上床侍寝吧!今夜你是逃不掉我的掌心!哈哈!”高玉龙飞速地将蝶仙儿抱了起来,丢在软榻上,就要伸手解开她的衣服。
“你这个禽兽,我要杀了你!”梅若蝶满脸惊恐,大声疾呼着。她伸手去摸靴筒,方才匕首被刀柄打落,靴筒里空空如也,她心里一凉,只剩下两只空手乱抓。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阵惊呼声。紧闭的房门轰然大开,一阵巨响之后,高玉龙扭头张望,只见剑客和众侍卫纷纷倒地不起。那剑客是南平王府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姓赵,人称“赵铁剑”,一把长剑使得水泼不进,在高玉龙手下当了五年护卫头子,从来没出过岔子。此刻赵铁剑趴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去三丈远,插在墙角的花瓶里,剑柄还在嗡嗡晃荡。门口横七竖八躺了四五个侍卫,一个个捂着胸口或抱着腿,嘴里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高玉龙诧异之间,又感觉自己胳膊抖了一抖,双腿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原来他身后正站着一个蒙面人。此人手中持剑,指向高玉龙的颈部,将蝶仙儿拉在了身边。
“王爷,需要我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么?”蒙面人将手中的长剑横架在高玉龙的脖子上。
“快快让道!送这位大侠出门!”高玉龙面色苍白,对着两旁的侍卫挥手。
“慢着,脱下你的软甲!”梅若蝶大怒道。
高玉龙无奈,只得脱下软甲递了过去。那软甲薄如蝉翼,通体金光闪闪,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段思平伸手接过来掂了掂,顺手揣进怀里。
方才段思平动手的情形,说来话长,其实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他早在那剑客第一日来砸银子的时候,就把江陵楼的布局摸透了。知道天字一号房在三楼最里头,楼梯口两道岗,门口两道岗。
他没走楼梯——楼梯口那八个侍卫不是摆设,他从后院翻墙进来,沿着外墙的排水檐沟摸到三楼窗户外头。窗户关着,里头有人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铜丝,捅进窗缝里拨开了插销。推开窗翻身进来,落脚处正是屏风后头,那两个西域女子缩在那里,看见他张嘴要叫,段思平一人一记手刀切在后颈上,两个女子软软倒下去。
屏风外头,赵铁剑正背对着窗户站着,段思平出去的时候,赵铁剑刚听见屏风后头有动静,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转过身来。
此人反应确实不慢,从转身到拔剑只用了一息,长剑出鞘带着风声朝段思平面门劈下来,这一剑又快又狠,的确是王府头号护卫的水准。
段思平侧身一让,剑锋擦着他肩膀过去。赵铁剑变招也快,剑身一横,改劈为削,直奔段思平腰肋。段思平不退反进,左手往上一探,五指扣住了赵铁剑持剑的手腕。赵铁剑觉得腕子上一紧,像被铁箍箍住了,挣了两下没挣动。他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段思平面门,段思平右手抬起来一挡,拳头砸在他掌心里,震得赵铁剑虎口发麻。段思平顺势一拧,赵铁剑整条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他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落地。段思平膝盖往上一顶,顶在他腿弯处,赵铁剑扑通跪了下去。段思平左手一松,右手在他后颈上一按,赵铁剑一头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门口那几个侍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头一个刚探进半个身子,段思平已经抄起桌上的一把锡酒壶扔了过去,正砸在他面门上。第二个侍卫拔刀要砍,段思平矮身欺近,左手叼住他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侍卫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剩下两个学乖了,堵在门口不敢进来,段思平顺手抄起凳子砸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闪开,段思平趁这空当已经蹿到高玉龙身后,长剑横在了他脖子上。
“快快让道!送这位大侠出门!”高玉龙面色苍白,对着两旁的侍卫挥手。
江陵楼此刻混乱不堪,众侍卫唯恐高玉龙受到伤害,纷纷后退。段思平一手架着高玉龙,一手拽着蝶仙儿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处,忽然听见楼下楼梯口一阵嘈杂,十几个侍卫举着火把堵在楼梯下面,为首的一个人喊道:“楼上的人听着,放了王爷,万事好商量!否则你走不出这江陵楼!”
段思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高玉龙,捏紧了他的喉咙,高玉龙吓得面色苍白,赶紧朝楼下喊:“都给我让开!让他走!谁拦着,我砍谁的脑袋!”楼下侍卫犹犹豫豫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待到门口时,段思平推开了高玉龙,迅速抢过一匹马,又趁机夺起一束弓箭,朝着众侍卫方向丢了过去。那束弓箭落地弹了两下,箭矢散了一地,众侍卫怕踩到箭矢滑倒,纷纷跳开躲避。借此时机,两人趁着月色朝江边踏马快步而去。
江中渔火点点,不少渔夫正连夜涮洗着渔网,准备第二日的捕鱼。此刻江边的一个拗口处,恰好停留着几艘木船。蒙面人拿开头巾,梅若蝶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眼下无限欣喜道:“啊,真的是你啊!”
这蒙面人正是段思平。“姑娘,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小王爷定会派人搜捕,我们速速离开这里!”
远远地将马放生,段思平又招呼了停靠在最近处的渔船:“船家大哥,快将船划到江对岸的阴影处!二两银子作为酬劳!”
船家欢喜连连,连忙将二人迎上船,又掌上一盏油灯便关上了舱门。段思平将梅若蝶扶在躺椅上,见她的右腿处被血迹染成了一片通红,便皱着眉头道:“姑娘,我来看看腿伤!”
“有劳公子了。”梅若蝶低身说道。
“船家大哥,替我准备一盆温开水!”段思平招呼道。
船只稳稳地划向对岸。此番月悬西空,在一片斑驳的树影之下,船夫熄灭了船头的灯火,将船固定在一棵大树上,便上岸而去。段思平返回舱内,将她的裤腿撕开,只见这条白皙的小腿上被匕首刺伤的伤口甚是醒目,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皮肉划开了一道口子。段思平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仔细擦干,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抬头道:“姑娘,忍着点疼,我来上点药!这高玉龙果然是个禽兽,欲达目的,真是不择手段!”
梅若蝶点了点头,眉头皱也不皱地看着他施药。段思平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从自己衣服上割下一个长条,用开水烫过一番,将梅若蝶的伤口涂了创伤药又仔细包扎了起来。
此刻江对岸传来阵阵马蹄声,一队人马正在吆喝着:“尔等听着,你们若是看到一对孤男寡女,一定要报官,那是奸夫淫妇!听到没有?”
“是的,官爷!见到了小的一定报官!”江边的船夫道。
“蝶仙儿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梅若蝶听官差吆喝声已经走远,便欲起身致谢。
“姑娘不要多礼,你有伤在身,还是安心躺着。现在岸上查得紧,我们明日早晨才能入城。”
小小船舱中,到处飘荡着梅若蝶身上的阵阵体香,段思平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公子,你没事吧?”梅若蝶见他双眼有些失神,便问道。
“啊,没事!我去外面帮忙船家划船!”段思平见自己的窘态被她识别,心中跳动不已,急忙扭头走出舱门。来到船头,又发现船家早已经离开,哪里还需要划船啊?
“公子,别走!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今天你能来救我,小女子也很是高兴!”梅若蝶羞涩地低着头。
段思平只得反身入内,轻叹一口气道:“你我总算有缘,姑娘不用客气。”
“唉,那些达官显赫、江湖人士,无论地位高低,来捧我的场,都是想来占便宜,只有公子不是。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段,名二。”段思平有些纠结,沉思了一会还是觉得自己用段二比较好。
“既然公子不愿透露真姓名,想必定有思量。小女子姓梅,公子喊我若蝶就好了。”梅若蝶此番面色绯红。
“姑娘甚是坦诚,惭愧,我段思平不如也!”段思平咧着嘴笑道。
“原来是思平大哥。看样子我的运气是对了。你是第一个真正能听懂我弹奏的人,等了这么多年,我梅若蝶也终于有了知己了!”梅若蝶妩媚地笑着。
“段思平见过梅姑娘!姑娘才艺高雅,我很佩服!”段思平抱拳道。
“段大哥过誉了。我不谈自己真姓名已经多时了,今天适逢被段大哥搭救,也不好隐瞒。”梅若蝶道。
段思平听她此语,也点了点头,又觉得他二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便随性将自己对她弹奏古筝的曲子一一说了个遍。梅若蝶听得很是仔细,不住地点头赞许。
“段大哥,这一番搭救,势必会得罪高玉龙。南平国和江陵城到处都是他的势力,今后可要万分小心!”梅若蝶道。
“这个无妨。不瞒你说,我在酒楼听姑娘弹奏,其实也是有所图。我知道姑娘在此处已久,能够周旋各方,自然是十分高明。我想请教一下,姑娘对江陵城的各方势力都清楚么?”段思平问道。
“也算是有些了解。不知段大哥要问什么?小妹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实不相瞒,家父一位多年好友目前被困江陵城。我往来调查多日,也在各处详细搜查,却一直没有踪迹可寻。不知这江陵城除了高玉龙,还有没有武林高人或者其他的江湖门派?”
梅若蝶沉思了一会道:“论背景,高玉龙是王室,武装力量最为强大,不过他似乎不太热衷于江湖事。其次距离城区四十里的地方还有一个‘阅唐山庄’,庄主叫田龙,在南平国却很是低调,和江湖上各门各派的关系处理得很好。”
段思平道:“阅唐山庄我几天前曾去过,那里戒备森严,没有照帖似乎无法靠近。姑娘可知道这阅唐山庄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么?”
“论其背景,我知道的也不是非常清楚。据说他的祖上地位十分显赫,和唐朝的太宗皇帝有一段交情,在长安城也曾有过硕大的家业。后来经历安史之乱,一家人逃亡流落至此。田龙人脉资源相当活泛,来此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成了南平国最为知名的人物。另外他也有一身好本领,传闻还在南平国朝廷担任要职。”梅若蝶道。
“看来此人的确是有过人之处。我倒想见见他。”段思平自言自语道。
“只是很少听说他和江湖人士有什么过节,都是有求必应,故而号称是菩萨心肠。在这里口碑极好,百姓也是极为拥戴。我来此地也快三年了,也未曾见过他的面目。不过我也听人说,阅唐山庄有着不寻常的机密,经常看到各色人等来回穿梭。”梅若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