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偷天换日
书名:六脉祖师 作者:大唐明月 本章字数:3535字 发布时间:2020-12-13

大牢内,几大掌门又被逼迫演示招式武功,如此局面已经持续了四五轮。田龙依然是蒙着面,不动声色地盯着,手中拿着一只笔写写停停。待到众掌门被带走后,田龙指着身后的屋子招了招手道:“让他们出来,更换衣服。告诉他们要学会各掌门的肢体语言和招式动作,熟练之后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吱呀一声,屋门大开,从内间走过来一拨人。他们换上了刚刚牢头从各个掌门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看上去一模一样。众人依次拿着田龙给的招式记录,一五一十地比划了起来。

“要用心!不光招式,肢体动作也要学会!再来!”田龙在旁一一审核并校准招式。他走到一个扮作胡铭的人跟前,拿笔杆敲了敲他的肩膀:“胡铭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半寸,因为当年右肩受过伤。你挺得太直了,一看就是假的。低下去!”那人赶紧把右肩塌了塌。田龙又走到扮作葛端望的人面前:“葛端望说话的时候喜欢拿手指头戳人胸口,你戳一个我看看。”那人伸手指戳了两下,田龙摇了摇头:“戳得太实了。葛端望戳人是指尖先到、指根后到,虚虚实实,你再试试。”那人练了七八遍,田龙才点头。

“记住了!”众人齐声道。

田龙又指导了一番,最终由着牢头带队,进入了各门派关押的地方。

“啊,师父总算回来了!师父您被他们关了二十多天,我们都急死了!”蜀山派大弟子庄天阳急忙说道。

“不说了,让我休息一会!”宫吉道长急忙摆了摆手道。

“掌门师父,说话声音怎么都不一样了?”庄天阳关切地问道。

“他们逼我吞了炭火,要我展示蜀山剑法!啊,这嗓子彻底地坏了!手脚被缚十几日,如今也不灵便了!日后一旦动武,我恐怕也不及当年那般勇猛!伤筋动骨了,唉!”宫吉当下盘腿坐了下来,垂头丧气道。他说话时嗓子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这帮狗日的恶贼!掌门师父,等我们出去之后,一定要手刃了恶贼!”庄天阳道。

“如今恐怕不易。不光是我派,其他的门派掌门也是和我一样,都惨遭迫害!大家先不要着急,这几日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为师要修养一番。我要趁此机会开创新的招式,否则我蜀山派再无绝学!你们也趁机将平日里我教的招式在这里练练吧,我看看有无漏洞。时日长了,莫要生疏了才好!”宫吉道。

“狗日的!恶贼!我要宰了你们!”庄天阳一拳砸在牢房的门框上,砸得土渣簌簌往下掉。

“还有,各派掌门人都被喂了一些药,如今这记忆力亦是大不如从前,有些招式恐怕也记不全了。你们自己纠正彼此的招式吧!”宫吉说完话,双眼便紧闭了起来。

“这该死的恶贼,我与你们不共戴天!”庄天阳大吼道。

其余的门派也是一般光景。大家围着各自的掌门聚作了一团,问东问西。崆峒派葛端望的“替身”一进牢门就瘫在草铺上,摆着手说“别问了别问了,让我歇歇”,葛端望的弟子们围着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师父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眉山派胡铭的“替身”更绝,进门先叹了口气,然后拿手指头挨个戳弟子的胸口:“你们这帮不争气的东西,平时让你们好好练功,一个个偷奸耍滑,如今被人一锅端了吧?”弟子们被戳得面面相觑,心说师父平时没这么爱戳人啊,可谁也不敢问。众掌门都是摇头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夕阳初下的时分,临江阁如往常一般人客不断。靠近柜台桌子边上那个高个子食客将一包银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桌子瞬间被砸了一个大坑。这巨大的声音将众位食客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掌柜的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来人的嗓门声若洪钟。

“我,我在这里。不知,不知大侠寻在下何事?”掌柜正从柜台底下伸出头来,哆哆嗦嗦道。

“明晚戌时将蝶仙儿送到江陵楼天字一号房包间。逾期不到,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楼!”那剑客道。

“这,这我不敢做主。我需要征得她的同意!”掌柜道。

“钱掌柜的面子蝶仙儿可以不给,但王爷要人,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吗?这是十锭金子,王爷已经买下她了!”剑客将长剑抽出来,指着掌柜的脖子道。

“慢着。告诉你家王爷,蝶仙儿明日戌时初准时到。”蝶仙儿此刻站在二楼的楼梯处冷冷地说道。

“好,爽快!戌时我准时迎候!”剑客收了剑,把十锭金子往桌上一拍,转身走了。

“果然还是爱财啊,钱掌柜几十两还是太少了,王爷出手就是十锭金子,谁不爱钱呢?”一食客道。

梅若蝶和胧月步入阁房,胧月哭泣着说道:“小姐,你贸然答应了他,这次无疑是羊入虎口。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切都是命。我要赌一把。今天晚上我们照常演奏,我要换首曲子。”蝶仙儿叹气道。

“这个时候你还不着急?换不换曲子又有什么区别?”胧月擦干了泪痕,不解地问道。

“有区别的。我知道有区别的。”蝶仙儿轻声说道。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江风灌进来,吹得她鬓发纷乱。她望着江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明天戌时,江陵楼天字一号房。钱掌柜摆明了是设好了套等她钻,小王爷要的是人,钱掌柜要的是脸面,两个人一拍即合,她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可她不去,临江阁明天就得烧成白地。掌柜的虽然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可楼里还有十几个伙计,有烧火的、跑堂的、洗碗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她跑了,这些人怎么办?

她想起三年前刚到江陵城的时候,身上只带着一架古筝和胧月。头一个月在城南一个小茶馆里弹曲,一天挣十几个铜板,住的是漏雨的破屋。后来临江阁的掌柜听了她的琴,把她请过来,才算安顿下来。这三年里,临江阁没亏待过她,掌柜的虽然市侩,可逢年过节该给的银子一两没少过。她要是拍屁股走了,钱掌柜一把火烧了楼,她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可要她乖乖去江陵楼,她也做不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拨了十几年琴弦,指腹上磨出了茧子。这双手弹过《广陵散》,弹过《琵琶行》,弹过“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明天晚上,这双手要么拨琴弦,要么做点别的。她弯腰从床底摸出一只考究的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柄精致的匕首,鞘上镶着螺钿,是她娘留给她的。她把匕首抽出来,刃口在灯下泛着青光。她看了半晌,把匕首塞进了雪白的长靴里。

“小姐……”胧月看得心惊肉跳。

“别怕。我又不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它。”蝶仙儿把靴子穿好,站起来跺了跺脚,试了试匕首在靴筒里稳不稳当,“我就是备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宁可给自己一刀,也不让那帮人碰我一根手指头。”

“小姐,你千万别想不开!”胧月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我说了备着。你哭什么?”蝶仙儿拍了拍胧月的脑袋,“去,把琴擦一擦。今晚照常弹,弹完再说。”

晚饭时刻,悠扬的旋律再次响起。胧月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段思平的踪迹,故而面上十分慌张。过了好久,才见段思平跨入了大厅。

段思平又坐在小二特意给他预留的位置,一成不变地要了一壶酒,细细地听蝶仙儿的弹奏。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在同样的位置,和蝶仙儿也算是心神相交了。

蝶仙儿环顾了一下四周,面色又有些红润。此刻她轻抚古筝,轻轻地拨弄着几个弦,轻启玉唇,润了润嗓门,开口唱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段思平听着听着感到有些吃惊。他抬头望去,蝶仙儿依然很专注。他低头寻思道:“最近几次我听她弹的是《广陵散》,之后是《高山流水》,随后几天她又换了曲风,弹奏诗经中的《风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是开心。可今日弹的是‘行行重行行’,这等伤别离的曲风,分明是在道别。她为何道别?跟谁道别?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思平听古筝声渐已衰落,急忙抬起头,忽见蝶仙儿也正瞧着自己,只是她的脸上分明闪着泪花。他本想去冒昧打扰蝶仙儿,但又觉得不妥——自己过于主动,这可能让蝶仙儿觉得自己仿佛是有所图,误以为是登徒子。当下决定先行静观其变,必要时再出手相助。用餐之后,他便返回了清渚楼。

次日晚霞既映,段思平早早地来到这里,要了一壶茶,静待梅若蝶心新的曲目。不一会昨日那魁梧的剑客如约地来到了大厅中,抱剑在胸朝着二楼看了过去。

“掌柜的,快喊蝶仙儿出来吧,王爷迎候多时了!”那人对掌柜大呼道。

“请稍等片刻,容我家小姐收拾一下!”胧月从二楼探出头来道。

胧月说完话,却将目光停留在段思平的脸上,段思平心下诧异,顿觉得那张脸上充满了怨恨。

“啊,原来这丫头怨恨我?”段思平寻思着。

“一个唱歌弹琴的,还有这么大的架子!快点,别让我久等了!”那剑客冷冰冰地说道。

段思平一切都明白了,心道:“原来如此,蝶仙儿定然是得罪了什么人,难怪今天会如此?”思索片刻,自己计议已定,转身离开了大厅。

“小姐,他已经走了!看来此人也不可靠!”胧月急忙说道。

“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人家只是欣赏我的曲艺,何必对别人说三道四呢,再说谁敢得罪小王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切都是命!走吧!”蝶仙儿淡淡地说道。 

“小姐,你可要小心啊!“胧月哭道。

“莫哭莫哭,一切都是命,万一我有事发生,你收拾一下所有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梅若蝶特意确认了一下靴子中匕首,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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