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唐山庄地牢内,各大掌门面部的绷带已然去除,众人这才发现自己面部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伤疤和刻痕。坐在那里左思右想,实在想不起自己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众弟子也是狐疑不解,见掌门并无其他不适,除了声音有些许嘶哑之外,其他也一般无二,也稍稍宽心了些许。
晚些时候,牢头大叫着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吧!”牢头提着木棍逐一敲打着牢门,朝着众掌门喝道。
众掌门无奈,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一站了出来,自觉地排成一列跟着牢头身后,留下各派弟子竞相哭嚎。
“嚎什么嚎?再嚎,小心宰了你们!”牢头用力地敲着柱子,不耐烦地说道。
来到地下一层的大厅里,见宽阔的大厅里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各门派的兵器。太师椅边上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抱胸站在那里。他身后是一间暗房,房间上打开了几个小窗口,几个头上也绑着绷带的人正透过窗口,拿着不同的兵器凝望着众掌门。
只听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众位掌门,远道即是客,我本意想好好招待你们,无奈你们过于倔强,不肯听我的。如今我只好出此下策,还请各位掌门大侠见谅!”
“你既然请了我们,居然不肯示你的真面目!这岂是待客之道?我们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葛端望道。
“你使了什么阴招让我等内力尽失?这是江湖人士干的事情吗?有种的给我们解药,咱们公平公正比试几个回合!”胡铭大怒。
“不急不急,只要你们表现得好,我定会好好款待各位!你瞧,前方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肉,只要大家合作,就是我的座上宾!”蒙面人笑着说道。
“你到底要拿我们怎么样?”胡铭叫道。
“胡大侠如此急切,那好,你先上前来。我的要求很简单,给我们展示一下你们眉山剑法!”蒙面人道。
“我呸!你这个狗日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却也想看我眉山剑法的奥秘和精髓,当真是痴心妄想!”胡铭虽然浑身无力,此刻也骂得极其尽兴。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眉山剑法三十六路,其中七路是压箱底的绝招,连本派弟子都没教全。待会儿比划的时候,前五路照常使,第六路开始把顺序打乱,关键那几招藏到收尾里去,糊弄过去就完了。这蒙面人未必看得那么细。
蒙面人也不和他争辩,朝着牢头挥一挥手。转眼间牢头带过来一个人,正是眉山弟子。
“斩!”黑衣人吩咐道。那牢头得令,竟然眉头皱也不皱,挥刀将其左手砍断。
“师父!救救我!啊!”那名弟子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着大声哭喊道。
胡铭非常愤怒,知道自己眼下绝不是他的对手,又见弟子痛苦难当,只好咬牙切齿道:“拿剑来!”他将剑接过手,心里暗想:先胡乱比划几下,等他喊停,我路上再想办法。当下便将眉山剑法施展开去,前五路使得规规矩矩,到第六路时手腕一翻,把“无边落木萧萧下”跳了过去,直接接了“不尽长江滚滚来”,心说这一跳天衣无缝,他未必看得出来。
此刻又传来该弟子惨烈的叫喊声。胡铭扭头一看,见那弟子的右手又被砍断,心下大怒,连忙问道:“这又是为何?”
蒙面人哈哈大笑道:“你故意打乱招式的次序,当我不知么?第三招明明是‘无边落木萧萧下’,而你使的却是‘不尽长江滚滚来’。你当我看不出来?如若再这般欺诈于我,我将你门下全宰了!继续展示!”
胡铭心里一凉:这人对眉山剑法的熟悉程度,比自己门下弟子还深。他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实实从头使了一遍。使到一半,他忽然想到:我方才把“无边落木”跳过去,他立刻就看出来了,说明他连每一招的名字和顺序都背得下来。那我使的时候稍微慢一点,在招与招之间多顿一顿,让他看不清衔接,回去自己练的时候接不上,这不也算留一手?于是他故意把每一招之间的停顿拉长,使完一招停半拍,再使下一招。蒙面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胡大侠,你使的是眉山剑法还是眉山太极?要不要我给你配个鼓点,你踩着拍子来?”胡铭面红耳赤,只好加快速度,老老实实使完。
余下掌门面上汗水涔涔,倒不是他们害怕,而是对方将自己门派的招式都搞得清清楚楚,实在搞不清楚对方要干什么。
“你且退下。葛端望上来,演练你的‘崆峒双绝’吧!”蒙面人又道。
葛端望走上前去,心里盘算:崆峒双绝里“他山之石”和“虎啸九天”这两招威力最大,但破绽也最明显。我使的时候把这俩招式稍微改改,收半分力,转半个身,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破绽藏起来,他若照着练,练出来也是花架子。于是他摆开架势,把“他山之石”使得花团锦簇,暗地里却把发力的时辰往后错了半息。
蒙面人看了一遍,忽然站起来:“葛掌门,你这一招‘他山之石’,我该如何破解?”
“这……这?”葛端望非常紧张,心说你怎么不问别人专问我?他支吾了半天,试探着说:“大概……大概是没法破的?”
“没法破?”蒙面人笑了笑,“那好,我找个人来试试。”他一招手,从暗房里走出一个蒙面武士,提剑朝葛端望攻去。那武士使的正是方才葛端望演示过的“崆峒双绝”,一招“他山之石”劈过来,葛端望下意识地按原招去接,可他自己方才改了发力时辰,这会儿接得手忙脚乱,被那武士一脚踢飞,轰的一声跌在墙上。
“就这个鸟招,也能贵为一派之首?我看趁早去讨饭得了!连我的弟子都打不过,赶紧让出位置来!来人,赏他一根猪蹄!”蒙面人讥笑道。
葛端望被他鄙视得毫无脸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改那半息了,原招虽然破绽大,可好歹自己使得顺,改来改去把自己改不会了。
“你们余下的一个个来吧!我说什么,你们演示什么。如果再敢偷奸耍滑,他们就是榜样!”蒙面人道。
此刻所有人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又迫于他的淫威,各大门派掌门不得不将自己门派的武功一一展示出来。青城派吴天赐使剑的时候,故意把剑势往左偏了三分,心想我这剑法本来就走中路,偏三分看着差不多,实际上发力全变了。蒙面人看了两招,忽然道:“吴掌门,你左手袖子里是什么?”吴天赐一愣,低头一看,自己方才偷偷把剑谱塞袖子里想藏,结果使剑的时候袖子甩来甩去,剑谱的一角露在外面。他面红耳赤地把剑谱掏出来搁在桌上,老老实实重新使了一遍。
“刘成宁,上官寻倘若在世,我倒是有兴趣看看他的‘弯月刀’。你不比试也罢,武功我瞧不上,拉他先走!”蒙面人又道。
刘成宁此番面上毫无光彩。他也不知道此刻该是羞愧还是应该高兴。羞愧的是人家连看都不屑看他的武功,高兴的是好歹不用当众出丑。他楞在那里摸着衣角,站了半天,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刀法也还行的……”蒙面人没理他,牢头过来把他拉走了。
“紫月道长,贵派的‘弯月刀’我估计没有缘分见识,那也只能看看你的‘流月剑’。我对这个剑法很有兴趣!”蒙面人道。
紫月道长站在人群中,面色铁青。他是青城派的前辈,在江湖上辈分极高,一手“流月剑法”是压箱底的绝技,门中只有他和掌门吴天赐两个人会使。他方才见胡铭和葛端望当众出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轮到我,我宁可死也不给这蒙面人演示。他慢慢走到桌前,右手按在剑柄上,忽然一翻腕,剑锋朝自己脖子抹去。
蒙面人似乎早料到他有这一手,左手一扬,一枚铜钱打在紫月道长手腕上,长剑“当啷”落地。蒙面人朝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转身从暗房里拖出两个青城派弟子,一刀一个,砍在肩膀上,两个弟子惨叫倒地。
“紫月道长,你抹脖子,我砍你弟子。你抹一下,我砍一个。你青城派来了十二个弟子,够你抹十二下的。你慢慢抹,我不急。”蒙面人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紫月道长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又看了看那两个捂着肩膀哀嚎的弟子,长叹一声,弯腰把剑捡起来,沉声道:“我使。”
他一招一式地把流月剑法使完,每一剑都使得极慢,像是用剑在刻字,一笔一画都刻在自己心头上。使完之后,他把剑往地上一插,背过身去,再也不看任何人。
一个半时辰之后,所有人演练完毕,蒙面人挥了挥手,众掌门又被带走了。
此时蒙面人拉下面罩,原来他正是阅唐山庄的庄主田龙。此刻他自言自语道:“我当是什么厉害的招式,也不过如此啊!”
“庄主,这些掌门的功夫应该好消化。只是还有一个云谷子,他的武功该如何学,我们怎么办?”牢头道。
“这个云谷子,功夫高强,他即使愿意展示,我想我也学不来。‘一水禅’实在精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当前我们还没到动他的时候,先稳住他!日后再行定夺!”田龙思索了一会道。
“庄主深谋远虑,小的佩服!”牢头道。
“严加看守!万不能出差错,否则拿你是问!”田龙道。
“小的只是担心有人劫狱。”牢头又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进出后山的通道,饭菜都从秘道运送!另外打开所有机关暗道!”田龙道。
“庄主神算!小的立刻去执行!这样就不怕有人劫狱了!”牢头道。
“劫狱?你是说那个段思平?郝平说他很有这本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何况我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就等他来闯!”田龙边走边说道。
“郝平说要杀了众掌门,免除后患,庄主怎么办啊?”牢头又道。
“郝道士狡猾至极,自己始终不露面,却要借我手除掉众掌门,我不能背这个名声。一定要保护众掌门的性命!秘密关押!”田龙愤愤地握了握拳。
“四刀爷此次立下了大功,庄主是不是要见他们,问候一下?”牢头小心地说道。
“见他们干什么?不要以为是上面派来的,就来压我,我谁都不鸟!”
“可是,我们有软肋在他们手里啊!庄主还是见一下吧,他们等候了好几天了!”
“唉,想我田龙一生为善,却也栽了一个大跟头!走,带我去吧!顺便备上四份厚礼,稳住他们!”田龙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