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案(三)
“老大,这老钱一家看来是积怨已久啊。”问五户人家四户都不满,最后一户只给了一个呵呵的嗤笑,可见是多么不得人心。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会不会是一个单纯的戏弄?”也就是恶作剧。
裴律盯着他:“威胁恐吓也不过如此了。”
然后事情又陷入僵局。
直到第四起案子发生。
这案子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地主真的死了?之前不是个小偷窃案吗?”
“谁能想到呢?最开始是他家的长工发现的,这不都到月中发工钱的日子,地主家迟迟不发钱,长工短工都来找他,被管家拦住了,一个长工瞅了个机会留到了里面,经过鸡舍时听到奇怪的鸣声,走过去一看那地主就躺在一堆鸡毛上了。”
胖子、额不是,地主的婆娘钱氏正坐在小矮凳上哭着,发生了命案家里都乱糟糟的,偏捕快查案她不能退却,这会儿是即伤心又绝望:“死胖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靳奇刚叫兄弟们把尸体安置了,准备叫仵作来查死因,就看到自家老大盯着鸡舍附近的矮墙看。
他没有上前打扰,直接走到兄弟们边上听口供。
“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正在后院打扫房间,夫人最讨厌房间脏乱,因此不管是院子还是库房都要打扫地干干净净,不然会被夫人扣工钱。”
靳奇听出了盲点:“夫人发工钱?”
下人小红:“家里的工钱都是夫人发的,今天来的长工们的工钱也是夫人发的。老爷的钱都在夫人手里。”
靳奇:“这些你一个洒扫的下人怎么知道的?”
小红:“这些家里的下人都知道,老爷是入赘的,这里是夫人的家产。”
靳奇:“最近你有听到什么吗?”
小红想了一下:“没有”。
靳奇笑了:“一个家里知道消息最多的反而是洒扫的下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小红退缩的目光中他说:“因为洒扫的下人知道家里脏乱的地方在哪里,不惹人注意的阴暗角落在哪里,所以往往能不经意间听到主人或者其他人费尽心思躲藏说的秘密。”
小红自知说不知道没什么信服力,只好说了实话:“老爷想纳妾。”
靳奇翻了翻记忆:“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家里只有两位小姐。”
小红:“是的,大小姐已经出嫁了,二小姐最近去了外家。”
靳奇:“夫人同意老爷纳妾?”
小红:“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红,夫人的午膳做好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小红微微朝靳奇福了个身,然后小碎步快走到门口回答:“恒婶子好像病了,午膳是别的婶子在做。”
靳奇闻声走到另一个房间,看着里面镇定自若的丫鬟。
“今天早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丫鬟晴岚:“我去拿账本了,夫人说这个月的账目有些不对,叫我去把上月的账本拿来查看。”
靳奇:“你什么时候去的?”
晴岚:“昨天,原本是可以当天回来的,下午突然下了雨就在县城铺子里过了一夜。”
靳奇话风一转:“夫人看来很信任你,以你的年纪放心让你出门去拿账本,想必你是她的心腹了。”
晴岚:“因为晴岚是夫人远房的亲戚,她算是我的姑姑。”
靳奇:“算是?”
晴岚:“我怎么能高攀喊她姑姑呢?”
靳奇:“你早上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晴岚:“没有异常,和以前我去拿账本一样。只是回来的时候看到捕快围在这里,想着是不是偷鸡贼又来了。”
靳奇:“这回可不是什么偷鸡贼,是夺人性命的杀人犯。”
“靳捕头问的如何了?”胖夫人走上前,似是缓和了悲伤的情绪。
靳奇:“还要再细问,夫人可有事要说?”
胖夫人,也就是地主的夫人钱氏哀丧着脸:“小妇人想去找管家料理老爷的身后事。”
靳奇:“话虽如此,但这里是案发现场,按律不能动,夫人最好先别找人过来,免得弄乱了或者弄丢了什么线索,影响我们查案。”
钱氏:“我也是看差爷们辛苦,既如此就听差爷的。管家,跟那些长工短工们都说一声,今儿就住这,你分好房间,一人一间,指不定差爷会审问谁,各睡各屋免得串通口供。”
靳奇:“夫人是个明白人,如此再好不过了。”
钱氏微微福身:“那差爷们忙,我这边也着手准备告灵发丧的事情了。只等差爷们查好案子,”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再送夫君入土为安,请大师为他超度三日,黄泉走好。”
待钱氏期期艾艾地离去回屋了,靳奇还在撑着下巴看她:“这夫人把家里的事情都管得井井有条,怪不得老人们常说娶妻娶贤呢。”
一个小捕快眯着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可惜夫人没有生下儿子,香火还是断了。”
“这亮亮就不懂了吧,没钱的人吧,娶个媳妇儿得要老头老太的半条命,有钱的人吧,娶媳妇儿就跟买萝卜似的接二连三,”郝大山一脸‘你太单纯’:“像这夫人,如今没了丈夫,可她还是有钱有地的钱家人,换一般人都直接叫谁谁婆娘,别人看到她都得唤她钱夫人,她有的是钱,足够换一个新的夫君。”
长得丑,你不配,拾掇滚蛋下一位。
这是有钱人的烦恼。
孟亮想了想刚才看到的死人脸:“这么说来地主长得确实肥头大耳歪瓜裂枣不尽如人意。换一个说不定更好。”他猛地摇摇头:“我都被你带着想歪了。”
郝大山:“这说明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是哥哥我的亲身体会啊。”
靳奇看了看他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和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确实。”
“靳奇,去查查钱氏。”裴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几个身旁,成功地把几个大男人吓得一哆嗦。
靳奇:“老大,钱氏有什么问题吗?”
裴律:“她和上次我们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郝大山:“嗐,那可能是突逢变故人受打击了。”
裴律:“办案子不能加自己的想法,只相信证据。”
——
衙门
靳奇已经在议事堂的黑木板上放上新的线索图,之前占据了木板大半个江山的水墨鸡被挤到了角落里。
死者:地主庞飞虎,身长五尺三(一米七出头),重八十公斤
死亡时间:寅时左右
死因:后脑受到猛烈撞击
案发现场:鸡舍(死者躺在一堆鸡毛上)
周围环境:近处人烟稀少,一条小河将钱家与大多数村户隔离开来,稍远的农家小院都已勘察。
作案凶器:石头(已在现场找到)
靳奇整理着手中的情报:“庞飞虎,三十九岁,倾国并县人,二十年前跟随同乡出村打工,辗转来到京城,在布料店当店小二,恰逢当时的钱老爷到店里采买,就这么认识了。”
单方面的认识也是认识。
郝大山:“原来胖地主也是穷苦人家出生啊,那平时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我可是问过那些长工了,每到发月钱的时候,地主总能找到由头扣掉他们几十文。”
靳奇:“难怪人家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裴律:“接着说。”
靳奇:“庞飞虎就这么和钱老爷子聊上了,恰逢钱家老爷在为独生女招上门女婿,他就成了候选人之一。”
郝大山:“最后冲破重重困难抱得美人归。”
靳奇:“就是这样。”
裴律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愣是没说到他想听的重点。“他们是怎么变得熟稔的?一个是在京城近郊坐拥百亩良田的大地主,一个是辗转各地做活糊口的穷小子,照理没有交集才是。”
郝大山:“钱老爷肯定是觉得他肯吃苦,穷小子听话啊,到时候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受委屈。”
靳奇:“说不定庞飞虎年轻的时候长得不虎呢,人钱家小姐看上他的皮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裴律:“我不想听猜测和可能,有人证吗?”
靳奇:“老大,这都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哪还有人记得,除非是他们夫妇身边的人。”
裴律:“凡是发生了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
靳奇突然想到什么:“说到痕迹,到想起来一件怪事。”
“如何奇怪?”
靳奇比划了一下:“钱家鸡舍附近的墙内墙外都没有脚印,这墙不矮,那人是会武功不成?另外,钱家的北面不远处就是一条河,那人是踏水而来?”
“还是说行凶的人,就是钱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