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时分,冯府管家来到冯化继的书房。
“大人,刺史们全走了!他来了!”管家推门道。
“快让他进来!”冯化继放下手中狼毫,低头道。
门口处迅速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头顶上罩着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浑身是一身黑色的装束。
“怎么样?快和大人说说,现在进展如何?”管家问道。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您点头,我马上赶回去通知那帮人继续行动!”黑衣人点头道。
“此举可有保障?他们可靠吗?”
“相当可靠。前段时间属下小试了一把牛刀,就将眉山派的胡掌门抓住了!此刻崆峒派也已经在我们手里了!”那黑衣人道。
“那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冯化继道。
“属下计划智取青城、蜀山和少林。但是还有两派不知道该不该行动?”
“少林派恐怕你们难以控制,到时候随机应变。还有哪两派?”
“丐帮和点苍派!这两派该当如何处理,还请大人指示!”
“大人,我以为少林一定要控制。点苍派和丐帮总坛在西南,暂时还不需要行动!”管家道。
“点苍派路途遥远,现在不要去打扰。另外丐帮你就看着办吧!”冯化继问道。
黑衣人点了点头,正欲出门,却又被冯化继叫住。
“慢着。眉山、崆峒、青城、蜀山还有丐帮都将会在我们手中,这个我不担心!我只问你,摩海派云谷子可是个绝顶高手,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冯化继阴险地说道。
“大人,云谷子及点苍派弟子已到舒州,就住在城中,我已经安排了下去!还有,前几天已经和郝道长说明,这几天就要剿灭蜀山派!”黑衣人自信满满道。
“好!你自行安排!还有,我仍需要提醒你一句:一旦计划败露,休要将我等牵扯进去,否则我定不饶你!”冯化继道。
“大人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您带进来!”那人道。
“好,看样子你是个聪明人。支给他五千两银票!还有,速速送他们四人去江陵找田龙,早做准备!”冯化继道。
黑衣人推门而去。冯化继返身站在书桌旁,提起一根粗大的狼毫,饱饱地沾了沾墨,挥笔写了六个大字:“武林至尊灭吴”。
“大人这一招棋实在是精妙!预祝大人早日成功!”管家谄媚堆笑着。
“只要拿到了我想要的,将来挥师取天下有何惧哉?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现在一切要看田龙的了!派人盯紧他!”冯化继眯着眼睛,将写着字的纸揉成了废团,扔进了火炉里。
云谷子昨晚上并未睡觉,他一直坐在桌边上思考着事态的发展以及舒州城盘旋的势力,暗自盘算该如何营救云瑶。窗外打更的声音从三更敲到四更,又从四更敲到五更。他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桌上的灯芯也换了两回。他把舒州城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冯化继的府邸在城东,背靠城墙,前后三进院子,府里养着百十号家丁,其中不乏好手。云瑶被藏在府里哪个角落?是地牢还是后宅?冯化继要的是“一水禅”的经文,在拿到经文之前,云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落在那种人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他又想到郝平。这老贼在摩海派下了毒,又绑了云瑶,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天。郝平对摩海派的地形熟悉得不像话,对云瑶的行踪也摸得极准,这说明摩海派里有人给他递消息。这个人是谁?顾胜青,连水玉还是汤全?顾胜青和汤全都不像,他想到连水玉平日里的那些旁敲侧击,心里沉了沉,又摇了摇头,没有证据的事,不能胡乱猜。
一夜无眠,直到天色发白时,他才和衣躺下不久,忽见连水玉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江湖上最近十分怪异!前几日弟子赶往青城派时,青城空无一人,掌门及几大弟子都不见了。眉山派和崆峒派也是如此,一个人都没有,但又没有任何交手的痕迹。”连水玉道,跑得满头是汗,衣襟都湿透了。
“真是奇之怪哉!他们同时都去了哪里?有这等事?还有,你怎么来了?”云谷子大吃一惊道,从榻上坐起来,鞋都没顾上穿。
“师父,我从青城山回来见状况有异,便快马加鞭,自作主张来舒州向师父通报,还请师父恕罪!”连水玉低头道,腰弯得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不怪你。你做得对。”云谷子心下疑惑不断,见事态紧急,当下也不便质疑。他盯着连水玉看了两眼,连水玉低着头没抬起来,额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掉。
“不错,这背后定然存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此事定然非同小可!”门外段思平推门走了进来。他方才在隔壁听见动静,披了衣服就过来了。
云谷子并没有说话,蹙着眉头,脑中思索着几种可能性,均被自己一一否定。三大门派同时人去楼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对方要么是用了毒,要么是有人从内部接应。眉山和崆峒两派前些日子还联合青龙会、苍鹰教上摩海派闹事,这才几天工夫,自己先没了。谁能有这么大手笔,一口气吃掉三个门派?他想到冯化继那张方面大耳的脸,又想到张崇,觉得这水比他先前想的还要深。
“如今这个局面,西川已经不安全了,还是早做打算。你明天一早动身返回西川,让胜青和汤全出来襄助我等。你多多打听近期江湖的传闻,切记要注意安全!”云谷子道。
“是,徒儿遵命!弟子明早出发!”连水玉道。
“等等。”段思平忽然开口,“连师兄,你从青城山过来,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连水玉想了想:“倒是有。我在青城山脚下碰见一个卖茶的老汉,他问我是不是去青城派拜山的,我说是,他就不说话了,只管低头擦桌子。我当时急着上山,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老汉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那老汉长什么样?”段思平问。
“六十来岁,瘦小,左脸有颗黑痣,说话带着江陵口音。”
段思平看了云谷子一眼。云谷子微微摇头,意思是没听说过这号人。
“先不管这个。水玉,你明早出发,路上绕开官道走小路,别让人盯上。”云谷子道。
连水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蜀山派位于蜀山之巅,四面雪峰直插云霄,险峻陡峭,若无通道入口的信息,旁人决计无法出入。历年来,蜀山派依据此等天险,阻抗了无数次外派的攻击。此刻一个黑衣瘦子模样的人正沿着陡峭的小路上,押着一个蜀山弟子往上前行,身后又跟着几个人一路东张西望,紧紧跟随。
“快走!再找不到入口的信息,我一定活活地宰了你!”说话的人正是郝平。被他押在前方的白衣人面色极其难看,汗流如注,脸色通红,显然也是被他喂了要命的毒药。那白衣人是蜀山派的外门弟子,姓赵,前几日下山采买,被郝平在镇甸上撞见,一包迷药放翻,醒来时已经在郝平手里了。郝平问了他三天,他只肯说个大概方位,具体的入口路径死活不肯讲。郝平也不急,每天给他喂一颗药,让他浑身又痒又疼,痒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皮撕了,疼起来满地打滚。喂到第三天,这赵姓弟子扛不住了,答应带路。
白衣人跌跌撞撞走在前面,两条腿直打颤,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脚步慢了一慢,郝平上去就是一匕首柄敲在他后脑勺上:“想什么呢?走左边!”白衣人挨了一下,不敢再磨蹭,咬着牙往前走。经过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又绕过了一道巨大的瀑布,穿过了一道阴森森的狭窄山缝,郝平才被带到了后院的厨房窗户下。他从衣服中拿出一只短匕首,朝着白衣人的脖颈处用力地划开。白衣人连哼都没哼,直接瘫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的雪峰,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郝平蹲下身,把白衣人的外衫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把他往旁边的雪堆里一推,拍了拍手,探头往厨房窗户里瞅。
蜀山派后厨中热气腾腾,此刻正是早茶时间,十几个厨子正在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早餐。
“来,刘大哥,这个是掌门师父的早茶!快快送过去吧!”烧水的伙计沏好了一壶热茶,端过来递给了他。
这刘大哥叫刘虎,实际上是厨子里资历最老者,因做事非常细腻,已经被提名转为正式弟子。想想自己马上就可以从厨子转为正式的弟子,能够正式修炼蜀山绝技,不禁有些得意洋洋,正兴高采烈地端着茶具和洗好的茶杯,沿着厨房,就要穿过湖中假山的山洞到达掌门的房屋。
“哎嗬哟,哎嗬哟!啊呀!那是什么东西?”刘虎一边走,一边唱着,忽然他睁大了眼睛,却再也不敢往前挪动一步。
原来道路的前方有几条金黄色的大蛇正匍匐在路中央。这蛇见有人前来,反而高昂着头,盘旋着朝来人的方向昂首吐着信子。那蛇通体金黄,背上带着一圈一圈的黑环,每条都有小孩胳膊粗细,盘在那里像几坨拧紧的绳子。
“这里怎么会有蛇?”刘虎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这蛇突然朝着自己冲过来,往后退了几大步,思索着通过的办法。只因此地位于人工湖的中央,再无其他道路可以绕行。他探头探脑地往蛇那边瞅了瞅,那几条蛇也不动,就那么昂着头盯着他。
“还是回厨房找个东西驱赶吧!”刘虎想到这里,便将茶具放在路边的台阶上,自己奔着厨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