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呼喊时,却见各大门派如同洪水猛兽般,乱哄哄地往内院闯进去。
顾胜青急忙堵在门口,张开双臂拦着:“各位掌门,请留步!摩海派内院是私居之所,不可擅闯!”他身材敦厚,往门口一杵像半截门板,可那帮人哪里肯听?崆峒派几个弟子一拥而上,嘴里喊着“让开让开”,手上却推推搡搡。顾胜青被推得东倒西歪,还是不肯退步,死死把着门框。混乱中一个崆峒弟子恼了,抽出短刀往前一送,顾胜青只盯着正面的人,没留神侧边,那一刀正扎在他小腹上。他“唔”了一声,低头看看肚子上的刀柄,又抬头看看那个崆峒弟子,满脸不敢相信——他以为这帮人最多推他两把,没想到真敢动刀子。腹中一阵绞痛,他腿一软蹲在地上,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胜青!胜青!你怎么样?”云谷子几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转头朝那帮人怒道,“你们都给我住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还要怎么客气?莫不是都将我们杀了?”一人呼喊道。
“师哥!师哥!你不要紧吧?”云瑶连忙扶着顾胜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扭头朝几个弟子喊,“快,快把我师哥抬到里屋去!”几个弟子七手八脚把顾胜青架起来往里走,顾胜青一边被架着一边还回头喊:“师父,别让他们进内院……”云谷子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赶紧治伤。
现场一片混乱,各派人员进进出出,如同公共场所一般。崆峒派的翻箱倒柜,眉山派的撬墙敲地,苍鹰教的跟在后面捡漏,刘成宁一边翻一边嘀咕:“这摩海派怎么穷成这样?连个值钱的瓶子都没有……”青龙会的弟子更绝,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当中,翘着腿看别人翻,自己不动手,占万荣问他怎么不搜,他理直气壮地说:“师父,等他们搜出来咱们再抢,省力气。”
“都给我住手!谁敢造次,小心小爷不答应!都给我住手!”段思平此刻瞧不下去了。话音刚落,他施展轻功跃入院中,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手指连点,将正在翻箱倒柜的各门派弟子纷纷点了穴道。那些弟子有的正往怀里塞东西,有的正掀箱子盖,忽然身子一僵,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姿势千奇百怪——有一个崆峒弟子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瞅,被点了穴之后就这么撅着,活像一只把头扎进沙里的鸵鸟。
众人被他的高呼暂时怔住了,见他出手如电,迅捷无比,都纷纷站在那里。
“你点苍派小子好不挡事情!小心拳脚无眼!现在可不是和你做游戏的时候!”葛端望道。
“既如此,葛掌门,那我来和你做做游戏!”段思平轻蔑地说道。
葛端望气个半死,连忙抽出自己的鞭子,朝着段思平的头顶就甩了过来。那鞭子通体乌黑,鞭梢带着倒刺,甩起来“呼”的一声,像条黑蛇蹿过来。段思平不慌不忙,从容地侧身闪过,鞭梢擦着他的耳朵抽在地上,“啪”地一声把青石板抽出一道白印。段思平也抽出长剑,直直地朝着葛端望的左肩砍来。葛端望收鞭不及,急忙矮身,剑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他帽子上的缨穗。
二人在这边打斗,那边占万荣和云谷子也交上了手。占万荣最近三年一直修炼“青龙白虎”剑法,自觉出神入化,正想找个人展示一番,以便立足武林。“青龙白虎”其实是双剑合璧,左手攻右手防,攻中有守,守中带攻。此番他双手舞动起来,将门户守得密不透风。云谷子也暗暗称奇,无奈他今日心神不定,也不能仔细瞧个真切。两人打斗了几十招,云谷子渐渐感到“青龙白虎”也不太好对付。占万荣越斗越勇,他心意很明白:如果能和云谷子打成平手,那也是喜事一件,将来有吹嘘的资本。故而下了狠招,招招朝着云谷子致命大穴冲去。云谷子本不想和他缠斗,今日他要兼顾局面和众人安危,故而一开始就躲躲闪闪,占万荣也无能为力,拳脚上并不能占任何上风。
段思平和葛端望此刻已经改拼掌力。段思平双手使上了“穿天掌”。这“穿天掌”心法后来在柳若虚的改进下威力大了很多,加上他自己在湖边修炼了三个月,此番也已经是融会贯通。葛端望刚开始十分轻蔑段思平的功力,哪知道对阵下来自己额头已经滴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贵为一派掌门,竟然抵不过一个娃娃。段思平掌风呼呼,葛端望的鞭子越使越短,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招架的份儿。
好在葛端望有个大弟子,善于审时度势,见师父此刻骑虎难下,急忙打了个招呼,对众人喊道:“快进去搜秘籍了!”
这一声呼喊,段思平心头一惊,疏忽之下给了葛端望一些机会。葛端望也不是泛泛之辈,钻空子的本领极为厉害,一掌直直地打在段思平的胸膛上。
“卑鄙无耻之徒,你还好意思当掌门么!”云瑶跺着脚怒骂道。
“呵呵,这叫审时度势,你可懂啊?”葛端望道。
段思平突遭偷袭,心中翻腾不已。他暗暗气沉丹田,提了一口力道将自己稳定下来,退了半步,拿剑指着葛端望:“葛掌门,你这一掌打得不错。不过你再看看你大弟子那边——”
葛端望扭头一看,他那个喊“快搜秘籍”的大弟子刚冲进里屋,就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手里抓着个夜壶,举到半空还愣着问:“师父,这算不算宝贝?”
“放下!丢人现眼的东西!”葛端望气得直跺脚。
云谷子见段思平无碍,知道他的本事绝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稍稍有些宽心,便凝视着占万荣,开始寻求破敌之道。占万荣见云谷子此番沉着应战,不禁心下有点发虚。二人比试了几番,云谷子的内力释放如长江大河一般,无穷无尽。占万荣有些焦躁不堪,每次快要触及云谷子弱点时,却恰似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自己远离,屡次无法得手。他当下也有点心慌气躁。
云谷子此刻加大了攻势,双手速度越来越快,这双手荡起的内力阵阵扑在占万荣面颊上,犹如滚烫的水蒸气一般。占万荣被逼得连退三步,额头上汗珠子滚滚而下。
此刻,云谷子大喝一声:“去吧!”隔空对着占万荣一掌。占万荣猝不及防,被震倒在地,双剑脱手,一柄插在墙上,一柄飞上了屋顶,滴溜溜在瓦片上打转。
“对,那就是‘一水禅’神功!交出来我们就饶你们不死!”一人高呼道。
“谁敢放肆!”云谷子见众人乱哄哄的,连忙大吼道。他此刻见众人有些恐惧自己的能力,索性放开了手脚,朝着周围一棵大树甩出了自己的内力。刹那间,他左右手荡起的内力如同一条水龙一般,缠着这大树一直盘旋而上。猛然间,忽听咔嚓一声,大树从中拦腰而断,半截树冠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云谷子再次挥动双手,将内力转移到侧方的山谷中,这内力如同疾风骤雨般,将那条声势浩大的瀑布连连卷了起来,砸向山崖。一时间哗啦啦巨响之后,但见山崖上巨石多了一道裂纹。
众人见他神勇无敌,纷纷暗自心存戒备:“想不到这‘一水禅’的功夫竟至于斯!倘若他刚刚朝着我使出来,我可如何抵挡?”
“嘿嘿,云谷子,你刚才那招可是耗尽了你的内力!我看你如何再次出招?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腋下如今也是隐隐作疼吧?大家不要怕他!大家一起上!”占万荣捂着胸口,大声叫道。
云谷子暗自心惊。“一水禅”的功夫的确如同他所说,每次使用一次,他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静养。但他也不知道占万荣如何知道自己的缺点。
“嘿嘿,你不妨试试!”云谷子嘿嘿一笑。
“小子,趁早投降吧!你怎是葛掌门的对手?”刘成宁摆手道。
“对付这种宵小之辈,岂能让云掌门再次动手?待我了结了葛老头,再和你过几招!”段思平朝着他笑道。
云谷子刚刚瞧见段思平武学修为甚是高强,便扭头对段思平道:“你放心交手,我看他胜你也难!”
葛端望眼下十分焦躁,开始加大了力道,朝着段思平的面目直劈过来。段思平吸收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怠慢,一一化解。此刻两人交手已逾二百余招,都已斗得性起,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争先斗狠。段思平此刻愈斗愈勇,感觉十分得心应手。葛端望却是愈斗愈心惊。这套“灵鹤八打”少在江湖出现,等闲无人识得。葛端望于壮年之时虽然听掌门介绍过,但点苍派的三大镇派之宝之一,旁人也只能见识招式,无法理解招式的妙处。此刻他见段思平一柄剑龙飞凤舞,自己始终看不透彻,不由得有些心生胆战。
百招过后,段思平居然又熟练不少。“灵鹤八打”的武功经过柳若虚改进之后,使得这套剑法的招数似无有穷尽,每一招使出都令葛端望目眩神迷,无法及时化解招式。最后葛端望跳出圈外,右手横在胸前,摆手道:“少侠深得点苍祖师真传,剑术高明,今日难分上下,暂且罢斗吧!”
他这番话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既夸赞了点苍派,又拔高了自己。段思平聪明人士,如何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听他弃招,也知道赢他也不是易事,只得道:“你也高明,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