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平回到山上,苏涣抱着他喜极而泣,柳清远也是满脸喜悦之情。二人交谈一会立刻拉着他见柳乘风。
三人来到大厅,适逢少林寺僧人上山报信。柳乘风见他归来,自是欣喜万分,便招呼他一同了解近期江湖大事。原来僧人受圆通方丈委托,前来商讨讨伐摩海派的事宜。
“摩海派残杀无辜,涉及各门各派,已然成为了武林公敌。前几日,青龙会、眉山派及崆峒派三派掌门联手上山求见,商定时日去摩海派讨伐云谷子!”僧人道。
柳乘风沉吟一会,道:“云掌门非大奸大恶之徒,我实在想不到他残杀武林同道的因由。此番武林联盟,我看其中定有蹊跷,需要调查调查!”
“方丈也是此意。摩海派立足西陲,与江湖恩怨极少,少林原本不愿参与,但据说摩海派所作所为伤及中原门派的颜面,故此同意出山协调。临行之前方丈对小僧道,柳掌门乃是江湖前辈,德高望重,此番西陲之事应由点苍派出面调停,以防歹人趁乱作祟!”僧人道。
“感谢方丈大师如此高义。家师正在闭关,既然是西陲之事,我点苍派定然不会缺席,还请通禀方丈,待我秉明家师之后,一定会派门内得力弟子参与解决此次江湖纠纷!”柳乘风道。
“既如此,小僧就告辞了!”
段思平这才了解到中原武林近期要打着锄强扶弱、铲除暴力的旗号,商定一个月之后共同歼灭云谷子这个江湖大恶之人。
晚间时分,他找到柳乘风,说着自己的想法:“师父,云谷子不是恶人,家父熟知云掌门的风格。还有当年弟子危难的时候,他也帮忙寻找我的踪迹。弟子方才思索,自愿请缨!”
“这我何尝不知啊!我观你的功力和之前又有大不同,想必是穿天掌已经学有大成了,理应出去历练一番!”柳乘风道。
“回禀师父,弟子在山下湖中静默两个多月,闲来无事,多次推理演练,如今穿天掌六册全部融会贯通!”
“如今六层达成,已然是本门的极大喜事。本来掌门师傅将传授你‘穿天掌’的最高级心法,看样子要等你回来了!”柳乘风颔首笑道。
“太师父现在闭关,他老人家身体无恙吧?”
“不必担心。那日他以一敌七,虽然保住了秘籍,但也是内力受损,如今正在修炼中,你不用担心!”柳乘风道。
“以太师父的功力对待此等宵小是绰绰有余,只是那几日太师父亲自指点弟子掌法,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故此被霍铁树钻了空子。此刻弟子北上中原,不能服侍师父左右,还请师父见谅。待弟子完成此事,一定回山侍奉师父!”段思平跪在地上朝着柳乘风磕了个头。
“太师父调息就好,你无须介怀。这次中原门派围攻摩海派,定非风平浪静。你涉世未深,遇事要好生处理,随机应变,切莫意气用事啊!”柳乘风道。
“弟子遵命!弟子此番下山,一定秉承我点苍派门规,弘扬正气,除暴安良!”段思平道。
“理应如此。太师父已有安排,你随我来!”柳乘风道。
二人进入了白云洞。柳乘风从藏经阁中最顶端拿出一份经文和一本珍藏的小册子,递给了段思平:“这是太师父闭关之前让我交给你的。这小册子是太师父关于‘穿天掌’六层的心得体会和总结,你拿着得多看看,对你十分有用。”
段思平珍重地接过心经及小册子,放入了怀中,又对着洞中顶端的屋子拜了拜。
“师父,这是弟子在山下湖中发现的!”段思平掏出金盒。
“这是?”柳乘风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段思平说明了来龙去脉,接着道:“里面有一个丝绢,上面有四句诗,弟子愚钝,还请师父和太师父参详!弟子告辞了!”
“以你的聪明才智,获得此机缘,可喜可贺!各种细节等你回来在和太师父禀明,此次参与武林纠纷调节,一切小心才是!”
“徒儿谨遵教诲!”
二人回到演武场,见苏涣和柳清远正在那里等。
三人在那里说了一会。
“小师弟,你可早日回来,我的大师兄等你!”苏涣依依不舍地朝着他摆手道。
“你的本事大家都见识过了。入山五年,功夫比我们几个都厉害,按照太师父原话,师弟在江湖上也鲜有对手。不过万事小心,人心难测,万一有事就给我们飞鸽传书!”柳清远沉思了一会道。
“快走吧,回来了我们一起练功啊!我和大师兄要不是身上伤势不曾恢复,早就和你一起了!”苏涣道。
山中有一百多个弟子,就数他和苏柳二人走得最近。段思平见他二人对自己依依不舍,此番眼角已然湿润。这么多年的相处,对点苍派的众位师叔有了很深厚的情谊,此刻也大是不舍。
回到家中,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父亲说了一遍。段保隆也是大为支持:“我和云掌门也是多年之交,当日他替我在江南寻你,不想却因此而遭到了飞来横祸。我功夫不济,去襄助反为不美。如今你替代为父,我也感到欣慰!我书信一封,你面交云掌门。记住,维护摩海派就是维护我云南百姓,否则一旦有差错,我云南永无宁日!”
“爹,有这么严重么?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样的背景?”段思平听着也觉得有些神秘兮兮。
“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此举关系到我大长和百姓的安危,甚至是天下百姓的命运!你一定要襄助云掌门化险为夷!”段保隆叹气道。
段思平见父亲说得严重,也明白事情定然非同小可。他拜别了母亲及胞弟段思良,迅速打马奔北而走。
马背颠簸,山风扑面。段思平出了点苍山的地界,回头望了一眼,白云峰的影子已经缩成天边一小团灰白。他忽然勒住马,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五年前他被柳若虚带上山时,是个瘦得肋骨凸出来的野孩子,什么都不懂,连剑怎么握都不会。五年后他下山时,怀里揣着穿天掌的经册,腰里别着苏涣的剑,身上穿着母亲连夜赶缝的青布衫。
他忽然有些发慌,山上多好啊,有太师父指点,有师父兜底,有苏涣跟他斗嘴,有柳清远盯着他练功。下了山,这些全没了,什么事都得自己拿主意。万一办砸了呢?万一打不过人家呢?万一人家根本不听他说呢?
他越想越心虚,手心都出了汗。可转念又一想:云谷子当年为了找他,从西岭雪山一路追到舒州,又追到江陵,半路上还跟苍鹰教打了一架。人家跟他非亲非故,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个“义”字么?如今云谷子被人诬陷,武林各派要联手上山讨伐,他段思平要是缩在山上装不知道,往后还练什么武?还说什么“守土护民,持正不阿”?他咬了咬牙,把马缰一紧:“走!”马儿撒开蹄子,一路向北。
他边走边想,把柳乘风交代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随机应变,切莫意气用事。又把自己在湖边练穿天掌的心得想了想,六势里头,云雾翻腾是底子,飞沙走石是劲道,风起云涌是变化,电闪雷鸣是速度,吞云吐月是收放,苍天有泪是心境。六势合起来,对付一般高手应该够了。可江湖上不讲单打独斗,人家要是一拥而上呢?他想到这儿又有点犯愁,随即自己给自己打气:“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再想办法。太师父说了,实战第一,活命要紧。”
清晨时分,西岭雪山峰顶飘荡着层层白云。在这白云覆盖的峰顶处有个山洞,名曰“达摩洞”。
相传达摩祖师当年在中原传道受业,门下大弟子海道子归来时所凿。海道子年轻时因长得高大,相貌堂堂,又肯吃苦耐劳,便被地主家的小姐看中,二人也是情投意合,暗中也有所来往。无奈地主嫌贫爱富,将小姐许配给隔壁庄王员外的儿子。小姐性格倔强,在成婚的当夜投湖自尽。海道子听闻此消息,急忙去湖中捞尸,不想却被反诬为凶手,遭到官府的缉拿抓捕。海道子父母悲痛大急,连忙前去官府告状,却被衙役活活打死。海道子上告无门,终于一怒之下,在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一把火将官府衙门烧为灰烬,自己则踏上了北上的逃亡之旅。逃亡中又被官府悬赏的江湖杀手追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嵩山山脚下被达摩祖师所救,自此在他背后勤学苦练。
达摩祖师圆寂之后,海道子离开了嵩山,改名为云海道人,云游到了此处,修建达摩洞,并在洞的下方云雾林开创新派——摩海派。
历经四百年左右的光景,摩海派也有了第十一代掌门,当前掌门人正是云谷子。然则云谷子却是成家之后才入派修炼,他为人也极为低调,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为此摩海派的名声并不大。摩海派功夫讲究道法合一,自然天成,门派功夫也不少,但最厉害的武功当属“一水禅”。“一水禅”功夫属于柔派功夫的一种,性格急躁之人却习之不得。需在水中长期练习内力,以柔克刚破缸之后然后修炼掌法。初学时总觉得是微风拂面,令人耳目一新;渐渐随着力道的逐渐增强,内功一旦练成,威力如同风刀一般,能斩断数丈之外的大树。“一水禅”以柔克刚,安静时无风不起浪,力道强劲时犹如滔天洪水。云谷子不敢忘记掌门师父的教诲,时时在山洞中勤学苦练,又内外兼修,故将此功夫练得出神入化。
“一水禅”神功则是摩海派的不传机密,一般只有掌门在临终前才传授。十几年前,云谷子在昆仑山的莲花峰和武林盟主燕峰比试武功,使起“一水禅”的武功,挫败了燕峰,这才被江湖人士知晓。如今也是各门派想要争夺的武林典籍。自此之后,江湖上纷纷传言,说这“一水禅”的武功秘籍关系到滇南武林神器。究其原因,是要获得背后的武林神器,需要极强的内力修为,而这个提高内力修炼的法门之一正是这摩海派的“一水禅”。当初上官寻半路在竹林设伏拦截,就是为了此秘籍。
此刻云谷子正在达摩洞中,仔细观摩这洞中的壁画,不住地陷入了沉思中。壁画上画的是海道子当年在嵩山学艺的情景,一笔一画都透着沉静。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祖师爷当年被逼得家破人亡,一把火烧了官府,逃到嵩山才得了安身之所。如今轮到他了,他没烧过谁的房子,没杀过谁的人,却被人扣上一顶“残杀武林同道”的恶名,各门各派联手上山要他的命。他悔恨不已,当初不应该当众使出“一水禅”。许多年前在华山论剑,年轻的他与武林盟主比试,可一时好胜,把压箱底的功夫亮了出来。这下好了,全江湖都知道摩海派有这门功夫,全江湖都想要。上官寻来抢,各派联盟来讨,说来说去,不就是冲着“一水禅”来的么?他摸了摸石壁,石壁冰凉,像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