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点苍山学艺(2)
书名:六脉祖师 作者:大唐明月 本章字数:4781字 发布时间:2020-11-16

这一日柳若虚招呼柳乘风及段二,说着武术要义及点苍派的招式精髓,段二第一次听难免有些惊讶,柳若虚踱着方步,也不顾他惊讶的表情。

他又继续说:“祖师是个武学高人,创立灵鹤八打之后,又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斟酌,他又于白云峰面壁了二十载。忽有一日,天边飘来一片祥云,正好停留在白云峰的位置,待云气散后,祖师不见了踪影,如同乘云去了一般。等第二代掌门白云道长赶到之后,发现石壁上留下‘点点斗星云,苍海浮万斤’的十字墨宝,以及创立的‘穿天掌’心法和秘籍。‘穿天掌’的武功则为破解灵鹤八打而创立,是武学内力修为的无上心法。故从第三代掌门起便立下规矩:灵鹤八打尚未完全融会贯通,便不能修炼‘穿天掌’,否则因内力不够,容易走火入魔。我太师父曾经说过,‘穿天掌’当真是世上极为厉害的武功,他老人家也曾钻研了二十载,自认为已经领悟透彻,但每次运用起来却总是不得要领,便郁郁而终。为了避免门下弟子误入歧途,太师父命人在白云峰上挖了一道地宫,将‘穿天掌’最顶级心法封入地宫之内,另用石柱封锁山顶入口。为师自己也曾修炼了几载。乘风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谁承想这石柱竟然被人移动,此人功力修为非常人啊,我点苍派将难免一场浩劫。”柳若虚不免一阵嗟吁。

修建石洞的根源和顶级心法的事情,只有嫡传弟子才知晓,就连柳乘风也是第一次听到。

柳乘风问:“如果是大师兄所为,想必他是为‘穿天掌’而来?”

柳若虚点点头:“霍铁树原名叫柳铁拳,他入我门下时,你才刚刚入山。恩师弥留之际,他应该是听到了这些机要。我想除了他之外,定无旁人知情。可惜啊,可惜!霍铁树确实是个练武的奇才,入山后第五年就将灵鹤八打完全学会,但是他过于狡猾,对武学过于痴迷。为此恩师让我小心留意霍铁树的动机。果然,他为了要拿到白云洞的钥匙,竟然三番五次地要毒害于我,为此十几年前为师将他逐出师门。后来听说他已经投靠了朝廷。如果是他盗取秘籍,这对我点苍派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他如此处心积虑要拿到‘穿天掌’拳谱,恐怕日后还要来滋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穿天掌最顶级的心法他暂时还不知道,我封存的是第六层,看来多年前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义的!”

柳乘风听闻,便问:“师父,如此说这‘穿天掌’的心法和谱经,霍铁树定是没有拿到?”

柳若虚点点头:“不错。这些年来,我也一直研究‘穿天掌’的最高层,如今对谱经一些要义尚不明确,需要随时翻阅基本版本,因此经书并不在白云洞中!”

段二一直在旁边听着,大致明白了点苍派的渊源,想到有这么多高深的武功,顿时一阵狂喜。心想自己要习得这上乘武功,似乎也是难上加难,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柳若虚看了看段二,却也明白了几分,他又说:“欲学‘穿天掌’,首先要静心,顺应自然。其次是要领悟灵鹤八打的深意。灵鹤八打作为我派开山之作,不仅仅是教人修炼武功,更是教人做人的道理——做事要顺应天道,不能逆反自然!”

段二听柳若虚说完后,心中不禁跳动不已,脸色发红,心想:“这太师父真是厉害之极,我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你二人先退下去吧,为师需要休息一会。乘风,明日清晨你随为师去白云峰再探个究竟!”说罢,柳若虚对二人挥了挥手,便不再言语。

二人也不敢多问,连忙出门去了。

段二跟随柳乘风出了阁楼,便被他拉到一旁。柳乘风轻声说道:“刚才太师父的一番所言,你要牢记心里。关于本派的这些机密消息,你万不可对他人言及,否则可能会殃及自身,切记切记。”

柳乘风深知师父的秉性,既然师父说只有最亲近的弟子才能得知派中秘密,说明师父已经认定段二是嫡传弟子。既然是嫡传,那便是同我一般地位。柳乘风见他面目清秀,机灵过人,也很是喜欢他,于是对他大加关照,安排其住在离自己最近的厢房。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顶上的晨钟已被敲响。迷迷糊糊中,见窗外透过一些模糊的亮光,段二此时再无睡意,便迅速打开房门。这时候东方已然发白,只是朝霞还未散去。迎着清晨的微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感到神清气爽,疲惫感也顿时消失了。随后他又饶有兴致地在演武场上转了转,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厢房对面的兵器室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弯刀、长剑、棍、鞭、戈、矛、勾、环、连环扣,以及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武器。段二逐一拿起来细细探视,打算给自己选一件称心如意的法宝。

他拿起一柄长剑掂了掂,又放下;抓起一根齐眉棍挥了两下,觉得太笨;又摸了一把弯刀,刀柄缠着麻绳,握上去倒是顺手,但刀身太短,他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砍柴倒合适,打架怕是够不着人。”正犹豫间,瞥见墙角倚着一根铁矛,矛头磨得锃亮,矛杆上缠着几圈旧布条。他伸手去提,分量不轻,但使足了劲也能提起来,抡了两圈,觉得臂膀发酸,又放下了。他心想:“此时师父和太师父应该去白云峰查看了,不知查到什么结果?我在这里瞎转悠,倒像个没事人。不行,得找点正经事干。”

每天的这个时候便是点苍派弟子晨练的时候。只见一位师兄穿着宽松的衣服,缓步走到木桩边上,认真地扎了一会马步,随后深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大喝一声,对着木桩练习拳法脚力。这一声唬得段二是心惊肉跳。侧前方又是一个瘦长的师兄从武器架上拾起一杆矛,将矛仔细擦拭了一番后,双手握住柄部使劲地抖了一抖。忽听他一声怒吼,用力地将矛往上空一扔,随后他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在空中翻滚了几周后又抓住了矛,双脚触及地面时又急速地往正前方冲刺。还没有到正前方时却又双脚紧收,在原地抡起了矛,沿着地面划了一个大圈。只听“喝”的一声起,右脚被往上一提,双手紧握着矛的尾端,身体飞快地往右转,矛又指向了右前方的一棵大树。一串串连贯有力的动作,让段二看得目瞪口呆。

“小师弟,快看北边,柳大师兄要起势了!”段二听了用矛的师兄的话,急忙转头往北方向瞧去。只见在演武场北边一处空地上,有一位束起了头发的高个子师兄,右手持一柄长剑。但见他笔直站立,右手立起剑身,伸出左手的食中二指从剑柄往剑尖方向滑去,眼睛也随着手指方向一直往上。忽然身体快速旋转,右手持剑从地面快速地画了一道弧线,左手手掌伸展,指尖指向半空,只听他轻喝一声:“走!”此时段二再看时,只见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渐渐地已经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见一团黄光包裹着一个影子。这影子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忽高忽低,令人应接不暇。这团影子舞了一会后,渐渐慢了下来。等到段二再看时,几位师兄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小师弟,你柳师哥的剑法怎么样?”说话的正是刚才用矛的师兄。

柳师哥本名姓孙,名清远,但他却是中原人士。因幼年时家乡遭受水灾,他随父母一路乞讨至此处,后来被柳若虚收养。见他聪颖好学,幼年时更名为柳清远。柳若虚把他调教了二十多年,有意培养他为未来的接班人。柳清远刚展示的这套剑法正是灵鹤八打中的其中一项绝技。这套剑法他从不间断地练了三年,能达到如今的水平,众位师弟及师父极为赞赏。

段二看得两眼发直,嘴里啧啧称奇,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柳师哥这套剑法好看是好看,快也真快,可我要是跟他打,我该怎么破他?”他脑子转得飞快,想起昨天柳若虚说的“实战”两个字,便歪着头琢磨起来:那团黄光里,柳师哥的剑走的是圆弧,一圈套一圈,从外圈往里收,收得越快,对手越难招架。可圆弧总有圆心,圆心在哪?他盯着柳清远收剑时的姿势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柳清远每次变招之前,右脚脚尖都会微微内扣一下,幅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段二心里嘀咕:“脚尖一扣,重心就往里移,下一剑必定是从内圈往外翻。要是我,就在他脚尖一扣的时候,不往外躲,反而往里进——他往外翻,我往里钻,正好撞个满怀,他的剑反而施展不开。”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想到:“可这法子说起来容易,真动起手来,他剑那么快,我哪有功夫看脚尖?除非我压根不看他剑,只盯着他脚。对,盯脚不盯剑,剑快脚慢,脚动剑必动,脚没动剑就是虚招。”

他正想得出神,柳清远已经走到他跟前,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看,笑道:“小师弟,你看什么呢?我脚上有花?”

段二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柳师哥,我刚才看你练剑,发现你每次变招之前,右脚尖都会往里扣一下。我就想,要是有人不躲你的剑,专门盯着你脚看,等你脚尖一扣就往里钻,你是不是就不好打了?”

柳清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愣在那里半晌没说话。旁边几个师兄也围了上来,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段二。那个用矛的师兄嘴快,先嚷了出来:“小师弟,你头一天看柳师哥练剑,就看出来这个了?”他转头对着柳清远道,“柳师哥,你这毛病师父上个月才给你指出来,让你改,你练了半个月还没改利索,这小师弟一眼就瞧出来了?”

柳清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段二肩膀上,拍得段二一个趔趄:“好小子!眼睛够毒的!我练了三年,师父给我挑毛病挑了三年,你头一回看就摸到门道了。行,有你的!”他收了笑,正色道,“不过你说的这个法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剑快,你盯我脚,等你看出我脚尖要扣,我剑已经到你喉咙了。除非你眼睛比我剑还快,或者——”他顿了顿,“你离我足够近,近到我剑施展不开。可你要是离我那么近,我膝盖一顶你就飞了。所以这法子还得配上步法和身法,人家往里钻是找死,你往里钻得能钻得进去、站得住脚。这就得练。”

段二听得连连点头,把柳清远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旁边几个师兄也七嘴八舌地凑上来,这个说“小师弟你帮我看看我拳法有什么毛病”,那个说“你瞅瞅我那套刀哪里不顺”,段二被围在中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各位师兄,我上山不久,经常看各位师兄练习,什么都不懂,就是瞎看。”

柳清远拨开众人,把段二拉到木桩跟前,指着木桩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盯脚的法子,说明你脑子灵。可脑子灵的人容易犯一个毛病——想得多,练得少。你想出十个法子,不如把一个法子练一千遍。从今天起,你除了每天劈一千下木剑,再加一个活儿:站到那棵树底下,盯着树叶看,风吹叶子动,你眼睛跟着叶子走,一炷香不许眨眼。练眼力。眼力到了,再练步法。等你能一边盯我脚一边往我怀里钻,还不被我膝盖顶飞,你就算入门了。”

段二应了一声,拎起木剑就去劈桩。劈到第五百下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咬着牙不吭声,心里默念:“一千下,少一下都不行。”劈完第一千下,他又跑到树下,仰着头盯树叶。六月的风一吹,满树叶子哗啦啦乱晃,他眼睛跟着一片叶子跑,跑着跑着那片叶子混进一堆叶子里找不着了,他赶紧换一片,没盯几息又丢了。一炷香下来,眼睛又酸又涨,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拿袖子一抹,接着盯。

柳清远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他找到柳乘风,低声道:“师父,这小师弟有点意思。脑子活,肯下死力气,难得的是不耍小聪明。刚才他看出我剑法里的破绽,我以为他会得意,结果我说让他练眼力,他二话不说就去练了,半点偷懒的意思都没有。”

柳乘风正在翻看派中账册,闻言抬起头来,想了想,说:“太师父看中的人,错不了。你多盯着点,别让他练伤了。他底子薄,头一个月别上量,慢慢加。”

柳清远应了,转身要走,柳乘风又叫住他:“等等,太师父从白云峰回来了没有?”

“还没,太师父父没见到您,天没亮带着二师兄一起去的。”

柳乘风放下账册,走到窗前,望着白云峰方向,眉头微微拧着。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镇岳柱被动过,霍铁树又没了踪迹,太师父心里不踏实。这几天你夜里多巡两遍山,别睡太死。”

柳清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出门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拎着木剑劈桩。劈到第一千五百下的时候,柳乘风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说:“停。今天不劈了。”

段二急了:“师父,我还能劈!”

柳乘风拿竹棍敲了敲他的胳膊:“你自己看看,胳膊都抖成什么样了?再劈下去明天抬都抬不起来。练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头一个月先把底子打好,每天一千下,一个月后加到一千五,三个月后两千。循序渐进,懂不懂?”

段二低下头:“懂了。”

柳乘风见他蔫头耷脑的,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劈的那一千五百下,我看了,一下是一下,没有偷工减料。不错。”

段二咧嘴笑了,胳膊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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