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名山点苍山位于洱海西岸,山势雄伟壮丽,十九峰自南而北横列如屏,山顶终年积雪,海拔极高。相传几万年前,苍龙因触犯天条被贬入凡间,玉帝本欲将其锁于洱海之底,谁知传旨的仙官喝醉了酒,把“锁于海”错听成“化于山”,阴差阳错间将苍龙化作了点苍山。十九峰是龙脊,十八溪是龙涎,山顶的积雪是龙鳞未褪尽的寒光。这传说虽荒诞,点苍山却真有一股龙盘虎踞的气象,云雾起时,山峰若隐若现,如龙行于天;云雾散时,苍岩壁立,又似龙脊横陈。
西南第一门派点苍派就在此山中。始祖柳青云当年隐居于此,修身悟道。说起这位柳青云,来头不小。他原是隋朝开国皇帝杨坚的幕僚军师,博通经史,精研兵法,更兼一身武艺,年轻时曾匹马单剑闯过北周旧部七处营寨。杨坚统一南北、开创开皇之治,柳青云出力甚多。然而到了开皇末年,杨坚欲废太子杨勇、改立晋王杨广,柳青云再三上书谏阻,杨坚不悦。后来杨广即位,是为隋炀帝,柳青云又多次劝皇帝发兵晋阳,趁李渊羽翼未丰时剿灭,以绝后患。杨广非但不听,反嫌他啰嗦,将他外放到边州做了一个闲职。柳青云在任上眼看着各地起义军攻城略地,朝廷兵马一败再败,自己的计策一条也得不到采纳,心中郁郁,终于心灰意冷,挂冠而去,开始隐居悟道。
一路上从北向西南行走,翻秦岭、过巴山、渡金沙,这一日来到了点苍山脚下。他抬头一望,见点苍山气势恢宏,磅礴大气,十九峰如剑插天,十八溪如玉带垂地,云在山腰,雪在峰顶,心中一动,认定这是参禅悟道的好地方。于是就此立足,在山中白云峰顶结庐而居,历时数十载开门立派,取名点苍派。他立下几条规矩:其一,点苍派以剑法为本,兼修内功,不尚虚名;其二,门派中人须以保家卫国、维护公平正义为根本,遇外敌入侵、百姓受难,不得袖手旁观;其三,接管点苍派的人必须姓柳。
前两条规矩,江湖上人人称道。第三条规矩,却让点苍派在传承上吃了不少苦头。柳青云自己的子嗣不多,传到第三代时,直系血脉只剩一根独苗,偏偏那独苗自幼体弱,练武不成,只好由旁支过继了一个姓柳的子弟来接掌门户。此后几百年间,为着“必须姓柳”这条规矩,点苍派没少折腾:有从柳氏远房族中过继的,有招了外姓女婿后让外孙改姓柳的,还有干脆从孤儿院里挑了资质好的孩子赐姓柳的。好在点苍派底子厚,剑法内功代代相传,虽然传承上偶有波折,门派始终屹立不倒。
时光荏苒,几百年过去,当今的掌门名叫柳若虚,乃是第十三代传人。此人是个极神秘莫测的人物,道行极高,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有人说他曾在雪山之巅与一头白熊对坐三日,白熊竟开口跟他论道;有人说他在点苍山后崖上种了一株铁树,铁树千年一开花,他每回都赶在花开之前下山买酒;还有人说他的剑法已经到了“剑在心中,不在手中”的境界,寻常人连他的剑影都瞧不见。这些传闻真假参半,但有一桩事是真的——很多想一睹掌门风采的人纷纷上山欲拜师学艺,无奈山中烟雾缭绕,岔路百出,寻常人根本找不到点苍派入口的位置,转来转去最后又转回山脚,只好无功而返。因而有些人心怀怨恨,便纷纷传言点苍派无恶不作、欺世盗名,把个好端端的门派说得乌烟瘴气。柳若虚听了这些传言,也不过哈哈一笑,说:“嘴长在别人脸上,路长在自己脚下,他们爱说便说,咱们该练剑练剑,该下山下山。”
柳若虚对招收弟子一直以来有个习惯:暗访。他从不接受别人的推荐,也从不看什么名帖拜书,而是自己下山微服出行,走街串巷,瞧见谁家小孩天生英气勃勃、适合学武悟道的,便死皮赖脸地赖在人家,要求主人家将小孩交给他。有一回他在太和城中看中了一个卖豆腐人家的儿子,那孩子虽然才七岁,却能单手举起半扇石磨。柳若虚在豆腐摊前蹲了三天,每天买三斤豆腐,吃到第三天那孩子他爹实在受不了了,拎着扫帚要赶他走。柳若虚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往摊上一拍:“豆腐钱结了,再跟你商量个事,你儿子借我十年,十年后还你一个能飞檐走壁的,要是练不出来,我把这银子翻十倍赔你。”那豆腐老爹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最后还真把儿子交给了他。这孩子就是如今的三弟子姬承业。
这么多年,柳若虚门下只有四大嫡传弟子:大弟子柳乘风,沉稳持重,掌管门派日常事务;二弟子柳翰元,心思缜密,也做些机关消息和轻功;三弟子姬承业,就是那个卖豆腐人家的儿子,力大剑沉,性子直来直去;四弟子涂望宗,年纪最小,脑子最活,学什么都快,就是坐不住。柳若虚年过六十,门下弟子虽多,却没有一个让他极为满意。四个嫡传弟子虽然各有所长,但似乎都缺少了一点机缘,那点机缘说不清道不明,像是窗户纸,捅破了就通透,捅不破一辈子都在外头打转。因此点苍派最高深的绝技,柳若虚便无法亲自传授,心中一直纠结。
这几日柳若虚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打坐,真气走到膻中穴便滞涩不畅,像有块棉花堵着。他掐指算了算,又到后崖看了那株铁树——铁树没开花,说明时候未到。可心里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便将教派事务交代给大弟子柳乘风,独自下山去了,也没说去哪里,也没说几日回来,只背了把剑,揣了壶酒,晃晃悠悠下了白云峰。
六月的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沿着洱海修建的官道上,一只只商队依次通过,驼铃相互敲击声甚是悦耳,这条官道是云南与中原各国马匹、茶叶交易的必经之路,客流量十分巨大。山脚边上有个小茶棚,茶棚老板正在为这些货商提供打尖和茶水供应。柳若虚用完了一碗水,无意间扭头朝着山腰方向望过去,半前方山石上一个精瘦的少年不知为何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少年正放下肩膀上的那担枯柴,这担柴禾约莫四五十斤,少年虽然年纪轻轻,却丝毫感觉不到吃力,放柴的动作干净利落,腰板挺直,气息匀称。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裤,束起的长发扎在一个破旧的布帽里,双足蹬着一双破布鞋,鞋尖已经磨出了毛边。虽然走在这险境中,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地四处张望,那眼神不是寻常孩子的好奇,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此刻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双眼紧盯着侧前方石壁上趴着的一个物什,海碗大小,通体红色,浑身光滑,娇嫩欲滴,四道金黄色的圆环环绕其身,一对大眼睛非常突出。这正是点苍山至阴至寒的毒蛙“苍山雪莽蛤”。少年一看这雪莽蛤如此庞大,真是十分罕见,心想:“这可是神物啊,我要是把它给抓住了,卖给药铺的陆老板,就能赚点生活钱!奶奶的腿疼了半年了,陆老板说有种药能治,就是贵得要命。这雪莽蛤少说能换半年的药钱。”
少年怕惊动这莽蛤,便轻轻脱掉上衣,将衣服平摊开,双手各扯一边,看准雪莽蛤的位置,猛地往前一扑。他扑得极快,脚底下却没什么声响,像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哪知这雪莽蛤乃是神物,反应十分敏捷,见头顶处有东西铺头而来,后腿一蹬,纵身一跃,跳到石壁正下方五丈远的沟壑里。
少年一急,便急忙抓起衣服快速穿了起来,侧转身往下一跃,非常灵活地跳到石壁上。他落脚的地方是一块凸出的尖石,脚尖点上去,身子晃了一晃,随即稳住,双手已经攀住了石缝里长出的草藤。柳若虚在茶棚处远远瞧见,眉头微微一挑:这少年下崖的动作虽不算什么高明轻功,却透着一股天生的敏捷,手脚协调,胆大心细,落脚之前先看准了受力点,比许多练了几年功夫的毛头小子还稳当。
少年顺着周围的草藤探向底部的沟壑。越往下越陡,越往下越窄,手脚行动非常不便。他一边往下探,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地貌,想寻找可以攀岩的借物。这时,却听到对面石壁的草丛里传来阵阵摩挲声。那雪莽蛤也开始烦躁不堪,在岩石上前后挪动着身体,逐步往后退。只见雪莽蛤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同时一条红色的舌头伸了出来,光滑的身躯上突然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凸起,不断地有浓黑的粘液从凸起的地方汩汩冒出。
少年急忙抬头,只见对面石壁上方的草丛中钻出了一条小孩胳膊粗的千足虫。这千足虫与一般的虫不同,粗大无比,浑身红黑色交替,腹部却淡淡的发白。它是点苍山另一巨毒之物,行走极快,腹部满是吸盘,尤其喜欢以蛙类为食物。这千足虫此时正直起上半身,嘴里探出一根注射毒液的刺头,头部的四对触须不断地在空中来回伸缩,随后便定在那里。少年这才发现这千足虫足有三尺长,又是如此粗大,浑身五彩斑斓,顿时暗暗大惊:“颜色越鲜艳的动物,毒性越大!师父……不,范叔以前说过,遇到这种东西,只能一动不动地装死。”
可这会儿他上不上下不下,被卡在石壁中间,怎么装死?他焦急地期盼雪莽蛤能跳到远离自己的地方。但雪莽蛤却是聪明至极,立刻调转头,不偏不倚地跳到了少年半敞开的衣服里。少年一阵大骇,豆大的汗水瞬间布满了前额,心里暗自祈祷老天保佑。此时他却不敢做任何动作,靠着石头一动不敢动,甚至也不敢大口呼吸。那千足虫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却直直地朝着少年的位置快速爬了过来,爬到了少年的头上。头顶的触须再次左右摇摆,它一边昂起头,一边不断摇晃,同时发出一种奇怪的低沉声音。千足虫见少年一动不动,便沿着少年的头部,顺着少年裸露的胳膊,爬到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感觉到被千足虫爬过的皮肤瞬间红肿了一片,火辣辣地疼痛。这千足虫毒性非常大,凡是它经过的地方,皮肤慢慢变成了暗褐色,同时也留下一堆粘液。少年隐隐感到黏液刺激着皮肤火辣辣地疼,心里飞速盘算:“我要是一动不动,它爬过去也就算了。可它要是再往胸口爬,那毒刺扎进来,我还能不能活?不行,得想个法子……”他脑子里转了三四个念头,又一个一个否掉:伸手去抓?抓不住,它浑身滑腻,一抓准被刺。跳下去?下面不知道多深,摔断腿更糟。喊人?这荒山沟壑,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忍一忍,看这千足虫到底要往哪里去。
哪知道他刚刚轻微地抬了一下胳膊,却已经干扰了千足虫敏感的触须。这时候又感到一阵扎心的疼痛冲向脑门,少年疼痛难忍,转眼一望,只见千足虫的毒刺已经插到了自己的胸口。他心里一凉:“完了,奶奶的药钱没挣着,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柳若虚此时才来到少年上方的小路上,眼见这少年被毒物刺伤,连忙大骇,欲伸手搭救。忽见那少年身上冒出浓浓的白烟,此时雪莽蛤停止了呼吸,张大了嘴,圆鼓鼓的四脚朝天,仿佛被冰冻过一般,从少年身体里滚出来。这千足虫浑身也恰似被冰冻了一般,浑身僵硬无比,从少年身上直挺挺地掉了下去,落在石头上“嗒”的一声脆响,竟像一根冻透了的冰棍摔在地上。
柳若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转眼又见这少年神情自若,心下也是一阵嘀咕,暗自好奇道:“莫非这孩子有什么特异功能!”他蹲在石头上往下瞧,见少年胸口被毒刺扎过的地方,皮肤先是发黑,随即黑色慢慢退去,露出一圈红晕,那红晕又渐渐变淡,最后竟恢复如常,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柳若虚活了六十岁,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但毒物刺入体内、毒液被反逼出来、连毒物自己都被冻僵的事,还真是头一回见。他心中一动,想起这几日心神不宁的烦躁,想起后崖那株没开花的铁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上了。
“喂,小娃娃,我拉你上来可好!你在下面干什么?”
少年抬起头来,见来人十分高大,长须飘飘,面色十分慈祥,当下添了十分好感,便大声道:“那是雪莽蛤啊,那是雪莽蛤啊!您看,这个是好药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滚落在石缝里的雪莽蛤,满脸惋惜,好像刚才差点没命的是别人。
柳若虚瞅准了下方的石块,一个纵身跃了下去,轻飘飘落在少年身旁,伸手一提,把少年从石壁缝里提溜了上来。少年被他提在手里,觉得像被一片树叶子托着似的,脚不沾地就上了崖顶,心里暗暗咋舌:“这老头好大的劲儿!”
“别,那是我的雪莽蛤!”少年见雪莽蛤并没拿上来,急忙大叫道。
柳若虚还以为是他中毒已深,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试探了一下。这一探不要紧,柳若虚的手指搭在少年脉门上,只觉脉象雄浑有力,跳动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脉搏惊人,显然是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象。柳若虚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探了探他的丹田,只觉一股热气聚在那里,散而不乱,像是天然生成的根底。柳若虚暗想:“这孩子不知是哪来的造化,被千足虫的毒刺扎了不但没死,反而把毒给逼了出来,连雪莽蛤都被他体内的寒气冻死了。这份根骨,我门下四个弟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走,我送你回家。你这个雪莽蛤都死了,谁还会要?雪莽蛤我那里有很多,回头你随我去拿。”柳若虚当下有了计较。
“您说的都是真的么?我看您是个好人,我就相信了吧!”少年这才欣喜道,随即又补了一句,“您可别骗我,我奶奶说城里人花样多。”
“你奶奶说得对,城里人花样是多。”柳若虚哈哈一笑,“不过我老人家花样虽然多,却从不骗小孩。”
柳若虚替他担起了枯柴,一路上少年问东问西,他也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少年问他:“您担柴怎么不喘气?”柳若虚说:“我喘了,你没听见。”少年又说:“您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腿不疼么?”柳若虚说:“疼,疼得很,我装着呢。”少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又觉得这老头有趣,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他跟奶奶住在山那头的庄子上,奶奶腿不好,他每天上山砍柴挑到镇上卖,顺便采些草药换钱。前些日子药铺陆老板说有种药能治奶奶的腿,就是太贵,他这才盯上了雪莽蛤。
柳若虚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这孩子说他叫段二,可瞧他眉宇之间那股气度,不像寻常农家孩子。他试探着问:“你爹娘呢?”段二的眼神暗了一暗,说:“不知道,我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柳若虚便不再问了。
来到了庄上,早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拄着拐杖在竹篱前方翘首以盼,眼见少年归来,急忙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奶奶,我回来了!”少年欢喜地迎了过去,之后又跑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冷水大口灌了下去。
柳若虚望了望四周,发现这屋子相当破旧,不少地方还灌着穿堂风,墙角的泥坯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竹篾。屋里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瘸腿桌子和几把竹凳,灶台上搁着半碗冷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柳若虚知道这家人过得很贫苦,连忙放下柴,随着他走了进去。
“别喝生水,这儿有一大碗凉开水!你这孩子!”老妪笑意盈盈道,伸手把段二手里的水瓢夺下来,递给他一碗凉开水。
“奶奶,这个爷爷是我的客人!凉水给他喝吧!”那少年道。
“老姐姐不必客气,您这孙子可是厉害的小人物!”柳若虚赞叹道。
“我要是有这个亲孙子就好了,他可不是我的孩子!”老妪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走到桌边坐下,叹了口气,“五年前的一个清早,我在庄口路边捡的他。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她比了比膝盖,“一个人蹲在路边哭,问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记得自己姓段。我孤老婆子一个,就把他领回来了。这孩子懂事,一直就帮我劈柴烧火,这几年全靠他上山砍柴采药,我这把老骨头才活到今天。”老妪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笑了笑,“让您见笑了,穷人家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柳若虚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八分底。他看了看段二,又看了看老妪,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对着老妪一揖到地。老妪吓了一跳,连忙要站起来:“您这是干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柳若虚直起身来,正色道:“老姐姐,我姓柳,是点苍派掌门。我看上您这孙子了,想收他做徒弟,带他上山学艺。您要是舍得,我柳若虚拿这颗脑袋担保,十年之内,还您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您要是不舍得,我这就走,绝不勉强。”
老妪愣住了,段二也愣住了。段二先反应过来:“您真是点苍派的掌门大师么?他们说点苍派的人都会飞,您会飞么?”
柳若虚低头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说:“飞倒是不会,不过跳得比别人高一点。你要不要学?”
段二扭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柳若虚,一时拿不定主意。老妪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把段二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发颤:“孩子,奶奶这腿是好不了了,你跟着奶奶,一辈子就是个砍柴的。这位老先生一看就不是凡人,你跟他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奶奶就行。”
段二的眼圈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来,给奶奶磕了三个头,又转身给柳若虚磕了一个。柳若虚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笑道:“行了,别急着磕头,回头上了山,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就这样,段二跟着柳若虚上了白云峰。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柳若虚下山根本不是为了找徒弟,只是心里烦躁出来散心,结果散着散着,就散出个关门弟子来。而点苍派那株后崖上的铁树,在段二上山后的第三天,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