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情况仍然十分危急,清山寡不敌众,拖延下去一定会落败,而且周围还藏着一个不知何意的通山侯。
药泉的气势攀升到顶峰,以指抚至剑尖,一滴带着火阳之意的滚烫鲜血落下,月夜性寒,难扛此血,竟通身白光轰鸣,绽出一只火红的玄鸟。
“如此好剑,实在是可惜了。”药泉念念不舍地看着手中月夜,此役过后,这剑怕是再也用不成了。
“去!”她大喝一声,月夜化作一柄火阳飞剑,带着绵绵不散的愤怒与重新开始的决心,刺向空山侯脆弱的眉心。
而空山侯站在那里心头狂跳,他不敢正视这火热锋芒,下意识地以手遮眼,身子歪了一半,那剑如惊鸿掠过,削断了他三根手指!
啊!!
一声惨叫还未断,只见剑锋忽然倒转,一击刺穿了他的后脑!
空山侯毙命!
药泉一愣,因为那握着月夜倒转之人,正是躲在暗处久未现身的通山侯!
这一击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药泉紧握着九骨鞭,勉强站立。
“你这么做,也不怕被人知晓。”药泉无力地开口。
通山侯听后浅浅一笑,他说:“他并非我所杀,这可是你的剑。”
“呵,那现在呢,现在你要来杀我了是吗?”药泉满不在乎地说道,此人似乎狼子野心另有图谋,刚才明明剑偏三寸,他们同为朝廷命官,竟然有胆上前补刀!
连空山侯临死前也不敢相信,虽无什么交情,但他以为通山侯只不过想独占这份功劳。
此时的通山侯看起来成熟得体,刚才溅起的血液都被他以小灵风挡在身外,不曾沾上衣衫,他若有所思,不知该不该此时一表心意。
最后他说:“药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大方美丽,只可惜这同样美丽的清山就要消亡。”
“通山侯不妨有话直说。”她早就听说此人油嘴滑舌,心机深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随便说几句话都带着点弦外之音。
“哈哈,看来药寨主人不仅漂亮,还聪明的紧。”通山侯为了此女可是费尽心思,此时不敢强抢,只能交易,而且得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做好这笔交易。
他继续说:“清山将亡,而我有一计可护你们众人周全。”
药泉朝山上望去,那里的战火已经平息,显然是通山侯的人将空山侯的余众灭了口,她看见唐东和江涛平安无事,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你说。”此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又不知这通山侯喜怒,药泉只能使此缓兵之计,其实她一刻也不想听他废话,只想赶紧回到山上去。
“你嫁给我。”通山侯用自认为最美最抒情地嗓音说出了这排演数月的话。
“哈?”而药泉还未反应过来,她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以为他吃错药了,“楚国百姓都看着你这一仗鼓舞士气,这种话,你换个人去说吧。”
通山侯眼前一亮,他自以为很懂女人,他觉得药泉这话虽然意思是拒绝了,但并未生气,说明还有机会,他自作多情地飞了过来,想要拉近两人距离。
清山众人看着山下一幕,心中都很忐忑,神色都很古怪,江涛在众人注视之下一掌拍断了一柄尖刀,可怜那刀,轻轻一颤便裂成了两半。
他疾步一开,口中大喊狗贼,脚底生烟地直奔山下而去。
“你怎么来了。”药泉正在往后退,那恬不知耻的通山侯却步步紧逼,她被迎路而来的江涛一把搂住腰肢,停了下来。
同时停下来的还有皱着眉头的通山侯,他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气冲天门,头皮一炸,厉声喝道:“江涛!竟然是你!楚国上下都有你的通缉榜,你居然还敢现身,识相点过来领罪!”
“我领你妈呢?一条臭狗也敢在你爷爷我面前叫嚣,什么时候给你脸了?”
混在土匪窝里好几个月,这江涛啥本事没学着,尽会了些地痞之言,他以前本来就是个地痞,与这匪话混杂起来,骂的是越来越凶狠。
通山侯满头怒意无处释放,眼前这厮与药泉如此亲密,恐怕关系匪浅,没想到他相中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但他极力克制自己,觉得仍有翻盘的余地,又一次露出了招牌微笑,那微笑曾迷倒过万千少女。
他说:“我这也是心系清山,今日你和他,我若不带走一个,难以复命啊。”
他指了指药泉,又指了指通缉犯江涛。
此行目的就是为了缉拿通缉犯江涛和唐东二人,清山不过是当中的阻碍,若不想遭到灭顶之灾,就要乖乖地依附朝廷势力。
如此即便未能抓到人,也可以随意编个太过狡猾的理由,四大侯主势力不小,即使受到上级为难,也不过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药泉当然清楚这一点,若嫁与眼前四大侯主之一,不仅清山保下了,甚至还会飞黄腾达,但要是她真的这样做了,等同于置江涛唐东的生死不顾!
要是他俩出现前,她可能为了清山的前途真的会这样做,但是今非昔比,她药泉心中也有了牵挂念想之人,她也尝到了其中的苦恨和甜蜜,便断然不可能再有此想法。
这一次,药泉举起手中九骨长鞭直指通山侯那张曾令千万女子动心的脸,她一字一顿,生怕他听不清,说:“这些糖衣炮弹,我这个老女人可吃不下去!”
“可是……”通山侯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可是的了!”一道威严如同欶令的声音无情地将他打断,一个身影自密林中走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数百随众。
通山侯的话语在看到来人之后立刻卡在了嗓子眼儿里,连同一起卡在嗓子眼儿里的是他没能提上来的一口气。
一代枭侯暴毙当场!
连那来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他没有想到这通山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才躲在林中他看到了所有事情的发生,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此时走出,不过是为了秉公执法而已。
“罢了,也免得要刑部问责了。”那人自语道,“大战在即,楚国却死了两个碎元境高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药泉江涛,山上人等全部石化当场,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碎元境之人竟能以这种戏剧性的死法终结自己的一生!
药泉最快缓过神来,她警觉地看着来人,此人与那四侯之一将山侯颇为相似,大概是那边不放心,派来做监工的。
他就是将山侯,也确实是来做监工的,没想到这一监还真监出问题来了,通山侯以权谋私,残害同僚,如今已自陨当场,他还在思考如何汇报情况,太乱太麻烦!
但眼前似乎有一桩更大的功劳在等着他领。
药泉发问试探:“你是何人!若是赶脚的,这次的过路费就免了,你走吧!”
“哈哈哈!”将山侯忍俊不禁,“药寨主真是幽默,你见过碎元境之人行那马夫赶脚之事么?”
药泉心中思量,要是只有这一个碎元境,虽然她有些脱力,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
“药寨主可不必费心思量了,那两个草包与我没有可比性。”将山侯一副自信的模样,他继而吩咐道,“你们去把山上余孽全杀了,留下那唐东一人就可。”
“你敢!”药泉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一鞭挥出,要以性命相博。
将山侯没有参加先前的战斗,此时余力未减分毫,轻松避过一击,而身边手下都已冲上山去。
药泉长鞭带火,屈辱地将清山点着,试图阻止他们的脚步,但将山侯翻手落雨,把火势生生熄灭。
四侯理山,皆为岩修,怎么会出来个水修,难道情报有误!
药泉目眦欲裂,眼看着那些精兵杀上山去却无能为力,屡次出手却都被阻拦,而将山侯也不急着与她对阵,只是单纯地阻拦,要她亲眼看着清山灭亡。
江涛与药泉全力出手,二人合力依然不能伤他分毫,江涛的双肩在战斗中反而负伤脱臼,再难发力,将山侯知道此人重要,需同那唐东一起带回京城问审,便未下死手。
山上火光漫天,清山弟兄已然不足四十!
即使是活下来的人,也都伤残不堪,唐东衣衫褴褛,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顺服地贴在额前,他死斗不休,匕首寒光一闪,又取一人性命。
再这样下去……
呜~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沉重的号角声和喊杀声。
“药寨主,我来助你!”
鬼无反先到一步,他一记火元掌烧尽了此处令人不适的雨水,打断了将山侯临时做好的计划。
药泉和江涛见他来,都是心中感激到无以复加,他们深刻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整个楚国唱对角戏,他鬼无反到底是如何做到看轻这一切的!
将山侯目光不善地看着来人,此人居然也有碎元境修为,一对二,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早知道就速战速决了,何必要刻意为了欣赏众人怒态而拖延复命时机。
“老兄,来晚一步!”
突然,场上又多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紧张的局面,却让将山侯眉开眼笑,来人正是庆山侯,他见将山侯受命监工,心中不悦便也跟着前来,正好撞着这些好事!
“不晚不晚,来的正好啊老弟!”将山侯畅快大笑,原本他还在为一对二发愁,此时变成二对二,即使有一半功劳应该是要保不住了,总比以身犯险强。
两人本来在一起共事时就很不对付,这时竟然看起来亲如兄弟,其实一切藏在不言中,庆山侯的意思很明显了:他要一半功劳。
而将山侯为了自保,也已经默许了。
鬼无反以为此时出现正好能解药泉燃眉之急,没想到对方又来一人,他虽然神色凝重,却依然口出狂言:“既然又来一个,那就都留下吧!”
他直接抽出七生刀,此刀祭出,断天绝地,百里尘埃皆为之颤抖,万峰共鸣,如大厦将倾,如山川将覆!
庆山侯心头一震,舔了舔嘴唇,他直截了当地说:“此刀归我,功劳全归你!”
“好!”将山侯打出一道水之波纹,要挡住这刀的锋芒。
七生刀刚刚离鞘,还未出招,刀芒便撕裂而去,如此至宝,他们也有些头疼,但碎元境之人行走在外,谁能没有两件宝物?
将山侯掏出两颗铃铛,轻轻一摇,无数水鬼便从地下涌出,抓住几人的脚踝想要将他们拖下去。
药泉他们忙于应付之时,江涛已经自接双臂,返回山上去保护唐东了,但唐东那边似乎不需要保护,因为将山侯的命令,没人敢真的动他,所以他放手去打,果敢去杀。
鬼无反极力抵抗,奈何药泉实在力竭,他们始终处于下风,但鬼无反那边烈火滔天,两位侯主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
他们意识到,若要将他们全部擒住根本不可能,必须得有一些非常规手段!
将山侯焦头烂额的,他一个绵软水修,始终攻不破他们的防御,而旁边的庆山侯虽然想要分功,但也心存别的想法,不肯使出全力。
“老弟!再不尽力,今日我们二人要无功而返了!”他大吼一声,躲过药泉一鞭后,又甩出一道水蓝色的匹练。
庆山侯看清了局势,他内心也很犹豫。
“其实我有一块符篆......”他吞吞吐吐,一脸不愿地说道。
“用啊!有宝贝不用,藏起来长灰啊!”将山侯汗流浃背,一掌打出,山边小溪之水被一瞬抽干,挂在空中重新凝聚出一条透明晶质的水桥。
“可那是陛下御赐,仅此一枚!”庆山侯愤愤道。
将山侯刚想发怒,转而又忍住了,他循循善诱地说:“老弟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同僚一场,就先摒弃旧日隔阂,不要再藏私了好不好。”
“......”
见庆山侯不说话,他又接着说:“这趟我们回去,那符篆不是想要几枚有几枚?”
“这......”
见他还在犹豫,将山侯装作肉痛,咬了咬牙,说道:“那刀归你,功劳再分你三成!”
“好!”庆山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预期是二成,没想到能这么大方,他利索地从宝袋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八角玉符。
似是恋恋不舍的摩挲了几下,庆山侯吐出一口元灵之气,那本来闪闪发光的符篆顿时暗淡了下来,随后他将它抛向了空中。
药泉和鬼无反皆是一怔,山上所有人也都停下了打斗,他们齐齐地看向那枚正在兵解的符篆,一道极度危险的气息溢了出来。
当符篆兵解结束,一道虚浮的火红身影从内释放而出,悬于高天,身长七丈,气吞八荒!
其眼中流转的火阳印记很容易就能让人认出,这是楚皇!
药泉顿时变了脸色,而常年在外的鬼无反未曾见过楚国君主,并不知此人是谁,只能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
怔怔之间,那火红身影动了!
他闭上了双目,轻轻一掌按下,大地顿时崩的四分五裂,数处岩浆泵起,一道纯粹的火阳之掌,明明只是虚影,其内的恐怖高温却让人心脏骤停!
两人背靠清山,张大了眼睛,那虚火之掌遮天蔽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药泉果断吐出一口先天精血,同样化作一掌打出,只是这掌与天上那掌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鬼无反见她如此反应,立刻抽出一身火阳之元,凝聚在五指之间朝天上轰出至强一拳!
轰轰轰!
两位侯主终于得到片刻空闲,冷笑着负手站在远处,看着他俩被火掌吞噬。
当一切烟消云散,一个缺口显现出来,清山底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那被打沉的地里躺着两个血迹斑斑的人。
药泉衣衫破烂,裸露的肌肤也都伤痕累累,她捂着肺大口咳血,血块之中甚至还混了些许残破的脏器,她再也无力应战了,只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鬼无反遭受重创,这伤势比他游历在外曾受过最重的伤还要甚上数倍!
若没有那两招缓冲,兴许他们此时已经死去多时!
他头脑混沌眩晕,费力地看了一眼倒下的药泉,又看了看山上,江涛连滚带爬地朝下跑,唐东紧随其后,山上燃起一片熊熊烈火。
而清山在这片最后一片烈火之中,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度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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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昼夜两分,终归一圆。
——悟道山·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