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于是,我们一行人一分为二,由少越、子竹、静淞三人先行上路,三人三匹马赶去枫楠山庄,顺便替我打听良回他们的消息。
我与夜倾、菱儿随后出发,前往玄阳山。
我曾想过要留下,毕竟我如今去了也不能帮上忙,可要是论安全,还是抱住夜倾的大腿来得牢靠。
临行前,我曾向菱儿打听我这身体的情况,我试探着问:“菱儿啊,你说我这功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不然一路上带着我也像个累赘。”
菱儿心道我只能当个累赘了,她看过我的脉象,也检查过我的一身旧疾,面上为难一阵:“你受鞭刑棍棒,又将功力一散,这一来十余年的功底尽数归零。你也别灰心,若是根基没受损,还可以从头再来。”
这话一出,基本就是给我判定了死刑。
从头再来?我哪来的这么多时间。
自从被逐出烟渚,我便是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啥也不是。
上了车,菱儿驾车,我与夜倾先后上车,后头跟着一批魄尉,如影随形。
若是路上出了状况,魄尉会在第一时间捏死手中母蛊,君玖手中的子蛊便会受到牵连相继死去,继而就知道我们有难,可以及时施以援助。
车里头,我一脸闷闷不乐的背着琴,不时叹气。
夜倾知道我为何不悦,只离我坐得再近些,让我安心:“我会护你,再不许你出现任何闪失。”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我支着脸瞥他一眼,“还是因为我救过你?”
闻言,却见他轻笑道:“因为我心上是你。”
听得这般肉麻的词,我的面皮又不禁抽了抽:“行,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着我,夜倾弯了弯唇角,好似看着我就已心满意足。
他对我的好,似是要将曾经的亏欠,都一并补足给我。
可事实上,过去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毕竟我所做的,也都是昔日的我自愿的。
就是不小心死了,也是我自找的。
途中,夜倾说,自我那日伪装成他的模样,与那个玄宗赵氏坠崖之后,与门人下属日日寻我,却只寻到一具被毁去容貌的女尸。
因那女尸身上找到了我的镜子,这便是误会的开始。
方天镜一直被夜倾带在身边,如今,他却要把这镜子物归原主。
我怔楞了下,反问道:“还给我作甚,怎么,你想说你身为荒诛阙当今掌门,令人闻风丧胆的夜倾夜公子,就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
夜倾解释:“是怕你倘若一日身处险境。”
“我要是真的身处险境了,你还能不救我?方天镜不过是能护住心脉罢了,还能助我逃出生天?老天要我死,我也逃不掉。”我把镜子重新塞回他的衣襟里,顺道还拍了拍胸口,“既然有你们保护,我还需要什么镜子?年轻人,就该对自己多些自信才是。”
夜倾望着我,倏然眉眼舒展,在唇畔勾起一笑:“好,我有信心。”
我咂着嘴,很是欣慰:“这就对了嘛!”
此去归尘门,最快也需要六日才可到达。
若是以夜倾一人的速度,大抵花上三日时间就可到达,可眼下拖上我,就不得不慢下来迁就我。
对此,夜倾倒是不嫌弃,每日都传些内力给我滋养经脉,看着我耍宝耍赖,也觉得分外有趣。
这一路上,倒是也遇上了一两出拦截的戏码,可无一例外都被魄尉解决了。
此去途中,一路安稳,直达玄阳山。
再相较于先前的心酸旅程,我不禁叹一声,这大腿抱得值。
自嫉君投靠归尘时起,就着手置办地皮,为了他日玄宗能东山再起。
如今看来,这一切却是为叶玄做了嫁衣。
叶玄在玄阳山附近的山头,找了几处地势极佳的位置,为学归尘门派的建筑结构,也搭起了自家基地。
此屋若是一日建成,同样易守难攻。
当时,只得是被我不幸遇上了,便讨不了好。
不论是多严实的屋子,一把火烧了便是,动作简单粗暴。
如是,没等我们攻上前,里头的弟子就忙活开了,到处取水救火,再等遇上我们哪还有心思御敌?这些寥寥拦路的玄宗弟子与招募来的人马,被我这方几剑掀翻。
我们便上了山,可谓是畅通无阻。
待我们到达归尘门的僧院门口,里头听得动静,门一开,又一股脑的涌出好些看守弟子。
这些玄宗弟子看着我们一惊,而后纷纷举起手边兵器冲我们刀剑相向:“杀呀——!!”
菱儿冷面站在我们前头,只见她以小指蜷在口中吹出哨音,魄尉便纷纷出击,一道道黑影闪出与之缠斗。
趁着双方手下弟子交手,我与夜倾菱儿踏入归尘寺院。
归尘的地境我从未曾来过,今日便是第一次,里头倒是不小,只可惜满院落的树,这叶落了一地,看样子已经很久不曾有僧人打扫了。
大抵都被关在里头的什么地方。
地面上满是落叶,经人一踩便“咔吱”作响,菱儿一身黑衣劲装走在前,忽而听得风吹草动,她蹙眉道:“有人来了,万事小心。”
说罢,她的手已经落在腰间的长鞭上,蓄势待发。
“好。”我点头,夜倾这张带着黑甲的面容环视四周。
忽而从房间里头传来大笑之声,随之眼前的房屋木门大开,里头来人一掌向夜倾袭来,夜倾双眸一窄,将我向后一挡,随之迎上一掌与之相对。
来人身着灰衣玄袍,这面容尚显稚嫩,是叶玄。
这百年功力对上夜倾,二人竟是不相上下!
我诧然,面前这个功力深厚内敛的高手,还是我记忆中的那根狗尾巴草吗!
夜倾与叶玄僵持之际,菱儿出鞭,将至退开,叶玄闪身避过,轻巧落地。
“夜杀?还是该叫你夜倾。”叶玄笑了笑,浑身阴冷,“无论换成什么名姓,都无法改变你杀了我们一镇百姓的事实。”他忽而注意到我的存在,似是冲我打了个招呼,“啊,墨姑娘,你还活着啊。”
他的语气似是大梦初醒,他看着我,面上的笑意似是老友叙旧,又似是恨不得把我的心都一并挖出来看看。
“今日,所有愁怨都一并报了罢。”叶玄道。
“来了又怎么样?”我即便输人也不会输阵,逞强道,“我猜你一定会败。”
“哈哈哈,好。”叶玄随之蓄力出手,“便让我来瞧瞧你这底气从何而来?”
叶玄起身正面袭来拳掌,被夜倾尽数接下,夜倾勾起唇角:“送死又何必心急于一时半刻,黑白无常何时不候着你来?”
二人边交上手,免不了唇枪舌剑冷热言语,这方暂时顾不上我,我便把周围都观察一遍。
有几处房屋都上着锁。
我刚要凑上前去看,菱儿却一步不落的跟着我,身后是夜倾叶玄二人对上的阵阵掌风,声音叮哐作响。
二人交手几个来回,叶玄步步紧逼,朝我这方过来,竟逼得夜倾使出余鸢剑。
叶玄赤手空拳,与夜倾手持余鸢加成,稍显逊色。
叶玄的手掌泛着白雾,与余鸢剑掌相对,竟是招招接下!夜倾面上还是带着笑的,可只有我能看出夜倾这难得的局促。
即便是曾经活过百年的嫉君,实力也不过如此。
我正在边上愁得慌,帮不上忙却又闲不住手脚。
此时,恰好外头救火完的回来了,上来与魄尉动手,外头闯进寺院的两名玄宗弟子要来袭击我。
正是文罔文昭,他们嘴上喊着:“叶掌门我们来助你。”便举起腰上的刀剑冲我过来。
菱儿不慌不忙,手上挥舞着长鞭呼啸作响,与那二人交手对招。
叶玄与夜倾一招不落,被夜倾纠缠得难解难分,可从始至终,叶玄的双眼都盯着我,疑惑我为何不出招。
叶玄对着夜倾说话,眼睛却看着我:“你们轻视敌人的话, 可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夜倾剑气撕破了叶玄的防御,在叶玄的掌心留下一条口子,夜倾瞥眼道:“这句话也送与你听。”
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菱儿这方对上文昭文罔稍显吃力,而叶玄夜倾二人表面上好似不相上下,可叶玄分明还没有动用武器。
那把前战场中挖出的神器,镇雷戟。
生怕刀剑无眼将我误伤,我躲到一边紧挨着门站,干脆研究起房屋外头的锁头来。
房屋外虽上了锁,里头的人听见了动静,隔着木板墙使劲的敲打撞击,发出些声响。
我一怔,跟着敲敲门,里头又传出了什么咿咿呀呀的奇怪声音。
我左右望了望,没有趁手的家伙开门,瞅着文昭手上的大刀就挺结实,便对菱儿呼喊一声:“菱儿,把那大刀给我!”
菱儿瞥我一眼,只见她一鞭击中文罔心口,将文昭生生拖拽到面前,文昭看出菱儿要抢夺他的武器,便死命握住不放,被菱儿几鞭抽打下来。
武器一落地,菱儿将至一卷丢了过来,砸在我身前的地上。
我拾起武器,咂咂嘴:“干得漂亮!”
“小事。”菱儿回身,一人失了武器不足为惧,只剩文罔一人拎着剑到处穿刺,被菱儿灵活闪避,这长腿一踢一弹的功夫,剑也被脱手落了地。
如此,文罔文昭二人都被菱儿的长鞭一卷,丢出院落之外,叶玄见自家弟子如此没用,面上反增几分戾气。
菱儿上去助夜倾一臂之力,以长鞭扰乱视线,叶玄却看着我举着大刀破锁要进屋去,双眼一睁:“你敢——!”
夜倾以余鸢一阻,将叶玄的身形生生逼退两步。
瞧见架势,我一把推开门,纳罕一句:“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说罢,我便挥着大刀,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