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的生日总和团年饭组在一起，今年的团年饭和往年相差无几，厨房外的客厅两张桌子，一般留给主厨幺舅和下厨的帮手们。孩子们喜欢挤在厨房通往会客室的走道上的桌子，那样既和厨房保持一段距离，又不会和会客厅里喜欢喝酒的长辈发生交际。会客厅两张桌子，正对着大门，门外的路人可大看里面的饭局。菜品也大抵和去年相似，几盘熟食卤菜，两个青菜，另外便全是肉类，鸡鸭鱼、牛羊猪轮番上场。暂且不论味道，分量必须足够。
但今年的团年饭又和去年有着明显的区别。程昱和明浩都参加了研究生考试，这注定会成为大家伙的谈资。
程昱和孩子们一块挤到了中间那张桌子上，尽量不和大家，尤其是大舅和那些喝酒的长辈，有眼神上的交流。很快，这张抢手的桌子便挤满了。桌子正上方是程昱的父亲，父亲旁边搭着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小孩。两旁各埋着一队兄妹，眼睛死死盯着手机，时不时推一推眼镜。正下方便是程昱和一个不熟悉的长辈舒龙，舒龙看起来三十出头，手中把弄着三星不久前推出的折叠屏手机。
“桐桐，你用的什么手机？”舒龙环绕了一圈，最后眼睛落在了自己最熟的桐桐身上。
程昱锚了几眼舒龙，见他手中抬着他的手臂，正试着尽量把手机抬高到桌面以上，手臂酸了便将左手承托在右手拐下。若是让他看见某个小孩抬起了头，并恰巧瞄到了他，这位长辈的右手食指便会稍用点里，把手机盖上，然后有把食指掐进缝隙里，轻轻一撬，再把手机打开。程昱觉得恶心。“一个三十岁的打工人花了自己一个半月的所有工资都要买个手机会村里炫耀，当村里的年轻人真没见过市面吗？暂且不说你买了多好的产品，折叠屏这样的手机目前而言技术不成熟，价格还这么高昂，明显的智商税。你还拿着智商税这东西在大家面前炫耀，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发育的。”
桐桐听见舒龙的声音，不自觉地把头抬起来，然后把手机给他看了一眼便又埋了下去。
会客厅的两桌长辈们也开始了酒局，声音变得一位更比一位高。
舒龙见自己的手机没得到大家的羡慕，似乎有点愠怒。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整理略微抽搐的面部表情。然后又把头转向桐桐，继续说：“桐桐，今年也该换手机了，你那手机都用四五年了，换三星，换我这个。”
程昱看见这个近乎无耻的长辈有些烦了，只好自己把头埋下去盯着手机了。
桐桐看到舒龙手上的手机是新出的折叠屏，一下子来了兴趣，关了游戏便伸手要来玩玩。舒龙看着侄儿激动的表情，自尊心不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大方地便把手机交由对方，并说到：“好好看看，这可是下一个时代的产品，别弄坏了哟。”
“这好贵的。”桐桐正上下翻折着手机。
“开玩笑，三星的产品，能便宜了？这东西一般还不好买，我在官网抢了一个月才拿到的。”舒龙砸着嘴巴噗嗤着，嘴里的肉还未咬碎。
“我玩意儿好新奇，好难见一面的，我的同学管他父亲要了好久才肯买这手机，在我们面前很是炫耀了一番。
舒龙嘴巴嚼完了最后一口肉，蹙而便把手机拿了回来，并说：“叫你妈给你买一个呗，反正你爸又管不住。小时候你爸管你那么严厉，今天算是好了，婚总算是离了。真不晓得你跟着你爸干什么，你看看你妈对你弟多好，你再看看你，寄人篱下，住在你大伯家，还要看别人脸色。手机贵着呢，别玩坏了。“
“不会，不会，你让我再玩玩嘛，干嘛这么着急嘛，我可是电子达人。”桐桐已经听惯了那些话，几近麻木了。伯母确实埋怨过自己，可是母亲选择了弟弟，自己只有跟着父亲，父亲现在不着调，自己又能怎么办呢！不啃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程昱实在听不下去，插了一句话。“离婚总比没本事娶老婆强。”
舒龙一听，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顿时升起了烈火，可程昱的父亲也在桌上，不太适合发火，便把火气淹了下去。可就算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至少应该提高一下自己的分量，至少要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是没本事。他转过脸来，对准程昱，说：“我脚踩耐克，身批阿迪，带的是LV，用的是三星，我至少比你有本事一点，是吧，程哥。”说完舒龙便把脑袋旋转九十度，双眼上挑着对准程旭。
程旭笑了笑，开玩笑道：“都是洋鬼子的东西。都不买国产的，你这就算汉奸哟。”
“诶，不是，不是，我是不喜欢国产的产品，尤其是那个华为，嘴里满是爱国爱国，我不买你的产品难道就不爱国了？再说了，你手机上的东西有几样是国产的？屏幕是三星的，相机是索尼的，你就是一个组装厂。天天宣传爱国，被美国看到了，被制裁了吧，活该嘛。”
“芯片是华为自研的，屏幕不少是京东方的，再说了，现在是全球化时代，你去看看美国的东西，有几样是美国自己制造的？”程昱带着哼气怼了回去。
舒龙听了这话也不顾那么多，准备和程昱好好理论理论。可程昱很聪明选择避其锋芒，借着吃饱了的理由离了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