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苍鹰教
书名:六脉祖师 作者:大唐明月 本章字数:2852字 发布时间:2020-11-05

江陵城并无宵禁,西城门常年大开,偶尔有大敌当前时,才紧闭城门。云谷子见一切安排妥当,掐准时间,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出了城,沿着夔州官道向西而行。

出城大约四里路,云谷子见周围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月光从竹叶缝隙间筛下来,地上碎银乱跳。又听见头顶传来几声怪鸟的叫声和扑腾声,那声音不像寻常夜枭,倒像有人捏着嗓子学鸟叫,学得还不怎么像。云谷子暗自谨慎,心道:“这鸟叫得比刘妈唱曲还难听,八成有鬼。”当下有所提防。

果然如他所料,进入竹林深处,透过暗投下来的月光,前方大杨树底下静候着一堆人。这些人身着怪异服饰,头部均顶着苍鹰装饰,远远望去活像一排蹲在树杈上的大鸟,大半夜瞧着怪瘆人的。云谷子勒住缰绳,暗笑一声:“苍鹰教来挡我的道,他们一直跟踪于我,不知究竟安了什么心?”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一人打了个响指,周围燃起一堆堆篝火。火光一照,那些苍鹰头饰上的羽毛被风一吹,纷纷乱颤,有几个教众伸手去扶,扶了这个那个又歪了,场面一度十分忙碌。

“云大侠难得出门,到了我的地界,难道就不能给为兄一个机会聊表寸心么!为何连夜还要出门,这叫江湖人士如何看我,还以为我苍鹰教不懂事,不懂得待客之道!”那人上前道,正是苍鹰教教主上官寻。此人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头上那顶苍鹰冠比旁人的都大一号,戴在头上颇有几分像鹰窝里蹲了只老母鸡。

“原来是上官教主,久仰久仰!在下事情紧急,此番路过宝地来不及登门拜访,还请见谅!日后再来拜会!”云谷子骑在马上,对着来人双手抱拳道。

“混账东西,见了我家教主,还不下马问候?”门下弟子纷纷叫嚷道,一个个挺胸凸肚,喊得倒是整齐。

只见上官寻打了个哈哈,朝后扬了扬手道:“你等莫要吵闹,云大侠既然没有将我苍鹰教放在眼里,我只好在山下等候,还请云大侠及小姐上山小住几日,让我聊表心意!”

“今日实在不方便,他日再来拜会!告辞!”云谷子不愿和他纠缠,说完后就拉着缰绳打马往前走。

“云大侠如此怠慢,那别怪我不客气了!”上官寻对身后挥了挥手,瞬间背后一伙人迅速转换阵型,弯弓搭箭,齐刷刷对准了马车。

“不知你寻我何事?为何半路挡我去路?”云谷子再次拉住了马缰。

“借个东西用用?”

“何物?”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识相的把‘一水禅’交出来,这样保你相安无事,否则刀剑无眼,伤着了车内贵千金,我良心难安!”上官寻哈哈大笑道,笑得那顶鹰冠直往后仰。

“久闻上官寻教主是个世外隐秘的高人,但不知如今为何也做这半路打劫的勾当?你要‘一水禅’做什么?”

“江湖人士都已经知道,你那‘一水禅’是获取武林神器的钥匙。你有神功在手,却弃之不用,真是暴殄天物,还是借给我吧,等我拿到了神器,将来也有你的一半功劳!”上官寻打了个哈哈道。

“我若不借,你待如何?”云谷子大声道。

“呵呵,你说如何?今夜杀了你又如何?阵型准备!”上官寻喝道,右手朝天一扬。

一伙人上下翻滚,方才的阵型再次转成上下两层的半圆形,下层八名弟子将箭头指向马车,上层八名弟子箭心直直朝着云谷子的胸膛。这伙人行动之快,确实超出了云谷子的意料。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连环箭阵,也是苍鹰教的杀手锏。该箭阵的技巧在于能随时变化方向,根据目标的移动范围及趋势,每人按东南西北脚位射出,连发三矢,共计四十八箭,寻常人很难躲得过去。

云谷子听说过此箭阵的厉害,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自己可能应对不当。他脑筋急速一转,拱手道:“上官教主何必如此心急,待我下马给你取来!稍待片刻!”

上官寻脑袋一热,心中暗喜:“大名鼎鼎的云谷子也不外如是,看来我苍鹰教的连环箭阵还是很有名气的,哈哈!”他身后几个弟子更是互相挤眉弄眼,有个嘴快的已经小声嘀咕:“师父,回头这功劳算谁的?”

云谷子翻身下马,朝身后车厢走过去,忽然之间挥剑砍断缰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将车厢提起来,朝着这十六人的方向扔过去。

上层八人见车厢朝自己头顶坠落,心中大骇,连忙跃下往后奔跑,箭阵瞬间被打破。那车厢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木板四散,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滚出一只刘妈忘带的旧棉鞋,在地上弹了两下。

原来车厢并无一人。云谷子早就察觉自己进入南平国后便一直有人跟踪,一个时辰之前,他已悄悄来到镖局,将云瑶和刘妈连夜送了出去。

云谷子也没闲着,趁着苍鹰教混乱之际,脚踏飞云,手中长剑急速朝着苍鹰教众斜斜刺去。

上官寻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当下恼羞成怒,从背后抽出四十来斤的弯刀,奔下马,朝着云谷子的下盘就砍了过来。上官寻得益于“弯月刀”的四招威力,即丢、旋、砍、削,借助弯月形的弯刀,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加上内力深厚,此刻并不将云谷子放在眼里。此番他将弯月刀和附带暗器直直朝着云谷子的位置丢了过去。虽然是在半夜,云谷子依然能辨音识物,精准判断飞刀和暗器的方位,只见他双足使劲,在空地上轻踏,便向前窜出丈许,脚上勾住一条车轮,朝着上官寻的方位丢了过去。

上官寻也是暗暗喝彩,见他如此神勇,也感到一丝怯意。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提着弯刀冲过来。

云谷子见他力道不弱,此番又在自己并不熟悉的场景中,当下也不敢轻视。但他决议要露一手绝技镇住苍鹰教,连忙双手抚在胸前,握住一团真气,朝着周围竹林扔过去。刹那间,真气犹如一条苍龙在竹林间穿梭,将十几根竹子扭在一起,“啪啪啪”声响撕裂,那些竹子尽皆从中间裂开,朝着众人头顶四散开来。苍鹰教众弟子抱头鼠窜,有个弟子边跑边喊:“竹子也会打人啦!”另一个弟子躲闪不及,被竹片削掉了帽子上的鹰头,捧着那半截鹰头欲哭无泪。

云谷子见苍鹰教气势已乱,当即提剑轻踏,荡起身来,抢先越过上官寻头顶,停留在竹梢。

上官寻见他并不和自己比试,当下心中发怒,提着弯刀砍向云谷子停留的竹子。

“且慢,今日我有急事,恕我不奉陪了!你自己玩吧!”云谷子朗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呼唤马匹。那马儿倒也精灵,竖起耳朵从林子里钻出来,抬起前蹄踢翻了几名弟子,朝前飞奔而去。云谷子从容踏着根根竹梢,衣袂飘飘,转眼消失在月色之中。

“师父,追不追?”苍鹰教众弟子见云谷子逃走,当下群情激昂,叽叽喳喳道。

“师父,我看他是怕你了,不敢和师父面对面比划,故而逃走。今日师父开门大胜,苍鹰教定能驰名江湖!”一个机灵的弟子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上官寻听门下如此夸他,当下也是得意洋洋,对后一招手道:“搜索现场,准备回山!”

众弟子也不知道搜索啥,当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周乱翻。有人翻出一块车板,有人捡了那只旧棉鞋,那弟子拎着棉鞋端详半晌,问旁边人:“这算不算证物?”旁边人白他一眼:“你见过拿棉鞋当证物的?”

上官寻一直站在原地,多时之后再也不言语。众弟子觉得奇怪,纷纷上前查看,发现上官寻双眼流血,嘴张得极大。胆大的弟子探视其鼻息,发现上官寻已经死了多时了。

“啊,师父死了!这定是云谷子从背后偷袭,我等快快上山,通知大师伯,替师父报仇!”众人哭哭啼啼,抬着上官寻的尸体往山上而去。走了一半,抬脚的弟子忽然喊:“等等,师父的鹰冠掉了!”又有人跑回去捡,捡回来往上官寻头上一扣,扣歪了,那鹰头斜斜地耷拉在他耳朵边上,看着越发古怪。

树梢上另一黑衣人微微冷笑一声,拂袖而过,如同黑暗中的蝙蝠般穿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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