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简陋的房间里,云梦一坐在床上,手执铅笔形状的画梦,速写口罩。
这个口罩就厉害了,画来画去,都与普通口罩毫无区别。
但,随着云梦一不断的来回刻画,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汇聚到了口罩上面,当笔最终停时,纸面上的口罩,便成了真的口罩。
然而,这个口罩有点特殊。
恰巧此时,正在外面打瞌睡的姜玉柔听到房间里有声响,便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走向房间。
入门刹那,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口罩上挪开,道:“梦一,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云梦一不说话,拿起口罩戴上。
瞬间,姜玉柔再次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她一愣,怎么回事这是?
凝眸看向云梦一,姜玉柔好奇道:“梦一,这是什么?”
尽管她集中注意去看,却还是忍不住的移开视线,就很怪。
“怕了,从鬼未伤我分毫,到人鬼都想杀我,期间十天不到。”
云梦一拿下口罩,揉脸:“我一个正常人,怎么斗也斗不过一个疯子,更何况是一个比我还要强上不知多少倍的疯子。”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手持着一个堪比核弹的神器,我也还是普通人。”
“我累了,我不想再去参与那些事了。柳鬼不是想杀我嘛,我躲开他不就好了。大不了,宿舍也不回了,跟他一样,四处流浪……”
听完这番话,姜玉柔沉默了。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即使异能再强,被更强者盯上,也是一个死字。既然会死,为什么不逃?难道就真的要螳臂当车?那样太蠢了不是嘛。
“对不起,我这就回去,”姜玉柔微笑着退出房间。
“等等,”云梦一叫住她,道:“那老道不是说想见我嘛,见上一面后,你们就别再缠着我了。我真的累了。”
他说完后,画板和素描纸随手放一旁,躺在床上侧身睡去。
这一刻,姜玉柔的眼眸有些红了,她轻捂着嘴,转身出去。
此时,距离中元节还有一天。
“主人,姐姐哭了,”武道童子的声音于体内响起。
“哭就哭吧,别哪天把人家给害死了,”云梦一无奈轻叹,随后他右手摸了摸,拿出手机,去网上查怎么对付厉鬼。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进一阵敲门声。
“小武,去开门吧,”云梦一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身穿鞋去刷牙。
“好,”武道童子从他体内跃出,跑去开门,仰头一看,是姜玉柔和昨晚的两个道长,他道:“姐姐,快进来吧。”
“不了,姐姐就在外面等着,”姜玉柔含笑摆手,让出空间,请道:“张道爷,叶道长,就让小武带你们进去吧。”
张道爷和叶道长点头,随着两步一回头的武道童子进去。
武道童子想问她一些问题,可又怕问错了,所以只好犹犹豫豫的。
张道爷和叶道长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
瞧着家徒四壁的宿舍,他们不禁以为武道童子的主人是清高之人,岁数亦应不小。
可当云梦一走出卫生间时,沙发上的俩人愣住,扭头对视一眼,默然微笑。
“道爷、道长,请问见我有何事?”
云梦一抖开拧干水分的毛巾,问道。
张道爷起身,左手伸向武道童子:“您就是这位小友的主人?”
“对,道爷有事不妨直说,”云梦一走出阳台,拿起衣叉取下衣架,挂好毛巾后,再把衣架叉回上面的铁线。
“贸然前来打扰,多有得罪,”张道爷起身作揖,一旁的叶道长也立即起身作揖:“多有得罪。”
“道爷说笑了,”云梦一回头见老人如此,立马弯腰回礼。
叶道长挺直腰板,问:“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云,”云梦一走回客厅,坐到画架前的凳子上:“有事就说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两位道爷道长。”
话毕,他右手画梦瞬现,笔锋一转,圆圆的墨迹快速放大,笼罩住三人,眨眼间就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传播。
圈内异常安静,可闻呼吸声。
“好神奇的能力,看来云先生是异能者,”叶道长诧异说道。
“是,”云梦一点头:“现在可以说出来意了吗?”
叶道长笑了笑,旋即面色认真的说着。
圈外,武道童子侧耳去听,不见有丝毫声音。
客厅外,姜玉柔不时探头望进来,一看听不到三人说什么,又嘟了嘟嘴的缩回去。
半小时后,墨迹散去,云梦一起身送客,张道爷和叶道长作揖离去。
武道童子正要关门,姜玉柔咬着下嘴唇的捏捏他的脸:“小武,我回去了。”
“姐姐再见,”武道童子天真点头,疑惑又不解的关上门,怎么姐姐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前脚刚送客,后脚又来客,前后两分钟不到。
客厅内,沙发上多出了三人。眉头紧皱的温玉岩,打着哈欠的杨晨,憔悴并顶着黑眼圈的少 妇。
云梦一坐凳子上,笑道:“看来她不是鬼母了。”
“不是,她就是个惹眼的棋子,”温玉岩摇头,苦笑:“我来是想让你再帮我画个梦的,看看她口中的鬼母,到底是谁。”
“只是想画个模样,代价不会很重吧?”杨晨担忧问道。
“不会,”云梦一颔首,望着少 妇笑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可不可以不要那个梦了?”
少 妇欲哭无泪的摇着头,道:“自从被那些人抓去后,我天天都在失眠,要不是那些鬼都近不了我的身,我早就崩溃了。”
“可以,像你这样的,把画撕了就好,”云梦一道。
“闲话少说,眼下时间很紧,赶紧告诉他鬼母的容貌,”温玉岩打断还想问问题的少 妇。
“知道了,别催我行不行,”少 妇略微烦躁的道,随后她抬起两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她很年轻,长的也很好看,特别是她的睡姿,恬静优美。”
少 妇说完,云梦一愣住:“没了?”
“没了,”少 妇点头。
云梦一抱手沉思。
忽然之间,他心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悸动。
见他迟迟没动静,少 妇迟疑的问:“是不是还不够详细?她的头发很长,身上的衣服看不见,被红色的被子裹住了,这样可以吗?”
红色被子?头发很长?睡姿优美?
云梦一隐隐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那张他帮植欣儿画梦的照片后,将手机递给少妇:“看看是不是她?”
“啊?哦,我看…”少妇懵圈的接过手机,低头刹那,眼珠子差点都给瞪了出来:“对对对!就是她!那个黑袍人就是对着她说的鬼母。”
她激动的把手机怼到温玉岩眼前。
“她叫梅兰,我把照片发你,你们自己慢慢找吧,我累了,”云梦一伸手拿回手机,扭头示意武道童子送客,随即起身回房。
温玉岩刚抬到半空的手默默放下,苦笑摇头。
怕了嘛,也是,毕竟对方可是柳鬼,连我都打不过的家伙。
客走,门关,客厅再次恢复冷清,武道童子感觉怪怪的挠头回房:“主人,没人了。”
“嗯。”
云梦一坐在床边,低头盯着手中画梦:
原来我早就插足进去了,虽说她被邪修抓走几乎与我无关,但我多少有点责任。
十四鬼门开,十五鬼王来……
鬼王……
张道爷说鬼王的实力,最低都可比肩三级强者,宛若神明嘛。也不知道泰平组织能不能顶得住……
沉思良久,云梦一说道:“小武,去插上热水器,我要洗澡。”
“是,我这就去,”武道童子转身冲出去。
沐浴更衣,斋戒荤欲,清静身心,诚心诚意打坐一小时,而后身心清灵地起纸动笔,作画。
武道童子好奇的歪着头,静静看着自家主人画画。
眨眼,阳台上的光线赤黄,再眨眼,阳台上的光线昏暗,又眨眼,旭日初升……
收画收笔,云梦一摇晃着身体站起,虚弱道:“小武,水。”
武道童子冲进房间,迅速倒出一杯水:“主人。”
“温的,”云梦一无力地后退一步。
武道童子转头冲进房间,用电热水,半分钟后,他端着温热的水冲了出来:“主人!”
咕噜咕噜!
一杯温水下肚,云梦一右手画梦显现,横抹,左手探入墨中,抓出一把活力糖,包装纸都不撕地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咯噔咯噔。
活力糖下肚,煞白面色渐渐红润,云梦一顾不上休息,下楼吃饭。
他快两天没吃饭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十四小时,今晚估计会很热闹,毕竟鬼王要出世了不是嘛。得做好准备。
怕了?
是的,云梦一怕了。
但《礼记·曲礼》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柳鬼给了他两次惊喜,那他要是不“还”柳鬼一次惊喜,那也太不是人了。